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闕青和林向晚回到林府時已是傍晚,與家人用過晚飯后,林闕青回到溯機樓中,將自己反鎖于房中,微微喘了口氣。幸好自家妹妹沒把玲瓏心思用在自家人身上,不然的話還真不容易瞞過!不過她好像也沒想深究,這樣一來倒是不用他找拙劣的理由撒謊了。
此時天色已經(jīng)暗了,林闕青換了身夜行衣,將原來的錦綠袍子扔到一邊,極其嫌惡地擰了擰眉。要不是為了裝成李肅七的模樣,他是斷然不會穿同李肅七一模一樣的袍子的。
林闕青從懷中掏出一副狐貍面具戴上,指尖微動,一點乳白光芒從他指間悄然散發(fā)出來,有如月光點點。轉(zhuǎn)眼又是化作另外一人的模樣,推開木窗,雙足輕點消失于沉沉夜色之中。
雪霽京城內(nèi)
漆黑的深巷中,四下靜謐,只有夜風吹來帶著地上的落葉旋了個圈,偶爾聽的一兩聲鳥鳴。林闕青輕落在地上,便有兩個紫衣人閃身出現(xiàn),看見幻化出另一副模樣的林闕青,兩人很有禮貌地躬身:“鬼面公子,您委托密樓的事情已完成。”
林闕青壓低了聲音,嗓音干澀,再不如往日般動聽:“哦?”他轉(zhuǎn)過身看向被放置在墻邊一個麻布袋,那麻布袋中偶爾有微動,從布袋的輪廓依稀可辨其中綁著一個人,只是那人并無掙扎,要么是被迷暈,要么就是睡著了。
林闕青滿意地勾勾唇,從懷中掏出一張憑據(jù),那兩個紫衣人便伸手接過,確認了一眼上面寫的數(shù)額,又朝著林闕青微微頷首道:“鬼面公子應允密樓的一千萬委托金不多不少,那么,這位就交由鬼面公子處置了?!?br/>
說著紫衣人退后幾步,正要離開。
“等等——”林闕青走到麻布袋身邊嫌惡似地輕踢了幾腳,然而就算是這樣的動靜也未能將里面的人喚醒,麻布袋隨著林闕青的動作慣性倒下,發(fā)出一聲倒地的聲響。
“鬼面公子還有什么話要問的嗎?”兩個紫衣人頷首問道。
“啊,我就是想知道密樓的密探,能不能一字不漏地把我的委托重復再說一遍?!绷株I青微微瞇了瞇眸子,拂袖負手而立,身上散發(fā)出一陣強大的冷意,但他的話卻又漫不經(jīng)心,甚至有點戲謔的意味。
出乎意料的,面對疑似質(zhì)疑密樓的話。那兩個紫衣人并無太大反應,左邊的女子輕聲道:“委托等級乙等,委托類型殺人放火,委托人提供情報無,委托人特別要求,將雪霽李肅七迷暈綁走半日,于巳時將李肅七裝入袋中打包帶回到如圖所示巷子里,切勿被人發(fā)現(xiàn)與尾隨,不得傷害李肅七?!?br/>
李肅七怎么說也是雪霽兵部尚書長子,一般人都會出于禮節(jié)喊他一聲李公子。但兩個紫衣人面無表情,直呼李肅七其名時也仿佛闡述一件無關(guān)
緊要小事般漫不經(jīng)心,就連當初接下委托不理解的打包二字也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
要知道當時密樓接下鬼面公子委托時,為理解委托,苑桃是出聲詢問過打包何意的,但除此之外便不再多問,極為準確地將前往雪霽宮中的李肅七用迷藥迷暈,隨后便讓他美美地睡上一覺,也算給為改立太子一事而盤算到精疲力竭的他放了個假。
可偏巧在這個時候又是白擎等二皇子派核心人物聚首商談重要事宜之時,而作為這次密談重要人物之一的李肅七卻并未出現(xiàn),不僅如此,李肅七居然在青石長街上與長相酷似自己親妹妹李弦琴的不知名女子舉止曖昧,還揚言來者不拒。
實在是丟盡了兵部尚書李霄的顏面啊...
從將李肅七敲暈,到明日的身敗名裂,前后也不過十時辰的時間,卻是一瞬天翻地覆!
一旁的苑桃忍不住多看了林闕青一眼,透過那一張精致的狐貍面只能看得一雙閃著精光的漆黑眸子,仿佛線條勾勒出的棱角分明的輪廓。
這就是傳聞中以狐貍面示人的鬼面公子啊...聽說鬼面公子身法詭異形同鬼魅,面容可怖面同鬼魅,手段靈活多變狀同鬼魅。傳聞鬼面公子示人從不揭下面具,而每次面具形形色色絕不重樣。這一點苑桃是深有體會,前些天鬼面公子來到密樓發(fā)布委托時帶的是一副鬼煞面具,但她旁邊的冷秋又是說她見著的是一副猴子面具,直到今日順利交接任務(wù)時又是一個狐貍面具!
林闕青卻不知苑桃心中所想,自顧自地點點頭繼續(xù)道:“第一個委托已經(jīng)完成,但第二個委托卻是要須得密樓助力。麻煩二位將李肅七送回到雪霽的如夢樓里吧,再找兩位美人,我想這對密樓密探來說,并不算什么難事。”
林闕青戲謔地笑笑:“畢竟密樓有人安插如夢樓其中吧?”
如夢樓是雪霽的一座青樓,里面名伶千姿百態(tài)盡態(tài)極妍,不管是好男風或是好女風的人在如夢樓都能被滿足。傳聞在如夢樓中的眾人甘愿醉生夢死,一夜傾盡杯中酒,散盡懷中金,并非空穴來風。
林闕青這話說得篤定。苑桃和冷霜對視一眼,點頭道:“鬼面公子這委托金,打算出多少?”
林闕青思索片刻,緩緩道:“三千萬金?”
冷霜沉聲道:“沒問題?!彪S后冷霜便將裝著李肅七的麻袋一把扛在肩上,雙足輕點消失在夜空中,朝東南方而去。明明是女子,力道之大,速度之快,還有那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行事作風這怕會讓不少男子自嘆不如。林闕青的眸子閃過一絲贊賞,毫不吝嗇地開口夸獎道:“密樓密探,果然名不虛傳,效率之高令人心生佩服。”
苑桃淡淡道:“鬼面公子過獎?!?br/>
冷霜先行一步執(zhí)行委托,苑桃自然不是為了和林闕青客套而留在原地。苑桃從懷中掏出一疊委托紙和毛筆,臉色不變猛地使出指刀往手指處一劃,毛筆蘸上血珠,龍飛鳳舞在紙上登記委托的信息,一字不漏地將林闕青方才的話全部記下。
林闕青從懷中掏出一張憑據(jù),沉聲道:“有勞,這是訂金?!?br/>
苑桃接過,后退一步,點頭示意后便轉(zhuǎn)身化作一道紫影消失在原地。
林闕青松了口氣,有點不耐和疲憊地將狐貍面摘下,一拂袖離開原地,此時他頂著一張從未見過的臉走在大街上,沒有了少女的尖叫聲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還真有點不習慣。林闕青不停地施展輕功,落在一棵樹上便借力樹枝,一瞬又是暴射而出。
但原本沉寂得看不清一絲一樣的天幕忽的飄來烏云,烏云越聚越多,隨著一聲雷鳴竟是下起了瓢潑大雨。無數(shù)雨點滴落在林闕青的臉上,他皺了皺眉,閃身到一旁店鋪的屋檐下避雨。他愛好的東西不少,但討厭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雨。
不知為何,雨的味道總讓他想起游離在鼻尖的血腥味。而這一年林闕青初次入朝輔佐當今雪霽太子殿下慕容筠。慕容筠身為太子原本是高高在上,卻因身體虛弱這一點頻頻被二皇子慕容霖派人攻擊。林闕青與慕容筠一見如故,十分投契,不出半月就已成為莫逆之交。
他雖然只負責協(xié)助慕容筠處理文王交給他的公文,但也將慕容霖的困境看在眼里。作為好友,他聽得二皇子派的人將慕容筠貶低為扶不起的阿斗的確火冒三丈,更是為他們陰險狡詐,處處暗諷給慕容筠下絆子的行為感到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齒。
太子殿下的尊嚴,自然是要維護的。那么他就以他自己的方式來替好友討個公道吧。
林闕青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但是察覺到無數(shù)透明的雨線從漆黑的夜空掉落,密集連成一張寬廣、望不到盡頭的雨幕,雨點落在青石長街上,地面漸漸氤氳起一片朦朧的雨霧。原本的青石長街上男男女女攜伴同游,誰也沒有想到這雪霽的天氣說變就變,方才華燈初上,夜色正好。然而轉(zhuǎn)瞬便是瓢潑大雨將行人淋成了落湯雞,遠遠看去好不狼狽。
“哎呀,怎么這個人這么丑!我們不要在這里避雨了!快走吧我們!”一對似是有情人剛以手護在頭上,卻是直直地撞進了林闕青一雙眸子,看清他的一張臉時飛快閃過驚愕和恐懼,緊接著便是厭惡。
“哎喲我去,真是丑得可怕!”
“我還是老老實實淋雨去吧!”
顯然其余有意避雨的人也是這樣想的,反正避雨地方多得是,何必傷害自己的眼睛呢?不少的人在雨中跑到林闕青避雨的屋檐下,毫無例外地如避猛
虎般散開。
其實林闕青現(xiàn)在的模樣,的確是丑陋無比的。一道傷疤從左眼眼角斜斜橫在男子的面容上,干裂的嘴角,一雙凌厲泛動著寒光的眸子,和如被歲月無情侵蝕般粗糙的皮膚。
林闕青心里嗤笑一聲,卻依然神色淡淡地看著雨幕,心中默念雨停的時間。
然而林闕青身后的店鋪老板就不是這樣想了。真是晦氣!好不容易等的個下雨天,若是來避雨自然會在她的店鋪中逛逛打發(fā)時間?。∠氲桨谆ɑǖ你y子就這樣如流沙般從指尖溜走,老板朝店鋪伙計使了個眼色。
伙計心領(lǐng)神會,立刻擺上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臉,拿起一支掃帚就朝林闕青的方向走去!這小子,避雨也不找個好地方,也算他倒霉了,怎得撞在槍口上!剛好今天在老板那吃了癟,正好拿這個丑八怪出口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