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孝莊皇太后心中對整件事已有計較,待陳廷敬進門便直接道:“三阿哥自幼便住在宮外,如今人也大了,心思也活絡(luò)了,再放他一個人在外面住,我這心里老不踏實。不如這樣,你一會兒就去靜潛齋傳我的話兒,就說他皇祖母想三阿哥了,把他接回宮來!也讓小林子和孫嬤嬤盡快準備準備,過幾天就陪玄燁來這慈寧宮住吧!”
太后的旨意陳廷敬自然不敢違抗,忙應(yīng)下,卻欲言又止,不知該不該詢問關(guān)于對容若的處罰。畢竟,太后可是對容若處罰這事只字未提。
孝莊太后早看出了陳廷敬的心思,嗤笑一聲,嘆道:“我知道你今兒個把那孩子從三阿哥身邊帶走,是出于好心!你這么做是出于什么考量我也明白!不過,子瑞啊,三阿哥還是個五歲的孩子,與個孩子相處凡事不必要那么較真,小孩子嘛愛記仇,有些時候你難免就要順著他點兒,他才會把你放在心里,喜歡你。我看你倒是一個為人師表的人才,我也相信你能把三阿哥教好、教得有出息!
今天這事兒,你一會兒回去就當著三阿哥的面把那個偷懶的小子罰一頓,替三阿哥出口氣,他自然不會不認你這個師傅!如果他問起你帶來的那個孩子,你就說人在我這里!至于其他的你不必多說,等玄燁來了,我會親自和他說!”
陳廷敬這時已經(jīng)顧不上問太后那個偷懶的小子到底是誰了,他已經(jīng)被皇太后三言兩語感動得差點兒熱淚盈眶,聽太后吩咐完便連忙跪地謝恩領(lǐng)旨,匆匆出宮招辦去了。
太后看著陳廷敬的背影搖了搖頭,心想陳廷敬雖然忠義,卻因初入官場在閱歷上終究差了些,這才會如此輕易便被孫氏利用。如果今兒個的事?lián)Q做是明珠的話,必然用不著自己費這么些個心思去幫他圓場,唉,果然是人老精馬老瘦,這姜啊還是老的辣!
不多時,明珠趕到慈寧宮候旨,孝莊皇太后將他傳入大殿,等他行禮畢后,便嘆了一聲氣,道:“明珠啊,你真是養(yǎng)了一個好兒子!”
明珠嚇得一哆嗦,直以為是成德闖了什么禍,忙躬身道:“明珠不明白老祖宗說得是什么事,望老祖宗明示!”
“我不過是夸了你兒子一句,又不是壞事,看把你嚇得!”
明珠暗暗松了一口氣,擺出一副愿聞其詳?shù)谋砬?,恭敬地聽著?br/>
太后卻有心故意嚇唬他,道:“今兒個陳廷敬把你兒子領(lǐng)到了我面前,說他蠱惑幼主,媚主求榮!你說說,這會不會是你兒子能做出來的事兒?”
明珠剛安下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他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連聲道:“不會的!不可能!成德他自小聰明乖巧,年前便已能熟記大清律例,他斷不可能做出這等辱沒祖宗藐視王法的事啊!請?zhí)竺麒b,明鑒?。 ?br/>
“哦?!你說他年前便已熟記大清律例?!那豈不是四歲便已幾乎認全普通漢子了?要是照你這么說,你兒子還是個神童?!”聽聞此訊,太后震驚之余更是替玄燁惋惜!眼下這事兒經(jīng)孫氏布局,陳廷敬一攪合,那納蘭成德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待在玄燁身邊了,如此好的伴讀人選就這么浪費了,真是可惜可氣可嘆!想到此,太后的臉色不免就又難看三分。
明珠可不是皇太后肚子里的蛔蟲,他也不知道太后臉色陰沉的原因,聽太后如此問,便連忙解釋道:“成德萬萬擔不起神童一說,他不過是比一般幼童早慧,心思敏感一些,又性子內(nèi)向多讀了幾日書,記性好些沒忘——僥幸!都是僥幸!”明珠怕越描越黑越解釋越像夸兒子,連忙轉(zhuǎn)了話鋒,急得流了一腦門汗。
皇太后見明珠此狀,終于大發(fā)慈悲,不再逗他,擺了擺手,道:“行了,行了!你當我老婆子看不出來你兒子是什么樣兒的小人兒?他剛剛還在這兒陪我說了好一會兒話呢!明白告訴你吧明珠,老婆子我很喜歡你這個兒子,三阿哥也很喜歡你這個兒子,只是眼下出了件事,他不能再留在三阿哥身邊,你把他領(lǐng)回去吧!我會和三阿哥說,我把他送回盛京了,你也不要聲張,早晚他和三阿哥還要再見的!”
“是、是是!奴才遵旨!”
“你遵什么旨?你明白我的意思么?”皇太后不依不饒地問道。
明珠愣了下,忙答道:“明、明白!老祖宗是要臣回去好好督促犬子,令他長大成人之后,報效朝廷!報答老祖宗和三阿哥對他的知遇之恩!”
“嗯!看來我沒看錯你,你果然是個聰明人!行了,你兒子還在偏殿里等著,你領(lǐng)他家去吧!”
“奴才遵旨!”
明珠退出正殿,便急急忙忙奔入偏殿去領(lǐng)成德。如果說這幾個月什么事令他最為開懷,那么這一刻失子復得的喜悅絕對是當仁不讓地排在第一。自從成德失蹤那日起他便寢食難安,可當他得知成德在伴皇子時他除了寢食難安還要整日提心吊膽,如今這一切折磨他的噩夢終于要過去了,這叫他怎么能不高興,不舒坦呢!
成德在偏殿見到自己阿瑪?shù)哪且豢?,也激動得差點流下淚來。自重生以來,好幾個月了,他終于可以回家了,可以在自己那個熟悉又安逸的家里過幾天自己想過的日子了。
他小跑著撲進邁進門來的明珠懷里,緊緊抱住自己阿瑪?shù)牟弊?,好一會兒才穩(wěn)定情緒。附在明珠耳邊哽咽道:“阿瑪,帶我回家!”
明珠說不出話來,只不住點頭,抱起成德出了皇宮。
這個時候,陳廷敬復又回到靜潛齋,正按太后的旨意在審問宮女太監(jiān)。當陳廷敬喝問是誰讓容若去花池干活時,起初自然是沒有人承認??僧旉愅⒕凑f沒人承認就所以人一同懲罰時,終于有人出來指證那個帶成德去花池的小公公,小公公見事態(tài)不妙,知道再也瞞不住,一邊哭著求饒喊冤一邊就要招供。
這時剛哄睡玄燁的孫氏聞訊趕到,見到那小公公要招,怕他說出是授自己指使,便搶先一步指揮侍衛(wèi)將那小公公拉了下去。
陳廷敬雖然不滿孫氏插手,到底念在她是三阿哥乳母的份兒上沒說什么。此事便這么揭了過去。
直到一個時辰后玄燁睡醒,陳廷敬便按照皇太后的吩咐,將那小太監(jiān)壓到玄燁面前打板子。只是,這時那小太監(jiān)已不再喊冤,而是滿口承認是自己看不過容若平日得寵故意刁難于他。
至于他為何前后轉(zhuǎn)變?nèi)绱酥?,想必孫氏定然‘功不可沒’。
玄燁聽聞之初確實氣憤難平,命人狠狠打他四十板子,那小太監(jiān)哪里承受得住這番毒打,哭嚎尖叫之間自然奄奄一息慘不忍睹。
盡管怒氣消了下去,玄燁看陳廷敬還是不順眼,若不是聽說他把容若帶去了慈寧宮,而祖母又要接自己回宮住,他很可能理都不會理陳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