奈格爾驚醒過來。
他看見自己睡在了很多孩子中間,這些孩子身上大多臟兮兮的,還有傷痕。他自己則還是穿著被從人販子那里綁架過來的衣服。
這里很像21世紀城市的水泥房間,而不是奇幻世界的寶藏洞穴。
哦對了……他不是巨龍奈格爾,他叫穆伊戈,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九歲孩童。
穆伊戈又餓又冷,又害怕。
媽媽,你在哪?
忽然,腳步聲傳來,一個渾身是煙味的成年男人打開了房間的門,手上拿著木棍。如果有哪個孩子不聽話,會馬上挨一頓打。他就看見好幾個孩子被打的不省人事。
“都給我起來,挨個挨個的往外走!”男人大聲吼道。
孩子們害怕的被一個一個的趕到了屋外,在走廊上排起了長長的隊伍?;璋档狞S色電燈泡掉在他們的腦袋上閃爍不停。
穆伊戈也在隊列之中,他抖的身體抖不收控制,隊伍在他這里慢了下來,他擋著后面前進的隊伍了。那個巡視的男人注意到了他的動作,慢慢提著木棍,眼神兇惡的走了過來。
然而他還是邁步了步子,因為腿更軟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要被活活打死了。
“深呼吸,深呼吸你就不會抖了。”一個細小的聲音從他背后傳來。
他沒什么選擇,于是馬上照做。隨著一口清涼的空氣被吸進腹部,他果然不抖了,然后趕在那個男人抽他之前趕上了前面的隊伍。
“再給我掉隊,我他媽打死你?!蹦腥说闪怂谎郏缓蠡氐搅岁犖榈那懊嫜惨?。
穆伊戈松了一口氣,他回頭看向剛剛幫助他聲音的來源,發(fā)現(xiàn)身后是一個女孩子,她比他年紀大了不少。她臉上有傷,好像也被打過。
“謝謝你?!彼吐暤恼f道。
“沒關系?!迸⑿χ貞?“他們不敢打我們倆,我們剛剛通過了考試,所以對他們來說更有價值?!?br/>
穆伊戈顫顫巍巍的又回頭對她說:“他們要把我們送到哪里?”
“我不知道,但是比其他人要好。”
“我還是害怕……”穆伊戈嘟囔著。
那女孩遲疑片刻后,拉起了他的手,“沒事,我拉住我的手,只要不松開,你就不會有事……”
女孩的手又軟又溫暖。
……
他們果然沒有事。
世界的鏡頭一轉,穆伊戈和女孩來到了一個滿是美食的餐桌之前大快朵頤。
這個房間富麗堂皇,還有其他的孩子們跟他們一樣是被拐賣來的,一起被送到了這個地方。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能打這些孩子,如果把他們的腦袋打壞了怎么辦?”一個穿著著挺拔西服的男人正在訓斥著之前拿著木棍打孩子的家伙。
那個之前還很囂張跋扈的男人滿臉都是汗珠,他說:“實在抱歉我——”
砰!
男人沒有說話,腰間拿出槍打爛了對方的腦袋。周圍馬上就有人過來將尸體和地板清理干凈。
孩子們驚恐萬分,嚇得不敢吃東西,但他們也不敢有什么逃跑的動作。
穆伊戈覺得這個男人好可怕,但是又莫名的讓人很有安全感。
這個男人坐在了他們的對面,微笑的對他們說道:
“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父親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了?!?br/>
雖然對方剛剛殺了人,但那笑容還是讓穆伊戈喜歡,因為他給了他們吃的穿的還有住的地方。
孩子們楞在餐桌上,誰也不敢說話。
“你聽見他說的了嗎?”之前救他的女孩帶著滿嘴的油咧著嘴對穆伊戈說道,“我們是家人。那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姐姐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穆伊戈。”他說。
“我叫蒂梵尼”女孩微笑著說。
……
世界的鏡頭又一轉,穆伊戈已經16歲了。
“我和蒂梵尼都成功考進了美國的密斯卡托尼克大學,分數(shù)名列前茅?!蹦乱粮陮k公室離得父親說道。
“太棒了,你倆是我最出色的孩子?!?br/>
父親站起來,來繞過辦公桌激動的抱了抱他。
他也激動的抱住了父親。
這么多年了,這個男人像對待親生孩子一樣對待他和蒂梵尼。男人很忙,但小時候每次完成了學業(yè)或者咒語訓練,男人都會帶他們去游樂園玩,給他們買冰淇淋吃。
父親又上下打量他了一番,用欣賞的眼神點了點頭,“不知不覺你真的長大了,是時候交給你一些家里的任務了。”
父親于是給手下打電話,不一會兒一個被捆住的女人被扔了進來。
“這個女人想要偷我們的教團書籍,實在該死?!彼贸鲆话咽謽專f給穆伊戈,“你來結果了她?!?br/>
穆伊戈遲疑片刻后接過了手槍。被綁著的女人掙扎的更厲害了,被膠帶封住的嘴一只在發(fā)出悶聲的吶喊。
這時,一個帶著眼鏡小女孩從房間外沖了進來,父親的安保人員沒有能攔住她。
小女孩擋在了穆伊戈的槍口前。
“請不要殺我媽媽,不要殺我媽媽!”她用哭腔說道,眼淚大滴大滴的從她的眼鏡里涌出。
父親就在旁邊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穆伊戈深吸了一口氣。
說實話,他沒有感覺到什么。他只是覺得比起殺人的愧疚而言,父親的賞識顯得重要多了。他很清楚父親在經營些什么產業(yè),早就為這一天做好了心理準備。
“別把這事告訴我姐姐?!彼麑Ω赣H說道。
隨后,他將小女孩一把推開。
對著地上的女人扣動了扳機。
砰!
……
畫面一轉。
穆伊戈發(fā)現(xiàn)他開槍之后,死在他槍下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父親。
女人和帶著眼睛的孩子消失了。華麗的房間也消失了。穆伊戈現(xiàn)在站在父親面前,身后全是父親保鏢的尸體。
那個男人捂著肚子,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
“來人啊,來人啊?!蹦腥舜蠛爸?。
“沒用的,我已經把他們都殺光了?!蹦乱粮臧l(fā)現(xiàn)自己說道。
此時的穆伊戈26歲,幾個月前在德國差點因為身懷重要的寶藏而被父親滅口,蒂梵尼因為中彈還在病床上歇息。他穿著白色襯衫,渾身是血,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個滿地亂爬的男人。
“至于嗎?為了我手上的這個寶物就動了殺心,我可是真的把你當我的親生父親看待呢?!?br/>
男人回頭看著他,眼神從驚恐慢慢變得憤怒起來。
“你算什么狗東西?”男人說。
“喂喂喂,不至于這么絕情吧,至少你小時候把我和蒂梵尼帶到游樂園的時候,在那些沒被寶物的貪欲吞噬之前,你應該還是真的把我們倆當你自己的孩子對吧?”穆伊戈帶血的臉頰露出了微笑。
“你們自始至終都是我的財產,我的棋子,你憑什么敢違抗我?”男人看著他好像在看一個極度厭惡生物,“你這條賤命是我給的,怎么可能又那些禁忌的寶物有價值。”
男人隨后停止了掙扎,抬頭看著穆伊戈,用堅定的語氣說道:
“我這輩子,沒有一刻把你當我的孩子?!?br/>
穆伊戈臉上的微笑凝固了下來。
砰!
砰!
砰!
他將男人打成了篩子。
……
畫面一轉。
蒂梵尼正在病床上翻著書籍。陽光從病房的窗戶外照在了她的側顏上,就算有些病懨懨的,她看起來依然光彩動人。
“父親已經死了,現(xiàn)在就是搶占組織的最好時機?!蹦乱粮暝谂赃呎f道,“我之前就準備好了,現(xiàn)在有很多學會里資歷最早的人都站在了我們這邊?!?br/>
“就交給你了,老姐我?guī)筒簧厦??!钡勹竽醾壬砦⑽⑿α诵?,那笑容洗去了穆伊戈這幾天積攢下來的壓力。
穆伊戈點了點頭,又說:“姐,我最近又夢到龍了?!?br/>
穿著病號服的蒂梵尼合上了書,用關心的眼神看著他。
“夢到龍說明什么?如果用象征意義來解釋。我夢到的是西方龍”他問。
“想到龍,你首先想到了什么特質。”蒂梵尼問。
“特質……貪婪、自私、喜歡財寶?!彼伎贾切┢嫫婀止值凝垑簟?br/>
“對,大多數(shù)的西方神話中巨龍都有貪婪的特質,巨龍還經常與公主或者處女一起出現(xiàn)?!钡勹竽峤忉尩?,“這些特質其實都指向了一個東西那就是‘生殖崇拜’?!?br/>
“龍喜歡處女……所以龍其實象征著……男人的那什么?!”他驚訝的說道。
“對,你看龍那張牙舞爪的樣子。不就很像那塊兒嗎?”蒂梵尼說。
“嗯……西方龍一般像吧。感覺東方龍更像一點……”穆伊戈撓著下巴說道。
“在這里東方龍和西方龍都一樣。東方龍會帶來雨水,讓莊家成熟。這是孕育生命的象征。”
“太神奇了,龍的意象同時出現(xiàn)在西方和東方古人的人類集體無意識之中?!蹦乱粮挈c了點頭。
“對,只是西方人的理解方式不同罷了。東方視龍為孕育生命的象征,而處在中世紀的西方人覺得必須要限制**,為了抹殺**而屠龍。只有控制了**,一個少年才能真正成長為男人?!?br/>
她繼續(xù)說:“少年屠龍的故事其實也就是西方的古人的集體無意識對心靈成長的一種表達,當你學會控制**,你也就成功屠龍了。這種無意識的表達被以故事和詩歌的形式記錄了下來。
“我相信龍是存在的,只是存在的方式不同,在這個物質世界有另一種存在形式。龍的力量同時流向了物質世界和靈性世界?!弊?(UnusMundus的這個觀點還是應該放在第四次龍夢里面)
“可是龍到底是真的,還是只是存在我們腦子里的事情?”穆伊戈問道。
“龍當然是在我們腦子里的東西,但是誰說腦子里的東西就不是真實的呢?”蒂梵尼對他笑了一下,然后又將目光移回了手上的那本書。穆伊戈覺得這句話莫名的耳熟。
他撓了撓腦袋,感覺還是有點沒聽懂,不過“龍=男人的那啥”這個觀點倒是挺新穎的。
“你在看什么呢?”
“煉金術師手稿大全,哈佛圖書館里的副本,在我們學校都沒有呢?!彼卮?。
穆伊戈瞟了一眼那個慢慢都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小字的書頁,大部分還是紙質手稿的復印件照片,看著就頭疼,也只有老姐能看的進去這種東西了。
“我在找一個寶物,如果找到它,我的生命就圓滿了。”蒂梵尼說。
“一個寶物就能讓生命圓滿?”穆伊戈不由的搖了搖頭,“別像父親那樣為了寶物走火入魔就好”
“跟那個不一樣?!钡勹竽岜е鴷鴵u了搖頭,“穆伊戈,你覺得生命的意義是什么?”
“意義?我……沒怎么想過。哎呀痛……干嘛又拿書砸我?”穆伊戈捂著腦袋說,不過這次的書太重了,蒂梵尼也太虛弱,那書差點脫手將書掉在地上,還好被他接住了。
“哼,哲學課又沒好好上課,只知道抄我作業(yè)?!钡勹竽崞擦艘幌伦彀停缓笳f,“我覺得生命的意義就是進化。”(注2)
“進化?”
“每個生物都是為了進化而活。 人類也是,古人訓練思維,讓思維進化到超越肉體的存在。東方的古人們用修仙達到,現(xiàn)代人想用基因學達成,我們則要借助一下古人的力量借助現(xiàn)代人的科技。相信我,我無論如何話什么代價都要達成的。我要找的寶物就在那本書我剛才看的那一頁?!?br/>
穆伊戈聽了這句話忽然感覺有些莫名的傷感。
“用任何代價嗎?”他嘟囔著,隨后翻開了蒂梵尼剛才看到的書頁。
那里又一個手稿的圖片,畫著一個金色眼眸的骷髏,頭骨后面插著彩色羽毛。
一陣刺骨的寒涼從他的脊背一直爬到了頭頂。
注1:這個理論思想來自榮格的UnusMundus,希臘語,意味‘一個世界’。想理解龍這個心理“原型”的話,可以多看看關于生殖崇拜的書籍。
其實作為作者也是在表達無意識,我想寫關于龍的這些事情,我想寫龍,其實是想寫出我內心**的成長經歷(或者單純因為我只是個老色批)。這個以后我在評論區(qū)和大家聊聊吧。
注2:出自學者JefferyKripal
)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