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洱海水質(zhì)清澈，但經(jīng)過下午那么一回，水下渾濁無比，根本就看不清水下的事務(wù)。按照李凌云的估計，沒有個三五天，這些浮塵不能沉淀下去，加上天黑，沒有一絲光亮，進入了水底真有一種不知上下不辯南北的惶恐感。此時，雖說每個潛水摩托都有強力的探照燈，但也并不能看出去多遠，好在大體方位已經(jīng)定了，不出十幾分鐘便已經(jīng)潛到了遺跡的上方。

    白天，眾人只是在上方俯瞰了遺跡，現(xiàn)在四周一片黑暗，所照的范圍有限，并不敢深潛，只能沖著遺跡最上方的類似神廟的建筑而去。所謂望山走山累死人，本以為是不遠的距離。但到了遺跡的門前，發(fā)現(xiàn)壓縮空氣筒中的空氣已經(jīng)用去了一半，壓力表顯示深度為35米，遠遠超出了當初的預(yù)計和設(shè)想。好在每個水下摩托都額外放了四個壓縮氧氣筒，一時半刻還不用擔心氧氣的問題，讓眾人心安不少。

    后面的四個水手及時放了幾顆水下照明彈，勉強將四周的照了一個大概。眾人這才發(fā)現(xiàn)，雖然是在水下，但城樓氣勢恢宏，雖說有一些淤泥和水草在附著其上，但偶爾漏出的瓦楞仍舊顏色鮮艷，歷久如新，應(yīng)該是琉璃一類的建筑材質(zhì)。城樓分為三層，都是飛檐料峭，在水下往上望去，給人一種莫名其妙的壓迫感。城樓下方是一個門洞，是城樓的入口，黑洞洞的，旁邊站里四個巨大的雕像，足有城門那么高，不過渾身上下沾滿了水草，也看不清是什么，估計是古滇國偶像崇拜里負責看守城門的神邸。

    鄭平安仔細看了看，知道這座城樓應(yīng)該是按照漢代的宮闕規(guī)制建造的，這規(guī)制放在陸地上也不是一般州縣府衙所能用的，暗暗稱奇。但水下不能相互交流，只能心里記著，回去再整理。

    Lisa劉在前方拿出了一個水下照相機，前前后后的照了很多照片，才招呼著眾人向城門樓的門洞游去。借著水下照明彈，門洞里面能看清大概，里面繪滿了壁畫，壁畫顏色仍舊鮮艷，沒有沾染任何雜草，須知此處是水下30米，浸入水底千百年仍舊如此，確實讓人嘖嘖稱奇，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繪就，這種材料如果拿出去應(yīng)該能夠讓世界震驚。Lisa劉并不停留，后面的人不斷地射出水下照明彈，隨著她一直向城門深處游去。

    過了門洞是一個中庭，中間都是用白色的細沙鋪就，上面是一個封閉的空間，似是進入了一個山洞的內(nèi)部，左右各有一位女子模樣的雕塑捧著圓形的水珠，在照明彈的照射之下，微微地發(fā)著光。再往前就是一個大殿模樣的建筑，到了這個地方，不能再用水下摩托。李凌云看了一眼壓力表，指針仍舊是35。從門洞進來之后，應(yīng)該是進入了一個平臺，深度沒有發(fā)生明顯的變化。這勉強能夠算是一個好消息。

    為了防止氧氣不足，眾人在此處換上了新的壓縮氧氣筒。為防止萬一，留下兩個人在外面策應(yīng)，剩下的人lisa劉在前，李凌云最后游進了大殿之中。這個大殿應(yīng)該是第二進水下山洞，里面寬敞無比，樹立很多用來支撐的梁柱，地面鋪得是深褐色的石頭，整潔平整，在燈光照射下，發(fā)出黑幽幽的光芒。四周柱子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都是紅漆，上面有螭龍紋浮雕，螭龍頭部都有青龍燈臺，上面都圓珠，雖然年頭已久，但仍舊散發(fā)著幽幽的光芒，應(yīng)該是螢石一類的東西打磨而成，但時間長久，已經(jīng)慢慢失去了效應(yīng)。大殿兩側(cè)都是壁畫，色彩如門洞中的壁畫如出一轍，鮮艷無比，仿佛是剛剛畫就，仍舊散發(fā)著油墨的氣味兒。

    再往前游，便是一個供桌，上面放著青銅器皿，里面供奉著豬頭、大雁、牛首、稻米等不一而足的貢品。鄭平安猜測應(yīng)該是按照漢代祭奠的儀式擺放的貢品。一眼望過去，貢品跟新鮮的一樣，尤其是牛首和豬頭，仿佛血液還沒有干，熱氣騰騰地冒著熱氣，無神的眼睛正盯著眾人，看得時間久了，有些讓人心里發(fā)毛。

    李凌云和lisa劉游到跟前仔細一看，這些貢品居然是用玉石雕刻出來的，其實這種貢品對于雕刻的功夫要求不高，但最重要的是要尋找形似的玉石，然后因勢利導(dǎo)雕刻而成。這種工藝后世最著名的就是慈禧太后喜歡把玩的翡翠白菜，本身材料其實并不值錢，當一是造型與白菜一般無二，二是太后老佛爺手里把玩過，反而成了臺北故宮的鎮(zhèn)館之寶。但眼下這幾個貢品的玉石非翡翠白菜所能比擬，單論牛首和豬頭的形似玉石怕要千難萬難才能找的到，尤其是上面的汗毛纖毫畢現(xiàn)，血液仿佛剛剛噴濺而出，說是冠絕天下，也不為過。

    順著供桌往上看，卻沒有任何塑像，一個蟠龍形的供架上是一顆碩大的圓珠，探射燈照過去發(fā)出冷幽幽的光芒。一路走來，鄭平安已經(jīng)基本確定，不管這處遺跡是不是古滇國的遺跡，但這處文明一定是這個圓珠崇拜，整個文化的發(fā)展脈絡(luò)都是以圓珠為源頭和核心。只是不知這供桌上的圓珠是不是就是lisa劉一直在尋找的蜃珠。如果是的話，這一路走來可以說是過于順利了！

    游到了這里就是盡頭，往后已經(jīng)沒有了出路。Lisa劉很是謹慎，拿著探照燈在供桌上仔細地打量。鄭平安則游到了一側(cè)，拿著探照燈仔細觀察墻上的壁畫。壁畫上的顏色極其艷麗，繪畫走得的是寫實的風格，畫得惟妙惟肖的。壁畫一般都有敘事的功能，此處的也不例外。這處壁畫畫的內(nèi)容是一群人在首領(lǐng)的帶領(lǐng)下，拜祭一片水面，經(jīng)過過拜祭之后，水面劈水而開，飛出一條神龍。首領(lǐng)以童男童女獻祭，神龍吞食童男童女之后，引領(lǐng)眾人進入水底宮殿，并贈與神珠一枚。

    鄭平安粗略看去，知道此處壁畫記載了神珠的來歷，至于神龍、劈水之類的大概是穿鑿附會的神秘說法，用來愚弄百姓的。不過從壁畫上所繪制的人物所穿的衣服來看，帶著明顯的漢代風格。至于用童男童女獻祭這種事情，在漫長的中國歷史中并不罕見，鄭平安并不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鄭平安粗略看完之后，又游過去另一側(cè)，這部分壁畫記述的是首領(lǐng)如何利用神珠退敵的故事。一共記載了三處，一處是天外魔頭踏黑云而來，黑面黑手，三頭六臂，面目猙獰嗎，首領(lǐng)用神珠引來光芒驅(qū)褪邪魅。第二處是首領(lǐng)用神珠幻化萬千神兵制伏叛亂的故事；第三處是首領(lǐng)用神珠退外敵的故事。之所以做這樣的判斷，主要是壁畫里兩處的敵人衣服服飾不同，第二處壁畫中雙方服飾大體相同，第三處壁畫中雙方服飾大相徑庭。不過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壁畫中手持神珠退敵的首領(lǐng)都帶著一個青銅面具，面具雙目突出，眉毛高聳，沒有鼻孔，只有一個巨型的嘴巴，看上去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制服叛亂的壁畫里面叛軍首領(lǐng)也帶著青銅面具，與首領(lǐng)所帶的面具一般無二，手里同樣持有寶珠迎敵。只不過按照壁畫的記載，最終關(guān)頭，叛亂首領(lǐng)的寶珠碎裂，叛軍被一網(wǎng)打盡。所有叛軍墮入無邊地獄，受食肉囁魂之苦！

    鄭平安大略把壁畫看完，游到壁畫跟前兒，忍不住想用手摸一下，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材質(zhì)，居然在水中浸泡這么久仍然保持如此鮮艷的色調(diào)。正要伸手去摸，卻被人攔下來。鄭平安看的正專心，被唬得一跳。轉(zhuǎn)眼一看卻是李凌云。李凌云用手比劃著，讓鄭平安不要亂動。這水下貌似平靜，其實危險重重的，尤其是這種神殿、祭壇之類的地方，屬于古代某一個文明的核心場所，多半會有一些機關(guān)消息。一不小心觸碰，容易引來殺身之禍！雖說眼下這出遺址已經(jīng)有千百年的歷史，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一點終歸沒有錯。

    鄭平安馬上明白，也暗自埋怨自己馬虎?？墒抢盍柙颇芄艿昧肃嵠桨?，lisa劉那邊則沒那么謹慎。與lisa劉一塊進來的兩位水手，其中一個人圍著供桌上的黑珠拍照，上上下下的從不同的角度拍，一不小心刮到了供桌上的青銅器皿。青銅器皿在水中已經(jīng)不知泡了多久，雖然面子上仍舊保持完整，但內(nèi)里早就已經(jīng)腐朽不堪了，略微一碰變成為了齏粉，四散在水中，器皿里的貢品是玉石雕刻而成，順勢飄蕩了地上，發(fā)出一聲脆響，因為是玉石雕刻而成，到?jīng)]有什么損壞。

    眾人在水中，耳邊都是呼吸聲和水泡聲，照理說這點微末聲響自然不會引人注意，但這聲脆響偏偏又都傳到了眾人的耳朵里面。眾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計，待在原地，不敢亂動。足足有半分鐘，見沒有什么動靜，眾人才把心理的忐忑放下。李凌云拉著鄭平安與lisa劉在供桌前匯合，打著手勢，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意外，略微心安一些。

    正當眾人徹底放心的時候，又聽見一聲脆響，只見供桌上的黑珠后側(cè)露出一個黑洞，黑珠緩緩地滾到了洞里面。眾人有心阻止黑珠落入洞中，如果是在陸地上，李凌云一個健步十有八九是能做到的，但此處是35米的水下，水下阻力無比粘稠，有誰還有這種本事？只能眼瞧著黑珠緩緩的滾入其中，然后又是“啪”的一聲恢復(fù)如初，仿佛黑珠不成出現(xiàn)過一般。

    供桌上的圓珠落入消息機關(guān)中，耳邊又接著傳來“噼噼啪啪”的聲音，朱色龍柱上的圓珠也紛紛沒入突然出現(xiàn)的黑洞中。整個大殿登時便暗了下來。這個變化來的突然，大家伙面面相覷，不敢妄動，鄭平安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的跳動聲音。

    過了一時半刻，見沒有意外發(fā)生，事情已然如此，lisa劉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打了打手勢，眾人順著原路返回。出來便是鋪滿白色沙子的中庭，但奇怪的是，留下的接應(yīng)水手和水下摩托都不見了。廣場就那么大，用探照燈反復(fù)照過去，具體情形盡收眼底，但四周寂靜無聲，偏偏沒有之前的人影兒。眾人在水下面面相覷，方才大殿之中的變故，還有跡可循，但當下這種變化確實沒頭沒腦，兩個活人和一堆設(shè)備憑空消失，紛紛都感覺背上陣陣發(fā)涼。

    此時，再遲鈍的人也知道情況不對。Lisa劉打著手勢繼續(xù)沿著回路，穿過門洞便可進入洱海。如今情況不明，等浮出水面再計較也不遲！其他人趕忙跟上，但游了幾米，lisa劉便停住了，穿了門洞不假，但眼前仍舊是一個鋪滿白色沙子的中庭，遠處仍舊是那個已經(jīng)勘察完畢的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