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筆在書腳的位置亂涂亂畫。她本來想畫花椰菜，結(jié)果不小心畫成了貓好好。
看來自己不擅長的不僅僅是國文這一件事而已啊。
她遲疑了一下，給貓好好加上腳趾甲。
黑板前的三井老師背對著他們，在黑板上寫下了某個文學(xué)家的生平事跡和生卒年月，筱宮涼抬頭不經(jīng)意地瞄了一眼，然后又低下頭去給貓好好加了胡子。
從晨讀課到現(xiàn)在，午休前的最后一節(jié)課，她已經(jīng)連續(xù)發(fā)了好幾個小時的呆了。無論是否是感興趣的科目都沒有好好聽講。
——無論是成績家境戰(zhàn)斗力還是精神力都完敗了啊。
一不留神，所有進入耳中的聲音就都變成了黛前輩用開玩笑的語氣說的這句話。
因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所以當(dāng)時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xù)下去。
黛似乎也緊跟著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么，打著哈哈把話題引到了某些無聊的八卦新聞上，筱宮涼并不清楚地知道他口中提到的每個藝人都是干什么的，但還是配合地聽著，偶爾接上兩句。
但這并不是長久的解決之道。
便現(xiàn)在不說，她心里也多少有數(shù)，如果婚約的問題始終無法得到解決的話，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只會往更糟糕的方向發(fā)展。
從小到大也沒有其他的戀愛經(jīng)驗，在這方面并不敏感、對于處理這類問題相當(dāng)苦手的少女覺得很苦惱。
她低下頭捏了捏耳垂，又煩悶地搖搖頭。
三井老師轉(zhuǎn)過身的時候就剛好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少女搖頭晃腦的樣子，于是問道：“有哪里不明白嗎？筱宮同學(xué)?！?br/>
“誒……并沒有！”開小差時被叫到名字的少女一個激靈，立刻站起身來大聲說。
坐在她后面打瞌睡的少年人被桌沿和椅背碰撞的聲音嚇到，哆嗦了一下醒過來，四周張望一圈，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他抬頭無意中發(fā)現(xiàn)老師的目光停止在自己所在的方向，于是立即挺直后背，裝出認真聽講的模樣。
赤司用余光朝她瞟了一眼。
雖然沒有什么表達明顯情緒的表情，但筱宮少女還是覺得意味不明的目光像是對自己的嘲笑。
三井老師額前的皺紋堆積起來，翻開攤開在講臺上的講義，“既然這樣的話，請結(jié)合作者所處的年代背景，分析一下課文下一段?！?br/>
筱宮涼呆了一下。
她低下頭只看到自己畫的貓好好，正在張牙舞爪地對自己亮牙齒，至于課文下一段在哪里……
完全不知道啊。
她甚至不知道現(xiàn)在講到了哪一課。
沉默沉默。
“筱宮同學(xué)？”
“是！”她答應(yīng)道，“作者所處的年代是……大化改新時期。當(dāng)時的主要文學(xué)形式是……嗯，長歌？然后、然后……”
三井老師悠然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是“繼續(xù)”的意思。
但筱宮涼的腦子已經(jīng)一片空白了，好像貓好好把她的智力都吃掉了似的。
等了一會，發(fā)現(xiàn)筱宮涼已經(jīng)“然后”不出來別的內(nèi)容了，三井老師的表情也談不上失望，只是擺擺手讓她坐下。
“不要開小差啊，這里的內(nèi)容都會出現(xiàn)在學(xué)期末的考試里。”這樣囑咐了一句，三井老師也沒有繼續(xù)讓別人繼續(xù)回答，而是按照講義上的內(nèi)容繼續(xù)講解。
她神情恍惚地點了點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
然而五分鐘以后，她就放松身體松垮垮地靠在桌上，思緒又不知道飄到哪里去了。
直到打過下課鈴，三井老師夾著講義離開，她也沒能好好打起精神來。
她杵著腦袋漫不經(jīng)心地翻著課本，之前自己一直都有在課文旁邊仔細做筆記，不認識的漢字上面挨個標(biāo)注了假名，老師說的值得注意的解釋也有逐句整齊地記錄下來。
但當(dāng)她的眼睛瞄到在某頁上寫下的“刻薄”這幾個字的時候，翻書的手停頓了一下。
她想了想，握筆把那幾個字重新描了一遍，又想了想，用幾道橫線把自己剛寫的東西劃掉了。
在做完這一系列意味不明的動作后，她正想要起身，一道自帶冷凍功能的陰影就覆蓋在她的頭頂上。
“昨天給你的筆記看了吧?！标幱罢f。
她猛地抬頭，只看到赤司一雙明亮中流動著光的眼睛看著她。
也不知道是受寵若驚還是受驚過度，主動被赤司搭話的少女愣了一陣子，反應(yīng)過來以后迅速合上手邊的課本，有點慌張地點頭，“啊……看過了?！?br/>
她不自在地理了理劉海，原本是一刀平的劉海這段時間里已經(jīng)長得有些長了，有點遮擋視線。
甚至還發(fā)現(xiàn)了他記筆記的時候疏忽漏寫的促音和兩個錯了筆畫的漢字，她幫他用紅色的水筆改正了。
“也已經(jīng)復(fù)印好了。”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書桌，摸了摸——
……
彎腰側(cè)身往里面張望，沒有發(fā)現(xiàn)她想要找的東西。
她坐正身體，把因為剛剛的動作而弄亂的耳邊細發(fā)別到耳后，“抱歉，忘記把你的筆記帶來了。明天再還給你?！?br/>
因為沒能立刻調(diào)整好心情，她的整句話都沒有用語氣詞，聽起來有種古怪的正式感。
像是在機場經(jīng)常聽到的外國人說的日本話。
赤司點點頭，筱宮涼以為他只是來向自己要回筆記的，在這段簡短的對話結(jié)束以后，她以為赤司會自行走開，于是自顧別過頭去看窗外。
跟赤司單獨的相處總是會讓人覺得不自在。
不知道那個社團的少年們在操場上穿著短袖運動服跑圈，一副肆意揮灑青春汗水的模樣。
啊……
這才是青春啊。
自己也才十幾歲而已，為什么卻要每天過這種郁悶的生活呢。
“等下一起去圖書館。”命令式的語氣。
筱宮涼回頭，一臉狀況外的樣子。
“我選好了閱讀的材料，現(xiàn)在可以開始準備起來了?！庇辛讼敕ň鸵R上實踐，赤司征十郎同學(xué)的一貫作風(fēng)。
也沒有什么拖延的理由，雖然覺得從恨不得殺死對方到能心平氣和地和對方一起去圖書館，兩人之間的“進展”似乎太快了點，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離開座位，“那等會圖書館見吧?！?br/>
沒有去吃飯的心情。
前輩也沒有傳簡訊來說要一起吃飯。筱宮少女隨手整理了一下桌上亂放的課本，然后走出教室，很有膽量地成為了敢于把自己的背影留給赤司的第一人。
赤司保持著站在窗口的姿勢，鋪灑在操場上的陽光尤為明亮，一時間讓人忘記了當(dāng)下已經(jīng)進入了蕭瑟的秋季。
他瞇了瞇眼睛，強光讓他的眼中漸漸積聚起一層生理性的液體，溫和地覆蓋在虹膜上，眼中的世界也跟著變得模糊起來。
隱約間，他看到一個有些熟悉的高大身影從教學(xué)樓里緩緩走出去，雙手插在口袋里，暗色的頭發(fā)讓他看起來和色彩明亮的畫面有些格格不入的突兀感。
教學(xué)樓外的陽光明亮，但當(dāng)筱宮涼走出建筑庇護之外時，驟然下降的溫度還是讓她把脖子縮進了衣領(lǐng)里。
迎面走過來的實渕看到這個久違學(xué)妹，快步上前去主動打了個招呼，“這不是和小征同班的筱宮嗎！”
即使并不是多熟悉的關(guān)系，但前輩主動打招呼也沒有不回應(yīng)的道理。她點了點頭，小聲叫了句，“前輩?！?br/>
“話說，你沒和黛前輩在一起嗎？”
“前輩不也沒和赤司君在一起嗎?！闭f出這句話以后她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這大概不適合合適的類比。
實渕的表情也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嘛……因為今天上午沒有一起訓(xùn)練。”他還是好脾氣地解釋了一句，“我和小征也不是那種每天都要在一起的關(guān)系啦。你可別誤會?！?br/>
善良樸實的學(xué)長大人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句話本身才更容易讓人誤會，他指著背后教學(xué)樓的方向，“我剛才看到黛前輩了來著，他說要去找你一起吃飯的啊?！?br/>
他摸摸后腦勺，“難道你們沒碰到嗎？”
……
少女愣了一下。
隨即轉(zhuǎn)念想到可能因為昨天的事情覺得即使見面了也沒什么話好說，所以黛前輩才臨時改變主意沒有去教室找自己吧。
她這么想著，對實渕禮貌地一鞠躬，“我先走了，前輩?！?br/>
“誒……”實渕剛發(fā)出一個音節(jié)，少女已經(jīng)干凈利落地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實渕呆站在原地一會，“現(xiàn)在的孩子真是越來越難懂了啊……”
本來是打算去吃飯的，但是好不容易剛剛被忘掉了的苦惱的事經(jīng)過實渕前輩“善意”的提醒，立刻又占據(jù)了筱宮少女的大腦。
沒有胃口了。
想了想，她一個人先去了圖書館。
進入圖書館，從閱覽區(qū)到傳統(tǒng)文學(xué)區(qū)之間有條蜿蜒曲折的通道，兩邊的書架上擺放的是最受歡迎的流行讀物。
在路過輕與漫畫的專區(qū)的時候，筱宮涼的腳步停了一下。
用力地抬頭，可以勉強看見書架最頂層的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擺著幾本輕。顏色鮮艷的封面和書脊，在周圍一片色彩暗淡的名著和教輔中顯得特別顯眼。
她張望了一下周圍，沒有人。
然后小心翼翼地踮起腳來試圖把書拿下來。但是由于高度實在是很有限，她只能勉強用指尖摸到書脊的邊緣，手指完全用不上力氣。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跳一下，但又害怕自己腳下不穩(wěn)，出現(xiàn)像是電影中那樣把整個書柜撲倒的情節(jié)。
糾結(jié)之際，一只有點冰涼的手擦著她的手背，細長的手指落在那本書上。
然后被拿了下來。
赤司兩指捏著厚度不過兩公分的小本子，做出有些嫌棄的表情。
氣氛有點凝固了。
筱宮涼覺得赤司馬上就要打開嘲諷模式了，頓時覺得心臟在飛快地下墜。
赤司前后仔細打量了一下那東西，筱宮少女聽到他接下來說：“這個很有趣嗎。之前也看到黛前輩好像對此很感興趣的樣子?！?br/>
“……”這要怎么回答才好……
筱宮涼想了想：“大概這也算日本文學(xué)的一部分吧……”很沒有底氣的聲音，越到后來越小聲。
赤司的視線在封面上的彩色插畫和腰封上的“帶你進入異世界”的標(biāo)語，猶豫了一下，點頭道，“是嗎?！甭犉饋頋M是不屑和敷衍。
她也不知道應(yīng)該點頭還是搖頭。
在她猶豫之際，一本硬殼書被硬生生塞進懷里。
她低頭看了一眼……怎么說呢，無論作者名還是書名都沒看懂。
“……我們要選讀這本……誒？！”
最后的那個“誒”來得很突然，而且因為實在很驚訝所以聲音也跟著變大了。
一個里面裝著盒裝熱牛奶和布丁的塑料袋被緊接著擱在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