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她詫異地看著蘇夫人,手里還拿著一雙一次性木筷子。
蘇夫人冷冷地掃視了桌上的一攤飯菜,然后突然伸手,對著小護士就是一個耳光。
“夫人小心手疼!”盛瑋忙拉住她,這才阻止了小護士挨第二巴掌。小護士顯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事,想哭又不敢,只好從喉間發(fā)出幾聲細微的哽咽。
蘇夫人今天這是怎么了?我有些詫異,見她正在氣頭上也不好大勸,只好賠笑道:“這孩子也許并不知情……”
“是么?”蘇夫人冷笑,抓起報紙便丟在小護士身上,“你看看她,看的是些什么東西!”
——不知名的小報,專以獵奇為主。在頭條上公然放著已經(jīng)打了馬賽克的蘇玫照片,手掌一樣大的標題觸目驚心:
再掀波瀾,蘇家內(nèi)斗引出艷照驚天之秘!
這什么人看了也氣瘋了吧。我瞥了一眼那報紙的出版日期,10月28日,也就是前一天。
“不是我!”小護士嗚嗚地哭著,估計是預感到自己工作要沒了,她的聲音格外地聲嘶力竭,“這些報紙是工人們送來給鍋爐房生爐子的,我根本沒看過……”
“盛瑋,給他們院長打電話?!碧K夫人并不為她所動,“我倒是要問問,蘇家每年給醫(yī)院捐這么多的善款,是不是都拿去公款吃喝了?”
小護士哭的更兇了。這事要是鬧出來,她今后休想在S市任何一家的醫(yī)院找到工作。盛瑋還有猶豫,蘇夫人生氣了:
“你如今脾氣也大了,連我的話都叫不動了!”
盛瑋臉上閃過一絲無奈,他抬腿便往門外走。
“等等。”我叫住他,“這事先不用急?!?br/>
眼見蘇夫人又要發(fā)怒,我悄悄把她拉到一邊,低聲道:“這事不是小護士做的,只是有人另拿她做了替罪羊?!?br/>
她詫異地看著我,眼中閃過不解。我蹲下身,從角落里拿起其他的舊報紙。顯然它們和這小報本是一捆,旁邊還散落著幾根麻繩。估計是這小護士臨時吃飯,隨便拿來幾張墊桌子用的。
“這小報上的油污是舊的,“我把小報拿給她看,”估計這護士每次吃飯都用這一張墊桌子。也不為別的,就它的大小正合適,恰好能方方正正蓋住一張小桌子?!?br/>
“這并不能說明她的無辜?!碧K夫人的臉色有所緩和,但語氣依舊很冰冷,“說不定她早就有圖謀……”
“可您看這其他的報紙,都是些什么人民日報啊,環(huán)球時報之類的,”我繼續(xù)說道,“就算是醫(yī)院訂的報紙,也絕不敢訂這種三流緋聞小報吧!”
“這倒是……”蘇夫人思考著,此時她已經(jīng)由最初的驚怒恢復了冷靜。房間里靜悄悄的,那個小護士嚇得也都哭不出聲了。
要我說這蘇家肯定是出了內(nèi)鬼。否則就算能把蘇玫放出來,如果我不在病房里,那么肯定也是沒用的……
“不對!”有什么讓我心里狠狠一沉,“是蘇郁芒!”
我等不及解釋,拉開門就往外沖。身后是蘇夫人急急喚我的聲音,可我已經(jīng)聽不見了,拼了命地往樓下沖。腳上的一雙細跟鞋本不適宜走路,我情急之下使勁把腳一甩,鞋從窗戶里噌地飛了出去。
好一個調虎離山之計!我倒是要看看,哪個敢動蘇三半根寒毛!
一路上跌跌撞撞,我仿佛撞到誰身上,聽見身后無數(shù)的驚叫,似乎還有玻璃器皿破碎的聲音。301,303……心中默數(shù)著房間號,終于挨到309,我一腳踹開門,沖了進去。
里面有個穿白大褂的,正彎下腰,將一支針劑緩緩注入滴管。
“住手!”我咆哮道,伸著兩只手便向他抓去。那人吃了一驚,似乎沒料到有人能這時趕來。那是一張十分陌生的面龐,我在這醫(yī)院足足混了小半個月,卻從來沒見過還有這么一個護工。
“少夫人!”身后傳來盛瑋他們的喊聲,走廊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那護工慌了,他一把拉開了窗戶就要往外跳。情急之下,我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誰料他雖然身材矮小,可斤數(shù)真是足足的重。他這么往下一用力,我根本吃不準他的重量,那兩條腿像鯰魚般從我懷中滑脫。
“哎呀!”我慘叫一聲,被那慣性拽的直接摔在了地上。這時,盛瑋他們沖進來,可是已經(jīng)太晚了,房間里只剩下我一個人,懷里還抱著兩只皮鞋。
“快看看他,有沒有事……”我掙扎著,說道。這一下摔得真是狠,我坐在地上硬是半天都沒起來。剛才蘇玫那一鬧,醫(yī)院里亂做了一團,受傷的醫(yī)師和護士都去做包扎,我們幾個又去了蘇玫那里。就這樣,才給兇手留下了可乘之機。
幾個醫(yī)生已經(jīng)開始給蘇郁芒做藥物檢查。我驚魂未定地跌坐在扶手椅上,只覺得被撞的地方還是一陣陣地生疼。
說到底,這人的目標是蘇郁芒。試想如果當時蘇玫發(fā)瘋的時候,蘇三是醒著的,那么他一定會竭盡全力保護我。他那傷口剛做完手術,略微一動便能引發(fā)嚴重的氣胸。一著不成,這人索性直接趁我們不在的時候發(fā)動了二次攻擊,幸好我們及時返回,否則,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真是難以設想。
這時,幾個醫(yī)生已經(jīng)檢查完畢,正在病歷本上寫著什么。
“怎么樣?”蘇夫人急切地問道。
“免疫抑制劑?!敝髦吾t(yī)生的手臂還包著紗布,隱隱地往外滲血,“這對于一個剛做完手術的人來說,簡直比毒藥還可怕!幸好發(fā)現(xiàn)得早……”
那位住院部主任再一次地趕來了,他光亮的腦門上掛著黃豆大小的汗珠。估計他也沒想到,剛做完警方要求的筆錄,自己負責的區(qū)域又一次差點發(fā)生命案。
“你們怎么能讓一個陌生人隨便地混進來?”我惱火地對他說道,“這太過分了!”
“能出入這里的人都有門禁卡。”他連連地擦著汗,賠著笑臉,“只要核對當天值班表,一定能把那人揪出來!”
“那最好?!蔽依淅涞溃粗X門上越來越多的汗珠子,“眼下又到醫(yī)院評級的時候了,這樣安全措施不到位的醫(yī)院……很讓人揪心?。 ?br/>
一聽這話,他的臉更黃了。眾所周知S市的三甲稱號數(shù)量及其有限,每年各大醫(yī)院都為這個掙個你死我活。且不說老百姓就認這招牌,生意興隆;況且這一個稱號背后,是國家每年上千萬資金的扶持。
“主任,值班表……”這時,一個小護士跑著過來,氣喘吁吁地遞上一本大厚冊子。那主任趕緊一把抓過,便開始大步流星地往大廳走。
此時醫(yī)院所有的人都到齊了,包括那些剛從手術臺上下來的醫(yī)生護士,袖子上還有點點的血漬。主任輕咳一聲,開始點名:
“趙一波?!?br/>
“到!”人群中立刻有人應聲。
“到那邊去?!敝魅瓮呃壬弦恢福缓罄^續(xù)念道,“黃大豐!”
如此這般,不到十分鐘大廳里的人已經(jīng)少了一半。我一開始還目光炯炯地盯著看,到后來已經(jīng)聽得半麻木了。
“姜悅!”
主任念了一聲,并沒有人回答。他略微有些不耐煩,又提高嗓門喊了一聲,依舊毫無反應。
“姜阿姨去哪里了?”他惱火地問走廊上的老頭。
那大爺也是面露疑惑:“今早她還和我一塊拖地來著……”
姜阿姨?我回想那個入侵者干瘦的臉。那明明是個中年男人,怎么會是阿姨?
“那快去找?。 敝魅蔚故潜任疫€急,幾個人嗯嗯地答應著,撒腿就要走。
“換一批人去找。”我忙制止他們,“如果作案的不是一個人,豈不是讓他們趁亂跑了?”
這時,蘇夫人走了過來,她身邊跟著盛瑋,還有長樂區(qū)的警長。醫(yī)院鬧出了人命事故,這少不得又讓他來走了一趟。
“那么有勞您了。”蘇夫人對他客氣道。待警長一聲令下,一隊警員很快四散而去。要我說還是警察的效率高,不一會兒就有了答案。
姜阿姨被發(fā)現(xiàn)在一個廢棄的雜物間。一塊帕子捂住了她的口鼻。
“似乎是乙醚?”警長皺眉看著那塊被當做證物的手帕。估計是有人把姜阿姨迷倒,然后從她那里拿走了門禁卡。幾個醫(yī)生忙對姜阿姨實施了急救,又把她抬到了通風良好的走廊上。一番忙活,大概十分鐘后,姜阿姨悠悠醒轉。
“我也不知道??!”估計是半輩子第一次被這么多人當做關注的焦點,姜阿姨樣子有點慌,“我去雜物間拿新拖把,剛進門眼前就一黑……”
“你再想想?”旁邊的年輕警員有點急,“那人大概多高,身材如何?”
結果依舊是白費工夫。估計姜阿姨的藥物反應還沒徹底的清除,她整個人看上去依舊是十分懵懂的樣子。任憑幾個警員怎么問,她都是一副發(fā)燒發(fā)糊涂了的樣子。最后,警長終于放棄了。
“辛苦阿姨了?!彼行o奈地說道,轉而面向主任,“我看你還是放她半天假好啦,這乙醚也是有毒的。我們再去找找有沒有什么其他的目擊者?!?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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