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正在播放著一段視頻。
視頻很明顯是來自于空港內的CCTV監(jiān)控系統(tǒng),鏡頭正對著一間房,門牌上有著“甘道夫材料研究室”燙金字樣。一個地中海發(fā)型的糟老頭正在門口來回的踱步,不時焦躁的揪一下自己的頭發(fā),又或拽一下自己的胡子,臉上溝壑縱橫,已然看不出真實年紀了。只聽他口中低聲咒罵著:“臭小子,都過了大半個牟呼栗多了,還不回來,是想餓死你大爺嗎?!”
這時,空港的警報聲響起,老頭偏頭瞄了一眼一旁墻上的公示屏,緊接著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赡苁怯捎跊]有開通揚聲器的原因,只能看到對話那一方的態(tài)度非常恭敬,躬著身說了大概三兩句的樣子就結束了對話。
然后,就見老頭現(xiàn)出一種近似于歇斯底里的狀態(tài),先是激動的全身打擺子,接著就突然雙手叉腰仰天大笑起來,門牙處兩顆金光閃閃特別的吸引眼球;再接著臉上的笑意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僵住了,嚷嚷了兩聲:“不行!這樣不行?。 ?br/>
等到他轉身進了房間后不一會兒,鏡頭開始震動起來,只見一部破破爛爛的“裸機”轟轟隆隆大步走了出來,三兩條長短不一的臟兮兮的油膩布塊還掛在上面來回晃蕩著。
在視頻鏡頭不斷切換之中,這一部別說是外掛裝甲,甚至連機甲外殼都沒有配裝的東西就這么徑直走到了空港的頭腦所在:艦橋。
如果是正常情況的話,即便是跳蚤星這種只是象征性駐兵的邊陲之地,空港內也會常駐一支機甲部隊做為快速反應力量,斷不會出現(xiàn)任由外人長驅直入的,更別說是一部意圖不明的機甲!
只是,沿途“放行”的卻正是這些軍方機甲。而且,從這些軍方機甲舉棋不定的電磁槍口可以看出空港的最高指揮系統(tǒng)此時恐怕是出了一點小問題的。
艦橋厚重的兩扇合金大門悄然無聲的向兩側滑開。門口的兩部M-N08-M系主戰(zhàn)機甲全身披掛,背后的電磁突擊槍、腿側的高頻震動粒子刀、手持大地之盾、另一邊腿側插著兩支可近攻亦可投擲的合金三棱*刺......在相等條件之下,單單這樣一部KNIGHT騎士主戰(zhàn)機甲便可以對抗一個機甲小隊。何況這兩個殺神左胸甲處的白色涂料的“正”字最少的一個也超過了十個!
而現(xiàn)在,這兩部機甲的表現(xiàn)......則更像是兩個“迎賓”,側立于門口兩邊,甚至還對著經(jīng)過面前的比自己至少小了一號的裸機行了一個世界*通行的捶胸禮以示致敬!
自古以來,百佑人敬佩強者,兼且素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之說。面對強者,即便是敵對一方,也會展現(xiàn)出足夠的敬意。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請問你的來意?”艦橋中央位置一位身板矮壯的軍官對著裸機抱拳行禮,不卑不亢的問道。
艦橋內的非戰(zhàn)人員早已經(jīng)被清場了,當中自然也包括觀察小組、跳蚤商會的眾人,剩下的只有軍官和站于全息沙盤一旁的士官兩人而已。
“無須如此正式!是私事而已。”裸機懶洋洋的擺了擺手,哐當一聲坐在了一組儀表盤上。頓時火光四射,冒出幾縷黑煙來??崭勰巢糠止δ芄烙嬕灿纱烁鎻U了。
“我就是來問一問,老夫金盆洗手多年了,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嘿!‘二爺’?‘軍演’?好大的陣仗!”裸機不知從哪里取出一支判官筆模樣的東西,在指間翻轉把玩起來。
矮壯軍官剛現(xiàn)出一絲放松的臉上一下子又僵住了,幾乎是一字一頓的問道:“判官筆?鬼王?!”
裸機冷笑一聲,說道:“上流社會有下流人,先敬羅衣后敬人!你先前是不是以為哪位魔紋大師隱居在這小破地方?哼!是非不明,黑白顛倒,真是可笑!”
“如此一來,也只有......”矮壯軍官再次抱拳,全身鎧化,朗聲道:“請賜教!”
一身暗銅色的明光鎧,頭盔上的紅纓、兩肩獸皮紋的披膊,盡皆無風自動,戰(zhàn)意昂然!
“請賜教!”
一旁士官也全身鎧化,抱拳行禮,同樣是一身的暗銅色明光鎧,鎧化覆蓋率稍低,卻也有六成。
“呵呵,世道變了,什么阿貓阿狗都敢向老夫張手了......”裸機拿姆指、食指捏著那支判官筆,朝著對面兩人虛點了兩下。當然了,這支判官筆拿在人的手上或許還合適,相比起裸機來說卻還是顯得有點過于短小,完全不像是一件適合機甲使用的正常的武器。
判官筆輕輕抬起,做勢要向兩人頭頂敲去,半途卻鬼使神差的劃過一道弧線,朝身側戳去。
一支薄霧一般的獸首箭悄無聲息的憑空出現(xiàn)了在那里!
判官筆輕巧的好像是在油碟里點了幾下蘸料,獸首箭不得寸進。隨著判官筆在獸首上的每一記輕點,箭尾都會崩飛一道箭羽。當最后一道箭羽崩飛之后,獸首無聲的咆哮一記,仿佛是輕薄的裊裊煙霧被一陣強風襲過,從頭至尾,煙消云散。
“六羽箭,先禮后兵?老夫可沒那閑工夫跟你切磋比試?!甭銠C站起身來,手中已經(jīng)空無一物,說道:“那小子照顧老夫飲食起居多年,算有點苦勞,你們看著辦吧?!?br/>
“老夫已經(jīng)退隱江湖,一而再,再而三......真當我現(xiàn)在判不得人生死了么?!”
裸機那從頭至腳的油膩、灰塵蒸發(fā)飄散甚至噴發(fā)擴散,終于露出細致程度甚至到了螺絲帽之上的完整的全身魔紋。隨后是鎧化,一件毫不起眼的灰色祭司袍罩在身上,一雙腥紅隱于頭罩深處。
再然后,像是全息視頻受到干擾一般,閃動了兩三下,艦橋之內便再也沒有了裸機的蹤影。
噗!
兩具明光鎧突然齊齊各自噴出一口鮮血來,矮壯軍官的鎧化被破了個七七八八,只剩下一雙護臂和一雙脛甲也是殘缺不整。至于士官則是直接干脆被破鎧,打回原形,歪倒在地!
這時,一個容貌古樸的老者從虛空中走了出來,意興索然的四下看了兩眼,說道:“可惜可嘆,平白錯失良機!這里沒我什么事了,跟雷震子說一聲,他與我之間兩清了?!?br/>
“那鬼王二十余年前已經(jīng)是強悍無比了,如今再得一部這般......魔紋機甲相助,如虎添翼。那小子不正好是初醒者了么?把他特招進百慕大吧,也算是跟那兇神結了一段善緣。”
“如此一來,也可以順便賣個好給那個什么商會,他不是那個小肉*團的家教老師嘛。畢竟日后綏靖地方,還是許多要借重之處,他們家好獵犬還是有幾只的。”
“歸來去兮......去兮......”
容貌古樸老者向前一步,踏入虛無,再次融入黑暗之中,只剩余音在空蕩的艦橋內四散,飄蕩,淡出......
“因為當時空港附近星域秩序混亂,這一任的鬼王便像二十一年前一樣再次消失了。而鬼王這個稱號的來由,除了他強悍的實力、極其高深的魔紋造詣,還包括他的廬山真面目。唯一能夠代表他身份的是那個鎧化后又或是裸機這兩種狀態(tài)時面甲處的‘鬼王’魔紋,以及‘判官筆’、‘閻王束’這兩種武器。是的,剛才視頻里用來破獸首箭的武器就是鬼王的絕學之一:‘判官筆’。”
正在說話的是一位身穿軍裝的中年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fā)上,肩章上有金色橄欖枝和一顆金星。
稍停頓了片刻,中年人對著旁邊的一個黑發(fā)少年繼續(xù)道:“‘一千人眼中有一千個鬼王’,沒有人知道鬼王的長相,至少沒有一個活著的人能確定的知道。聽說這跟他一派在門牙處的兩顆金牙有關,反正有一種版本說是那兩顆金牙是附魔品,其中至少有一個功效就是可以讓鬼王改變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崭勰抢镆呀?jīng)翻查了過去十余年的監(jiān)控視頻備份留底,結果發(fā)現(xiàn)......雖說沒有一個鏡頭是他的正面,哪怕一幀的畫面也沒有,但這種情況與‘核力者腦域波動對攝像器械的天然干擾’之常識卻又是相矛盾的?!?br/>
看到對方適時的停下,慢悠悠喝了口茶,黑發(fā)少年接過了話頭,說道:“爺爺.......呃,甘道夫,他平時都是蓬頭垢面的,偶爾出去后回來基本都是爛醉如泥。而我呢,咳咳,一般會在照顧他的時候拿熱水給他敷敷臉,順便幫他清理一下頭發(fā)或胡子,看看有沒有掉落的,畢竟他上了年紀嘛......”
噗!
中年人一口荼噴出了一小半的,哭笑不得的看著黑發(fā)少年,問道:“龍頡,我記得你剛才說過從小到大甘道夫對你的管教都是挺嚴苛的對吧?你該不會還‘順便’在甘道夫臉上練習了畫烏龜吧?”
“嗯,只試過一次,盡管是因為我聽說那是祝福長壽的,他還是讓我臨摹了兩個月的蛋......還說‘因為你是我孫子,所以烏龜和王八蛋更配哦’。”龍頡攤攤手,一臉的郁悶,繼續(xù)道:“倪將軍,話又說回來,剛才的那個石膏倒模,憑我的手感,應該有八九成相似?!?br/>
“哦,那個石膏倒模只是留存,走個流程而已。就算是面對面,相信也沒有人敢去求證一位鬼王的樣貌。幸好你之前還不是核力者,完全不會造成什么威脅,否則鬼王即便是再怎么爛醉如泥的情況之下都能用一根小指頭就隨手戳死了你。不過,既然說起了這個,正好有件事我們想征詢一下你自己的意見。”中年人沉吟片刻,這才說道:“鑒于現(xiàn)在的情況,加上你已經(jīng)是一名初醒者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選擇軍校做為以后的人生規(guī)劃方向?我們軍團每年有百慕大軍校的三個特招名額,其中像你這樣的初醒者自然是屬于優(yōu)先考慮的序列。從軍校畢業(yè)后進入軍方的后勤系統(tǒng)或者是參謀部,都是不錯的選擇?!?br/>
“太好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怎么能夠錯過?”龍頡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選擇,然后很自然的問道:“如果獲得了軍籍,享受了各種權利、福利,相對應的是不是也要參加一些比如說與‘涅微素帕’癥相關的科研?其實我自己也很好奇,也想弄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關于這個,你倒是不用擔心?!敝心耆诵χ鴶[擺手,說道:“從‘涅微素帕’癥患者到初醒者,放以前就是神跡了,一定會有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找上你。是否參與,完全由你自己決定!”
“這是百慕大軍校的入學申請表,你填完后可以在補充協(xié)議上提出自己的請求以及要求。你的檔案包括像是在跳蚤星發(fā)生過的所有事情都只會進入軍方系統(tǒng),這對大家來說都是好的?!?br/>
龍頡漫不經(jīng)心的點了點頭,填好了表格,猶豫了片刻又說道:“我聽說樸克牌榜算是‘黑榜’,而鬼王的身份注定他會有不少仇家,這會不會......”
“如果你之前已經(jīng)是核力者了,那這事還真不好說。很多人都會以為你得到了鬼王的傳承?!敝心耆诉谱斓溃骸霸僖粋€呢,這一任的鬼王行事亦正亦邪,喜怒無常。李詩書的其中一部分手稿原件就是他捐給百佑國家圖書館的,那可是變成鎮(zhèn)館之寶了;有時,他還會把探索過的史前文明遺跡無私的公布于世;甚至當他乘坐的商船遭遇星盜的時候也會出手驅逐??墒牵诔院?、強取豪奪、滅門的事他也沒少干?!?br/>
“最重要的是,這一次鬼王離開的比較匆忙,有兩把奎刀落在他在空港的材料室了。嘿嘿,要不你以為我這個軍團長這么有空在這陪你侃大山???”
“我一直以為那都是贗品?!饼堫R打了個哈哈,眨巴著眼睛說道:“其實,爺爺他說過萬一他‘走’了,那個材料室是要全部交到我手上的。倪將軍,您看?”
“誒?關于奎刀你剛才不是已經(jīng)將授權書簽給了百慕大軍校了嗎?就在那幾張表格里面夾著的?。∧銊e搶啊,這些表格我先幫你收好了等下要入檔的?!敝心耆艘荒樀脑尞悾嗝蔡锰玫膰帜樕暇筒铊徤稀巴艧o欺”幾個大字了:“哎呀!差點忘了,等下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你就先放下一切不必要的‘負擔’好好休息一下吧?!?br/>
“倪將軍,先別走?。槭裁词跈鄷系娜掌谑强罩陌。俊饼堫R空著兩手追到門口,被士官很客氣的擋了回來。
“奎刀啊,天階中品物品,算什么嘛?是不是?”龍頡被直接“擋”回到沙發(fā)上,拍著胸口砰砰響,啜著牙對那個士官繼續(xù)道:“在我看來,不就是幾把菜刀嘛!我用過兩次嫌刀不夠快就丟一邊去了?!?br/>
“你知道么?從‘奎巴斯尼亞’部落聯(lián)盟流入人類社會的奎刀總共有一十一把,其中有四把在我家材料堆里放著,都積灰了。啊?什么?你說我的臉色發(fā)青?你再幫我仔細看看,你確定不是我的腸子發(fā)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