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你啊?!辩娫V弊油铝司?。
你還不如別說,沈東籬頭也沒轉(zhuǎn),心中吐槽,她聽著難受,鐘原自己也不舒服,何必多此一舉。
鐘原卻是換了身素凈的衣服,仿佛難得找回了智商,見到沈東籬看向自己,鐘原裝作無意地露出了衣服的繡字。
寶利格三個大字明晃晃的繡在袖口處,實在是讓人難以忽視。
“噢?!鄙驏|籬坐在門檻上,將頭發(fā)解開梳順,露出右耳上的昏暗珠環(huán)。
“小姑,你是要去山門了嗎?”鐘原斟酌了片刻,語氣竟然出乎意料的軟了下來。
沈東籬心想原來這人求人的時候是這樣的。
“是啊?!鄙驏|籬將發(fā)挽起,扎成整潔的髻。
“小姑,帶我一起去吧?!辩娫A税胩?,硬是沒有將求你這兩個字說出口。
沈東籬覺得好玩,這鐘原以前也算是個筑基修士,如今遭此橫禍竟然性子平和了不少,也是稀奇的很。
沈東籬這才回頭正眼看鐘原,只見她一臉隱隱期待的看著自己:“你給我什么好處?”
鐘原目光一沉,口氣也不復(fù)之前的柔和:“你說吧,我能給你什么?!?br/>
沈東籬反問:“你之前欠我的一千靈石什么時候給我?”
鐘原一聽這話,終于忍不住了,一口鐘山土話彪了起來:“你這人怎么這樣?偶都叫你姑姑了,你怎么還這樣?我都這樣了,你連點同情心也沒有???”
沈東籬笑了起來,反正鐘原的三觀也就這樣了,世上千萬人,千萬世界觀,她不想拗過來,也覺得這樣沒勁。
一個聽話乖巧懂事順心的鐘原去了山門有什么用?
她若是不當(dāng)個刺頭,沈東籬為何要幫她。
只是鐘原不知道沈東籬心中所想,以為這人就是這樣的不好說話。不由得也提起了嗓門兒。
不過沈東籬也的確不是好說話的修士,她心里的門門道道最多,心機也是深刻。
“我可沒功夫在這兒耽誤時間,你有什么事就說,拿出點誠意來,大家好說話?!?br/>
沈東籬笑了,撣了撣灰,摸了摸腿上痛處,默念從今以后再也不撩起道袍瞎坐了。
“一千靈石,保你平安?!鄙驏|籬開價,她知道鐘原肯定會接受。一千靈石不算便宜,鐘原不會眼睛不眨的直接給了。也不算貴到鐘原無論如何都拿不出來,這個價格挺好的。
“好,給就給你,德性?!辩娫恍嫉钠沉艘谎凵驏|籬,有些生氣,只見她歪著嘴,鼻子也扭出了奇異的角度。
沈東籬走到府門外,掐了條細(xì)枝。試圖向內(nèi)注入靈氣,然而修士只能利用自己體內(nèi)的靈氣,她這一出手,細(xì)枝條便化為了灰燼。
若是她體內(nèi)有木靈氣,這細(xì)枝應(yīng)該能夠提前開花吧。
沈東籬靜靜地等在門口,等鐘原做出決定。
鐘原看著一臉嚴(yán)肅的沈東籬,心中好氣,但是說實在她還是有些忐忑害怕的,只是不想表現(xiàn)出來。
她以往是高高在上的內(nèi)門弟子,是筑基前輩,在門派中也作威作福了一陣,如今她一朝跌落泥潭,如何不害怕眾人的反應(yīng)。
對她自己而言,不過就是重頭再來五十年,可是這五十年卻要忍受那些練氣廢物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鐘原想想便十分難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她無法接受這樣的事情。
如今她絕對不能跟著鐘府的護衛(wèi)一道去山門,她想跟著沈東籬只當(dāng)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去一個新的門派,誰還會記得以前的鐘原?
鐘原打的是這樣的主意。等到她哪一日結(jié)了金丹,再恢復(fù)原本的身份,回到鐘府。她的養(yǎng)父鐘意如今也老了,也沒有再收養(yǎng)別的子女的意向,將財產(chǎn)分給更多的人,鐘意想都不能想。
既然她能夠傍上這么個高枝,鐘原鐵了心要牢牢將鐘府的一切把控手中,然而人生前幾十年的生活是她性格基本定型,如今若不是經(jīng)歷了毀滅性的打擊磨礪,只怕是也就如此了。
鐘原跟上了沈東籬,想也沒有想靈石的事情,反正她不給靈石又能怎樣,沈東籬難道還會非要不可?
債多不壓身,鐘原不愿承認(rèn)自己囊中羞澀的事實。她吃穿用度,無一不是借了陸雨薇的東風(fēng),如今陸雨薇沒了,她以后怎么辦她還沒想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她這幾大箱子的衣服飾品包包,大多都是品牌送給陸雨薇的禮物,她拿來改了改,正好合身。反正陸雨薇常年只穿一身雨薇花點綴的藕粉色法衣,她不拿來穿也是浪費。
就現(xiàn)在她那兒還有陸雨薇的鳳袍嫁衣,實在是精美無雙,巧奪天工,不知她何時才能在心愛的人面前穿上。
想到那不知在何處的愛人,鐘原心中重重嘆了口,她一輩子都需要依靠男人寬廣的懷抱,那般美好的味道,那結(jié)實的肌肉,是她難以從別處得到的奇妙感受。
鐘原如今已經(jīng)單身三十年許,只覺得十分孤獨,急切的想要找個道侶,好修習(xí)那玄妙法術(shù)。
這鐘山府的侍衛(wèi)她是瞧不上了,萬一出了什么事,又跟那人一樣反倒惹得一身腥味。
沈東籬回頭笑了:“你東西那么多,還不快去收拾?”
她心情頗佳,撥開云霧見青天,太陽探出頭來,陸勝男也莫名的急切返程,她如何不心情愉快。
然而這心情愉快說起來卻跟陸勝男沒多大關(guān)系,她不過是見到春天快要到了。
花兒都要開了。
她前世啊,她前世是火木靈根,資質(zhì)一般,沒有現(xiàn)今好,卻有意思的多。
她以前可以用靈氣變出一支小花兒來,簪在發(fā)髻上。
沈東籬想到了小師叔的那一手化物之術(shù),揮手間法華蓮開滿屋,又一揮手,花瓣竟又變成了天邊的一道道云霞,實在神奇。
她伸出手,只見一道細(xì)小的火焰跳出,焰心處摻雜了絲絲魔氣,有些黑色絲線。
沈東籬試圖操控神識,將手中的小團火焰化成櫻花的形狀,然而哪里會這樣輕松,火焰扭曲了幾下,在神識的擠壓下漸漸的變了形狀,只聽見微小的次次聲在火焰中響起,又見黑色絲線猛的變粗,像是墨水在清水中化開那樣,卻比那樣的過程迅猛十多倍,只是一個須臾之間,那一團火猛的炸裂開來,消逝在空氣中。
若是這世間真的有造物神,那該是如何的神通?。繛楹位梢允腔ǖ男螤?,火焰卻不行?
為何水便是這般濕噠噠的樣子,為何石頭就是她所看到的石頭的樣子呢?
沈東籬如今心中平靜,面容也溫和了不少。
鐘原竟莫名的覺得眼前之人看起來有些順眼了,雖然沈東籬嘴臭,卻是蠻英俊的。回想起初見面時候樣子,她還懷著過某種不可言說的快感,如今想起還有些羞恥。
那會兒她被剝了個精光躺在陌生的床上,沈東籬又是渾身都是莫名的汗味,頭發(fā)亂糟糟地蓬松著,鐘原想到過可能是那東海而來的莫名精壯浪人。
鐘原搖頭,她可沒那么重口味,臉頰卻有些燙了起來。沈東籬笑起來跟板著臉,還真是判若兩人。
她轉(zhuǎn)過身急急忙忙地去收拾行李,她那幾大箱的名牌衣物該如何呢?若是不穿去,旁人會不會瞧不起自己?若是穿去,會不會暴露自己是鐘原的事實?
鐘原決定還是要將衣物帶去,畢竟她可要靠這些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找那些闊綽男修給自己靈石花。
鐘意實在是太摳門了!想要跟這老頭子要半顆靈石都很難,鐘原這些年不靠著陸雨薇指縫間落下點東西來,只怕早就逃了。
如今陸雨薇去了,鐘原肯定她養(yǎng)父冬天連暖氣都會苛刻她,更不必說什么靈丹妙藥滋養(yǎng)身體。
鐘原可得為自己的將來打算打算,花別家的靈石最好,她可是個美貌女修,與旁的男修一起出門,難道還需要她掏半塊靈石不成?
鐘原往自己美好素凈還沒幾根皺紋的臉上撲了撲好聞的花水,她這張臉就是靈石??恐@張臉,她有自信能找到不錯的道侶。有沒有典禮在說,總之要先解決自己的食宿問題。
她以前說是個內(nèi)門弟子,其實也就這樣,幾百號弟子共一個師父,真正的精英是那種入室弟子,每天與師父同吃同住,貼身侍奉的那種。
鐘原頓了頓手中的動作,想起了她好像忘了把內(nèi)門中的妝奩盒收拾回來了!
她那盒子中可是有不少別人送的好東西,等她回了山門去取回來。心中一樂,鐘原又拿出了粉撲,沾了點梵紀(jì)西散粉撲在臉上。
這散粉可是從西邊傳來的,聽聞是用了蓮花的花汁,具有凈化效果,等這一盒用完又能去何處補呢?鐘原撲了一半放下了粉撲,有些舍不得這等好東西,然而今天去山門要是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在眾女修中耀眼一些,又哪里能吸引到闊綽男修的眼睛呢?
鐘原用手將粉撲平整,又撲了些香水在身上,在鏡子面前轉(zhuǎn)了個圈,美得很。
亭亭玉立說的就是她,鐘原沉浸在自己周身的香氣之中,仿佛找回了一些自信。
她太需要這些東西來讓自己得到一些安慰了。不然她的人生還剩了些什么?
沈東籬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足夠她思考四五遍人生的意義。
等到鐘原的香氣將沈東籬逼退三五丈遠(yuǎn),已經(jīng)是時至午時。
“你父親不留你吃個飯?”沈東籬摸了摸吃飽的肚子問道。
鐘原臉色一青:“我不餓?!闭f完一腳跨上了沈東籬的舟形法器之中。
沈東籬覺得好笑,遞出一串鹿肉串。
鐘原看了眼沈東籬,脖子一橫:“我不吃。”
沈東籬這才注意到,這鐘原已經(jīng)抹了口紅,應(yīng)該是怕沾上吧。
順手將肉串上的肉塊抹下到盤子里,再遞給鐘原。
鐘原臉色又變,實在是想不出為何沈東籬如此好心,還是硬著臉皮拒絕了。從包裹中取出切好的水果來。
她如今已經(jīng)有些胖了,又沒有淬體的朱果可以吃,男修最是喜愛那種柔柔弱弱的模樣,她如今已經(jīng)有些危險,這肉是絕對不能再碰。
沈東籬抓頭,這是地上熟透了的朱果燉的小鹿,味道極其好,紅葉出手滋味簡直美掉了舌頭。竟然還有人不愛吃,她有些不懂。
也罷,她自己吃便好。
沈東籬在舟前盤腿坐下,感受著天地之間流動的靈氣。
鐘原如今沒了護體靈氣,小臉被這罡風(fēng)吹得慘白。沈東籬扔去一條毛毯口中說道:“免費?!?br/>
“你可別指望我謝你?!辩娫槔慕舆^毛毯,立馬裹在里面不肯探頭,她的發(fā)型都被吹亂了。
“噢?!鄙驏|籬冷漠回道。
她需要美貌動人的鐘原,也是有些可憐她。然而她不習(xí)慣別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看著生厭。
這一路上倒是遇到了不少輕松趕路的修士,也有日夜兼程背著巨大行囊的求學(xué)凡人。
誰知道這地上苦苦行走的凡人中有沒有一位能飛升成功?誰知道這身旁輕松自在的修士幾時會不幸隕落?
她不知道,只不過按照九幽一般的慣性來看。
起點越高的修士,走得越快越遠(yuǎn),毫無疑問。凡人中出的修士,尤其是那種跳出農(nóng)門的弟子,死得越早,放棄得越快。
事物的規(guī)律便是如此,只不過偶爾有一兩條逆流而上的魚,不顧一切想要跳過龍門。
她敬佩這樣逆流而上的魚,也不會瞧不起擱淺的魚,大家不過都是活了一場,沒什么不一樣。
沈東籬取出了小火爐,又摸出幾個靈石啟動了舟形法器上的防風(fēng)陣。
“要不要來點茶?還需半個時辰?!鄙驏|籬面對不熟的人只喝茶,不飲酒。她啟動了防風(fēng)陣,這法器的速度就只能調(diào)慢些,不然她自己的靈氣也不要跟得上。
沈東籬取出了老狗熊的小茶壺,又點起了爐子。手一點,火花便跳到了火爐中,靜靜地舔著茶壺的底部。
不一會兒,茶便滾了起來,咕咕冒著熱氣。
這種云山茶餅,最是需要這樣翻滾煮沸才能滾出香味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