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是什么!他不知道。那只在他的大腦深層出現(xiàn)過。在很多時候,他都會看到一些似曾相識的場景,但那些場景都是灰色的,并不像現(xiàn)實世界這樣色彩明快。他一度以為這些似曾相識的場景就是他的前生。但人真的有前生嗎?這幾近荒誕!
還有很多時候,他會看到自己在讀書,讀很多很多內(nèi)容艱澀的書?;蚴窃诹?xí)武,擺出各種形態(tài)各異的姿勢,或騰挪跳躍……他還看到自己處身于一片荒原,荒原的四下里總有一些幽藍(lán)的眼睛在注視著他。然后就會傳來仿若箭矢破空的鳴嘀聲,有時也會傳來金屬撞擊的鏗鏘聲。跟著,那凄厲的哀嚎聲就會自他身邊響過。
更有時候,他會看到自己牽著一頭體型碩大的雙頭狗,在一幢很大的宮殿前徘徊。也會看到疏黃的月色照在水面時閃現(xiàn)的粼粼金波……只是這樣讓他內(nèi)心平穩(wěn)安寧的時候并不多。
多數(shù)的時候,他會看到自己拿著一把鐵鏟,在荒墳遍布的曠野中長久地矗立著……或是站在一處巔崖之頂,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氈,系著粗粗的繩索,從巔崖上飛身而下……然后,他看到了一個女人,一個他覺得在情感上無比依賴的,卻又在生活中從未相逢過的女人。
女人的印記在他的腦海里是那樣的深……
許多年來,他找遍了許多地方,卻從未見過這個女人。但他仍在不停地尋找,他甚至想,人真的有前生,她就是他前生的女人……
俞英突然睜開眼睛,見馬克·蒂蘭正用關(guān)切的眼神望著自己。他抱歉地一笑,“我剛才講了一個連我自己都不相信的故事開局,我知道有一種心理疾病叫做臆想,我似乎就患上了臆想癥。”
馬克·蒂蘭帶著微笑,耐心解釋,“對于臆想,其實人人都有,如在意識清晰的狀態(tài)下,冥想自己成為神仙的故事;或是把自己冥想為一大堆綜合英雄的化身;再或是冥想自己穿越回古時候,附身在一個著名的歷史人物身上,去幫他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這類臆想,沒有誰會去指責(zé)說:這根本就是白日夢,根本就是無稽之談。人有時需要白日夢來舒緩越來越難以釋放的壓力,如果沒有類似的白日夢,很多人會變得茫然而無所適從……”他又故意把聲音壓低了一分,“我有時也會臆想,比你的過分的多……”
俞英笑了一聲,“你的解釋的確讓我心里很放松,可會不會對我的這類臆想產(chǎn)生一種心理上的縱容呢?這讓我想起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是關(guān)于心理醫(yī)生的事情!”
“嗯!愿意講講嗎?”
“當(dāng)然……我的一個朋友,總是在觸不及防之下朝陌生人的臉上吐痰。有一次,他又朝一個陌生人的臉上吐了痰。陌生人正要報警的時候,我這個朋友突然放聲大哭,他邊哭邊承認(rèn)自己的錯誤: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總是這樣做,雖然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對,但就是克制不住這種沖動!我該怎么辦!怎么辦……陌生人見了他這副模樣,便原諒了他,甚至還向他推薦了一位非常優(yōu)秀的心理醫(yī)生。我這位朋友向陌生人表達(dá)了謝意,就去看心理醫(yī)生……大概半年前,我又見到了我這位朋友,他依舊沒改掉朝人臉上吐痰的惡習(xí)。我問他,你不是看過心理醫(yī)生了么?難道心理醫(yī)生沒能幫助到你?我的朋友回答說,幫助到了。他的確名副其實。我說,那你為什么還朝別人的臉上吐痰?我朋友說,從前我朝別人臉上吐痰的時候,心里非常愧疚。而經(jīng)過心理醫(yī)生的治療之后,我覺得這是理所當(dāng)然?!?br/>
在俞英講述故事的時候,馬克·蒂蘭始終在微笑著,可當(dāng)他聽完故事的結(jié)尾后,這種微笑就變成了一種尷尬。
“蒂蘭醫(yī)生,人究竟有沒有前生?!庇嵊柍隽艘粋€長久以來困擾他的問題。
馬克·蒂蘭沒有回答,他說,“有些事情我需要和你的助手溝通一下。”他招呼強尼走出診室,對強尼說,“經(jīng)過初步的判斷,你帶來的這名客戶有患有很嚴(yán)重的心理疾病。”
強尼面無表情,“我了解他,我覺得他很正常?!?br/>
“哦!不不!他患上了強制臆想癥?!?br/>
“你剛才說過,人人都有臆想,你有時也會臆想?!?br/>
“但強制臆想就不同了,就該劃入精神疾病的范圍?!?br/>
“有什么不同!”
“強制臆想會把一些生活中并不存在或沒有發(fā)生過的事情強加在自己身上,然后由此產(chǎn)生種種幻覺,最終導(dǎo)致精神上的某種錯判……”說到這里,馬克·蒂蘭似乎是猶豫了一下,然后馬上說,“請原諒我的坦白!就如剛才俞先生口中說的、荒原、箭矢、雙頭狗、宮殿、今生從未謀面的女人……這些似乎發(fā)生在幾百年前古中國的事情,他覺得他參與其中且成為主角。最關(guān)鍵的是,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越滑越深,在他無法給出他自己合理解釋的時候,他居然認(rèn)為這些事情曾經(jīng)發(fā)生在他的前生,就是強制臆想癥的典型發(fā)病癥狀?!?br/>
“我相信他是健康的?!睆娔嵴f,“我從沒有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任何反常的舉止?;蛟S,或許他所講述的,都是他真實的記憶。”
“這從科學(xué)上講是行不通的。記憶是非常微妙的,并且是分層次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所有在腦海中的記憶都會模糊成一片,層次邊緣的縫隙逐漸會被一些無關(guān)緊要的東西充塞并且模糊,慢慢滑入記憶的黑洞,成為永久無法修復(fù)的記憶缺損。試想一個人又怎么可能保留有上百年的記憶,從這一點來說,他所講述的,全部都是荒誕的臆想。”
強尼的臉上帶著職業(yè)般的笑容,“你說服我了,可你要怎樣說服他,讓他配合你的治療。”
馬克·蒂蘭拿出一粒藥丸,眼睛里閃爍著一絲幻彩,“想辦法讓他吃下去,他就會沉沉昏睡。他所有關(guān)于前生的臆想,都會在昏睡中實現(xiàn),等他再醒來的時候,所發(fā)生的一切都將會成為過去。”
……俞英自倏忽間轉(zhuǎn)醒,只覺頭疼欲裂。似乎生命中那最后的一道幽墻,已經(jīng)在朝他悄悄的逼近,最終會將他打入萬劫不復(fù)的黑暗。
“殺死他!殺死他!”四周鼓噪著一陣喧鬧的叫嚷聲。
俞英迷茫地睜開雙眼,看到一個頭頂及兩側(cè)留有幾撮頭發(fā),而其余地方全部都剃光的漢子。漢子瞪著銅鈴般的眼睛,蒲扇般的大手緊緊地抓著他的雙肩,正用力地向他的脖子掐去……
俞英扭動了一下身體朝前撲去,使自己的整個身子都壓在了這個漢子的身上。他努力地挺了一下身子,以便自己的手能夠到漢子的脖子上。然后他豎起自己的食中二指,用力地朝漢子的脖子捅下去……手指刺穿了漢子的脖子,漢子的眼珠頓時塌陷在眼窩里。頃刻間,漢子的兩手兩腳開始亂刨,仿佛要從冰冷潮濕的地上抓住什么。但只過了一會兒,他就僵硬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了。只有那腥紅的、布滿泡沫的嘴唇還在喘息,血從他的脖子上一股股的溢出,不大一會兒,他的全身就被浸泡在血泊里。
俞英瞪著通紅的眼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面容有些恐怖。他的眼睛受了傷,下顎也濺滿了紅液,他拖著一條受傷的腿,緩緩地向牢獄的大門走去。
這里是察合臺汗國撒麻尓干城中的牢獄。俞英在這里已經(jīng)被關(guān)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中,不知有多少囚徒都想置他于死地??勺罱K,死的都是別人……
俞英已經(jīng)記不清自己打倒了多少個囚徒了,但他被告知,只要再打倒一個囚徒,就有權(quán)利挑戰(zhàn)察合臺汗國的第一勇士阿黑麻!如果贏了,就將是他們重獲自由的時候……
求推薦……求各位滿足我這個小小的臆想!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