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與老夫人依偎在一起席地而坐，許久,兩人心情似乎都平復(fù)了下來。其實(shí),嬌嬌自己知道，這所謂“平復(fù)”也不過是表面罷了。
她的內(nèi)心里現(xiàn)在仍是激動不已。便是在二十一世紀(jì)找到自己的親人,她怕是也不能平靜,更何況穿越到這未知的朝代呢？
這個時候,她是真的感激老天爺,雖然她真的沒有了爸爸媽媽,但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自己的姨母。她,她也終于有親人了。
她不知道該怎樣形容這種心情,卻只覺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的心。
大抵是為了轉(zhuǎn)移自己紛亂思緒，嬌嬌開口言道：“姨母……呃，我，我叫你姨母還是祖母呢？”
嬌嬌這個時候真有幾分迷茫。
老夫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叫什么都好，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秀兒?！?br/>
嬌嬌頓了一下，言道：“呃，還是祖母好了。免得叫習(xí)慣了，若是在旁人面前叫您姨母，倒是徒惹他人疑心。如今季家也算不得太平?！?br/>
老夫人看她如此，更是滿意幾分，點(diǎn)頭：“就按你說的。往后，你便還是秀寧。我也還是祖母。秀兒，秀寧，其實(shí)倒是一樣的。就如同你所說，如今季家并不太平，內(nèi)憂外患，總是防備些才好?！?br/>
嬌嬌問道：“祖母，如若今天沒有發(fā)現(xiàn)我是您的外甥女兒，您本是想與我談什么呢？季家么？”
老夫人點(diǎn)頭承認(rèn)：“正是如此。我與你敞開心扉說這些，便是希望，自己不要再次看錯一個人。
倒是不想，你竟是我的親人。原來，一切真的皆有定數(shù)。不知怎地，我突然也就釋然了，也許，那一切的紛亂皆是為了讓我找回秀寧的考驗(yàn)罷了。如若沒有他們的背叛，沒有這傷心，我是不會與秀寧坦誠的。可也正是因?yàn)橛辛诉@一切，我坦誠了，這才知道了秀寧的身世。有因才有果。能夠找回秀寧，我覺得比什么都重要?！?br/>
“那祖母能說說季家的隱憂么？自然，我社會經(jīng)驗(yàn)淺薄，可是視角不同，許是能發(fā)現(xiàn)旁的不妥當(dāng)之處？”秀寧認(rèn)真言道。
老夫人凝視她，露出微笑：“其實(shí)不妥當(dāng)?shù)牡胤?，我都能處理的來，我只是在傷心，傷心季英堂的孩子為什么都沒有教好。特別是楚攸齊放他們那一批，他們那批孩子天資最好，結(jié)果卻也是最傷我心的。秀寧，怕是你想不到吧。你的齊先生，也就是齊放，他與你想象中那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根本不同，他圖的，不過是我們季家的財(cái)。他與彩蘭勾結(jié)在一起。只為了能夠娶到晚晴，得到季家?！?br/>
嬌嬌錯愕的看著老夫人，怎么都想不到，齊先生竟然是這樣一個人。
“他，他是這樣一個人？”
老夫人點(diǎn)頭：“你還記得楚攸那日來么？其實(shí)那日楚攸，用一個天大的秘密換了我一樣?xùn)|西走，而這個秘密，便是齊放的真面目。”
嬌嬌更加錯愕，她想不到，楚攸竟然知道齊放是一個什么樣的人，那么，那日老夫人壽辰，他們在院子里說話，為何又要那般的道貌岸然呢？是演戲？亦或者其它？
“這不科學(xué)啊。準(zhǔn)確的說，邏輯上說不通?！眿蓩梢蓡?。
“哪里說不通？”老夫人問道。
“楚攸。壽宴那日，我如廁回來曾經(jīng)碰見他二人。當(dāng)時我很明確的看到齊放在質(zhì)問楚攸啊，而楚攸也說齊放還要留在季家這里那樣的話。如果齊放是個小人，那么楚攸為什么要這樣說，有沒有可能，是楚攸想將齊放挖走而不得，結(jié)果蓄意陷害呢？”
老夫人搖頭，嘆息：“我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可是事實(shí)勝于雄辯。昨夜，他已經(jīng)與彩蘭接頭了，我自然是知曉了一切。齊放，真的讓我失望了。元浩變了，楚攸變了，齊放變了。我不明白，季英堂究竟出了什么問題。秀寧，你既然旁觀者清，那你覺得，季英堂的孩子，為什么都會變成今日這般?！?br/>
“也許，他們不是變了，而是本質(zhì)就那樣。祖母，你知道嗎，其實(shí)我昨天也發(fā)現(xiàn)了薛二小姐的不妥當(dāng)。就在我們所有人都在笑意盈盈的時候，她面上帶笑，手卻已經(jīng)攥出了青筋?！?br/>
老夫人沒有想到這一點(diǎn)：“青玉她如此？”表情有幾分震驚。
嬌嬌點(diǎn)頭稱是。
“祖母，我剛才聽你說到了齊先生的事兒，提到了季英堂的事兒，我突然有個大膽的聯(lián)想，許是，許是這讓你難以接受，可是我真的想問，薛大儒，也就是當(dāng)初教導(dǎo)他們所有人的薛先生，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真的是一個好人么？”
這一點(diǎn)，嬌嬌早就已經(jīng)有疑惑了，最初的疑惑是季晚晴的話，薛大儒曾經(jīng)在大殿上說過，眾位皇子不如季家兩位公子，這是怎樣的評價，這么拉仇恨值的事兒，他便是讀書讀傻了也不至于如此吧？可偏是所有人都沒有想過他是故意。
而今再看，他教導(dǎo)過的那幾個孩子，除了季家的兩個公子，其他人算是全都歪了。寧元浩，朝秦暮楚、貪慕富貴之輩。楚攸，心狠手辣、忘恩負(fù)義之人。齊放，勾結(jié)他人，算計(jì)錢財(cái)之輩。瞅瞅，哪有一個好的？
最后便是薛二小姐，薛青玉好端端的為什么那樣？
如此看來，所有的箭頭倒是都指向了一個人，那便是薛大儒。
老夫人聽了嬌嬌的話，確實(shí)更是震驚，她看著嬌嬌，許久不能緩過神來，她不明白，嬌嬌為什么會有這樣的聯(lián)想。不過再聽嬌嬌的分析，竟是也有幾分道理。
她垂首沉思。
“薛文陽原本也是世家公子，不過卻因著有人陷害家道中落，他隱居在江寧，被仇家追殺時被我所救。我們比鄰而居許多年?！蓖ｎD一下，老夫人嘆息：“他戀慕于我，那時我已成親，更是深愛自己的相公。我相公憨厚，沒有英俊的外貌也沒有淵博的學(xué)識，但是卻待我極好。我們真心相愛。我自是不可能接受他。他曾與我說出過自己的感受，不過我也明確拒絕了他，后來沒多久他就成親了。娶的便是二夫人他們的母親。之后更是在我們創(chuàng)辦的季英堂教導(dǎo)這些孩子。秀寧，我真的不愿意將他往壞的地方想，我不想失去了這一輩子的好朋友。他曾經(jīng)是我除了相公之外最信任的人，我不敢想，如若他真的是因此生恨而做了這么些許，我該如何？”
嬌嬌看老夫人：“那祖母呢，祖母是怎么想的？您的看法呢？”
老夫人沉吟半響：“我是相信他的。”
嬌嬌點(diǎn)頭。
“祖母相信他，可我卻是不信的。許是職業(yè)病的關(guān)系吧。對許多事我都以最大的主觀故意揣測旁人，而且我更加會結(jié)合周圍的客觀證據(jù)。我看到的所謂鏈條，便是他并不是一個十分可靠的人。許是這一切都是巧合，然，我們上學(xué)時便有這樣一個定理，許多的巧合湊在一起，便必然不是巧合。一定有一條我們看不見的線在支撐這一切。”
老夫人嘆息：“我心里是愿意相信他的。可是相信不代表不防范。你說的是有道理的。祖母會多加小心。”
嬌嬌也覺得，這對老夫人來說是一件比較難的事兒吧，可是她更是看到了季家對老夫人的重要，她是一個極念親情的人。如今季家已經(jīng)如此這般了，她不會掉以輕心的。上心就好。
“那祖母，齊先生那里？”
這么大的隱患，不早些解決，真的沒有問題么？
老夫人看嬌嬌擔(dān)憂，勉強(qiáng)的笑：“這點(diǎn)你倒是無需擔(dān)心。齊放幾年內(nèi)都成不了氣候。他雖然看似管著季家許多事兒，但是其實(shí)也不過是季英堂的事情多罷了。現(xiàn)在季英堂那邊也無需他上課，這邊更是有人盯著，無妨的。我倒是想著，齊放也算是個有能力的人，倒是不如將計(jì)就計(jì)，借他的力多為季家籌謀，你要知道，季家畢竟沒個男人。有人在外奔走，也是物盡其用?！?br/>
嬌嬌吃驚，她總是以為，有問題就要盡早解決，倒是不想，還有另外一種處理方法?？墒?，這樣真的不危險么？
大抵上是察覺了嬌嬌的心思，老夫人幽幽看著遠(yuǎn)方，仿佛回憶過去：“沒有永遠(yuǎn)的敵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在季家外憂內(nèi)患比較嚴(yán)重的這個時候，馬上處理了齊放，對我們百害而無一利，倒是不如對他好，借著他的能力為季家多籌謀幾分，待你們稍稍年長，季家才會真正的穩(wěn)下來。齊放雖然貪圖富貴，想著籌謀季家，可是，他斷然是做不出害我們這樣的事兒的。他是我看著長大的，這點(diǎn)我深信不疑。不遑是他，便是楚攸，也是亦然?！?br/>
嬌嬌看老夫人的表情，知曉她心中有數(shù)，其實(shí)老夫人穿越了那么多年，如若真的一點(diǎn)能力都沒有，也不能混到今日這般狀態(tài)。
如此想著，倒也放下心來。
“祖母穿越之前是學(xué)什么的？”嬌嬌挽著老夫人的胳膊，言道。
其實(shí)她頂好奇這一點(diǎn)的，季家特別的格局，老夫人的性格，如果不是季英堂出了問題，季家真是無懈可擊。
老夫人笑了笑：“我畢業(yè)的時候就進(jìn)了一家建筑設(shè)計(jì)院。穿越之前算是女高管?！?br/>
聽聞此言，嬌嬌果然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覺。
老夫人看嬌嬌的表情便是明白了幾分。笑著言道：“這世上，最難揣測的便是人心。初時我以為通過自己的奮斗可以把控一切，確實(shí)，開始是沒有問題的，可是你看現(xiàn)在。季家腹背受敵，這便是我沒有大局觀所造成的?！?br/>
嬌嬌并不贊同這樣的說法：“沒有走到最后，誰又能說當(dāng)初是對是錯。再說了，我倒是覺得，祖母既然如今還盡在掌握，沒有失了主動權(quán)，那便是很好。有時候不是你精明與否，奮斗與否，人和固然重要，可前邊還有天時地利。”
老夫人笑了出來，拍了拍嬌嬌的手：“真是個會安慰人的好孩子，如若晚晴有你這般，我也不至于今日這般的累?！?br/>
嬌嬌正色：“晚晴姑……呃，表妹，呃，還是姑姑吧。”嬌嬌撓頭，這稱呼，真的沒法叫啊。
“你還是按照原來便好。如此也更安全些?！崩戏蛉硕凇?br/>
嬌嬌點(diǎn)頭應(yīng)道是。
想了下，她開口：“晚晴與我自然不同。不過卻并不能說誰好誰不好。龍生九子且各有不同，您不能用父親和二叔的要求來要求姑姑。在許多事情上，我都是不如姑姑的，今日祖母覺得我很好，那是因?yàn)?，我身體里有一個成年人的靈魂，而且，我是穿越而來。長大的環(huán)境和所接受的教育不同，自然是處事方式不同。要知道，這里是古代，是一個架空的王朝，便是祖母你在能干，也不可能完全將自己女兒教養(yǎng)的如同一個現(xiàn)代人，那樣不是新潮，不是幫她，也許正是害她?！?br/>
老夫人贊賞的看著嬌嬌，心里覺得安慰極了。她很高興，自己妹妹唯一的小女兒沒有長歪，雖然她自小就在孤兒院長大，但是她卻真的是一個好孩子。一個明事理又聰慧的好孩子。
“嬌嬌看事情透徹的讓我心驚，但是我很欣慰。那秀寧說說楚攸這人吧？你覺得，楚攸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毕氲皆?jīng)楚攸那句笑言，老夫人問道。
嬌嬌不知曉這話題怎么就又繞到楚攸身上了，不過她還是開口：“楚攸？當(dāng)初我未見其人卻已經(jīng)對此人懷著很深的好奇心了，許是祖母不知道，我真是好奇心超重的一個人。那時就對楚攸很感興趣，后來見了他，說實(shí)話，對此人，我竟是完全沒有這人心狠手辣的感覺。當(dāng)然，他那樣的相貌想讓人有這樣的感覺也不容易，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不能看表面我也懂?？珊髞砦医佑|了他幾次，包括在書樓碰到他，還有寒山寺，說實(shí)話，我莫名就覺得，自己并不怕這人了。不過不怕歸不怕，對他，我是覺得，自己要再三謹(jǐn)慎才好的。他很奇怪，立場的奇怪，言語的奇怪，我們每個人都披著一張偽善的皮，可是他不同，他似乎看到別人怕他，會很興奮，會很快樂。這樣的人，我說不好究竟如何，但是可以很肯定，他做不成我的朋友，或許能做成伙伴或者搭檔，但是朋友不行。他的警惕心特別重。不僅如此，更是對人存有一種本能的戒備。這是我的直觀感受?！?br/>
嬌嬌對楚攸的觀感其實(shí)是很復(fù)雜的，所以她有些語無倫次。不過老夫人倒是聽明白了。她微笑看嬌嬌說完，言道：“楚攸那日說，你與他有緣。雖然似乎漫不經(jīng)心，但是我總覺得，他話里有話?！?br/>
嬌嬌冷笑一聲：“懷遠(yuǎn)大師的話是，我與他和小世子都有緣，這緣分，不見得是愛情，也可能是親情啊?！?br/>
老夫人還是笑：“晚晴喜歡楚攸而不得，為什么會放棄？”
嬌嬌定睛看老夫人：“因?yàn)樗朊靼琢耍朊靼资裁醋钪匾?。晚晴不適合楚攸，當(dāng)然也不適合齊放。晚晴更適合，更適合就像徐達(dá)那樣的人?！?br/>
老夫人吃驚：“你是這么想的？”
嬌嬌點(diǎn)頭：“晚晴姑姑太過脆弱，雖然外表冰冷，但是她的冷與母親，與秀慧皆是不同，她骨子里是脆弱的。她是季家的小女兒，備受寵愛長大，她受到很正統(tǒng)的教養(yǎng)，她有很明確的善惡是非觀，她覺得自己當(dāng)初沒有幫虞夢說話就是害虞夢自殺的元兇。所以她傷心，她脆弱，她心里充滿傷痕。在知道虞夢的事兒以前，我覺得，齊先生很適合她，可是知道那件事之后，我就覺得，他們不合適了。晚晴更適合一個心思單純，并不十分復(fù)雜的人。那人不需要刻意的呵護(hù)，只要正常相處，把晚晴當(dāng)一個娘子，單純快活的生活，真心守護(hù)季家，這樣晚晴才會真的幸福。也許我看的不對，可我覺得，如果硬說這樣的人有一個什么樣的原型，那徐達(dá)算是那樣的一個人?！?br/>
老夫人點(diǎn)頭看著嬌嬌，她所想的，都是她所想的。兩人竟是這般的心有靈犀。
“坦白說，原本我也是希望晚晴能夠嫁給齊放的。因?yàn)辇R放這么多年對晚晴太好了。好到我這母親都覺得，齊放是適合晚晴的?？墒蔷腿缤闼?，經(jīng)歷了寒山寺的事兒，我便對此有了些不一樣的看法，齊放過度的小心翼翼，這樣也許會讓晚晴更加的介懷。當(dāng)然，后期我便是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齊放，竟是也如我看到的完全不同。至于徐達(dá)，雖然不知道他是否也如我們表面看到的那般，但是，且行且看吧。我不希望晚晴將來后悔。也不希望自己錯點(diǎn)鴛鴦?！?br/>
”我相信，晚晴姑姑會幸福的。,,她是一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都會幸福。”嬌嬌揚(yáng)頭看老夫人。老夫人笑很高興找到你:”我會好好守護(hù)季家，讓你們每一個人都幸福。嬌嬌，祖母很高興，，很高興能夠在前行的路上有一個最能干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