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意的謊言，龜老是好人啊，向陽心中暗嘆。

    他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面，就算這個傳說是真的又如何，誰知道那個太陽會不會從天外飛來，什么時候飛來？千年，萬年？自己到時恐怕連骨頭渣子都沒了吧。

    又繼續(xù)問道，“我曾聽說我們妖族渡過一次天劫的是妖士，二次天劫是妖將，這就是境界區(qū)分吧？”

    龜老笑道：“不錯，天鐘世界修行共有四種境界，士境、將境、帥境、王境，人族花樣多，又叫修仙者、修士、仙師、佛修、活佛，稱我們?yōu)檠?、妖孽，哼！稱呼是亂七八糟的，但終歸都是修行者罷了?！?br/>
    “不知龜老您是何境界？”向陽問道。

    “呵呵，數(shù)千年修行……不提也罷?！饼斃蠐u首道。

    “那王境之上又是什么？”向陽見他不愿回答，也不再追問，雖然朱鸛曾說過他是妖士，但向陽總覺得他無論見識還是氣度都決非妖士這么簡單，這一定是個有故事的妖。

    “王境之上叫仙境，但這方世界不會允許仙境修行者存在，能渡過五次天劫就立刻飛升仙界，渡不過去便灰飛煙滅?！?br/>
    “那仙境之上又叫什么？”

    “不知道。”

    “仙界又是什么樣子的？我們妖族還被欺壓嗎？”朱鸛這一刻有點像好奇寶寶，眼中閃著強(qiáng)烈的求知欲望。

    “數(shù)萬年來我們妖族也有不少妖王飛升去了仙界，卻從沒任何消息。”龜老苦笑了一聲，“仙界的情況只有人族的大宗門才知道，他們各有道統(tǒng)傳承，只有他們才能收到仙界的消息，甚至仙界會傳下功法、法寶?！?br/>
    連奎牛和歡喜菩薩都已見過，對傳法寶傳功法，向陽更絲毫不覺奇怪。

    他忽然想起奎牛對戰(zhàn)歡喜時說過妖神、妖君，這估計就是比仙境更高級的境界了。當(dāng)然，這念頭也不過一閃而過，現(xiàn)在自己連妖士都不是，想太遠(yuǎn)了會扯到蛋滴。

    前世看過一本連續(xù)劇，太久了，有點記不清，大意是，劇中當(dāng)時軍隊流行一句話“不想當(dāng)將軍的兵就不是好士兵”，而主角卻告誡他手下的士兵：你們首先要當(dāng)好一個士兵，至于將軍，偶爾想想就行了，別太當(dāng)一回事。他很贊同這個道理，所以，以后在單位盡管會跟競爭對手斗的你死我活，也會在領(lǐng)導(dǎo)面前溜須拍馬，但首先都會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做好。

    他忽而又想起在南河火山時那個貌似憨厚的青年說過的南定分院，應(yīng)該就是廣成道宗在南定山脈的分院了，沒想到還是距離雙豹峰最近的人族宗門，當(dāng)下隨口問道：“龜老剛才說到廣成宗南定分院，可知有個林閣主，林校書？”

    “呵呵，林校書，那可是人族的大才女啊，她一個仙將名氣可比一般的王境強(qiáng)者還大，老頭子在南海都能聽到她的大名，嗯……你怎么知道她？”龜老疑惑道。

    向陽淡淡道：“有幸見過一面。”

    龜老聞言滿臉驚異的看著他，遇上一個人族仙將還能全須全尾的站在這里？

    南河火山之事雖然有點丟臉，但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便將經(jīng)過大致說了一遍，只是隱下了撿回發(fā)簪這段，一個大男人撿個女人東西回來怎么說都有點……那啥？

    向陽說完忙向朱鸛賠禮道：“并不是故意欺騙鸛姐，你知道我當(dāng)時還不能說話，受傷之事也比劃不清楚。”

    朱鸛哼了一聲，倒也沒有責(zé)怪之意。

    龜老這才釋然，笑道：“你運氣倒是不錯，如果現(xiàn)在遇上她們，一身妖氣，可就沒那么容易蒙混過關(guān)了，原來這個林校書已經(jīng)到了南定分院。”

    “她名氣為何如此之大？”向陽也被勾起了一絲好奇。

    “我聽人族修行者說起她的時候，她還是廣成道宗校書殿執(zhí)事，據(jù)說五十年不到便修成仙將，這種資質(zhì)在人族當(dāng)中算得上好，卻離天才還有些距離，真正令她名動天下的是她學(xué)識淵博，閱書無數(shù)，傳聞有一次詮釋功法時與她老師意見相左，結(jié)果把她老師，廣成道宗藏經(jīng)殿殿主辯的啞口無言。當(dāng)然，只是人族傳聞，老頭子也不知是真是假?！?br/>
    “龜老，您真了不起，您都知道這么多事?！敝禧X一臉崇拜道。

    龜老呵呵一笑，道：“沒什么，活得久了，總會聽的多一些?！?br/>
    向陽沒想到一次意外受傷卻有幸見到名動天下的大才女，這算不算是一種緣分？呸！什么緣分不緣分的，自己是不是想女人想瘋了？這種人族修行者還是不要見到的才好，永遠(yuǎn)都別再見!

    見不見是另一回事，但心中的疑問還是要提出來的：“請教龜老，我聽他們說起那個林校書的父親當(dāng)了尚書仆射，她父親是修行者么，這朝廷又是怎么回事？”

    “尚書仆射是干什么的我不清楚，但老頭子聽說過尚書臺是朝廷很重要的衙門，如此說來她父親應(yīng)該也是修行中人，不但是尚書臺，朝廷中大多數(shù)衙門都是由修行者管理?！饼斃系?。

    “啊……修行者也當(dāng)官？”向陽大為驚訝。對修行世界的認(rèn)知再次受到?jīng)_擊，修行者難道不是云來空去，閑云野鶴，居名山大川一心感悟天道？

    跑去當(dāng)官，跟俗務(wù)攪和在一起？

    “哈哈哈……”龜老大笑幾聲才道，“修行者怎么就不能當(dāng)官？當(dāng)今朝廷，天平皇朝可以說是天鐘界最大的宗門，你真以為修行者就可以不食人間煙火么？散修不去當(dāng)官哪來元氣充沛之地修煉，哪來修行資源？世家子弟、宗門弟子不當(dāng)官怎么為自己身后的家族、宗門謀求利益？衙門中還有許多凡人，朝廷的軍隊則全部都是修行者……”

    “晚輩受教了，龜老果然見識廣博?！毕蜿栃⌒∨牧藗€馬屁。

    龜老忽對朱鸛道：“你也來這么久了，先去巡哨吧，我還有些話要問小烏鴉。”

    無論是上古秘聞，人族軼事還是境界區(qū)分，朱鸛都是頭一次聽說，所以聽了這話她顯然很不情愿，但出于對龜老的敬畏還是恭恭敬敬的應(yīng)了聲“是”，方才悻悻而去。

    向陽不知龜老為何故意支開朱鸛，等她飛遠(yuǎn)，連忙肅容道：“不知龜老有何吩咐？”

    龜老搖了搖手：“不用緊張，只是有點疑處想問你，修行者比凡人更重守秘，你方便就答，不方便可以不用說。”

    “龜老盡管相詢，向陽定當(dāng)知無不言?！?br/>
    “那好，我問你，你的功法非常了不起，傳你功法的當(dāng)是個了不起的妖族前輩，他就沒告訴你一些修行或天鐘世界之事么？他是誰？”

    向陽大感驚訝，他自然知道龜老所說的功法并非上清仙訣而是浴火訣，沒想到這篇殘缺的功法，自己兩個月前幾乎就要放棄，龜老給的評價竟是‘非常了不起’！

    他的問題有點不好回答，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二十一世紀(jì)的地球穿越而來，蒙奎牛傳功踏入修行，才會對天鐘世界一無所知吧？盡管這是個仙、妖滿天飛的世界，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先別說龜老信不信，若是真信了，那么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人族還是妖族？會不會把自己這個混進(jìn)妖族隊伍的異類抬手滅殺……

    “罷了，你既有難處……”龜老見他神色遲疑，便也不再為難。

    向陽忙止道：“龜老不要誤會，只是其中一些事晚輩也莫名其妙，請龜老稍等，容我整理下頭緒?！?br/>
    龜老“哦”了一聲，倒是越發(fā)好奇。

    自己穿越的事不能說，至于小狐貍、奎牛與定光寺、歡喜菩薩之事恐怕人族早已傳遍了，鬧出那么大的動靜人族不可能不知道，林校書侍女的一句話，‘定光寺都快被滅了還敢調(diào)戲小姐’估計就與此事有關(guān)，這個沒什么好隱瞞的。

    當(dāng)下，向陽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其實晚輩只是一只剛剛誕生靈智的小烏鴉，一覺醒來，忽然看見了一頭大水牛……”

    龜老從認(rèn)真聽到側(cè)耳傾聽，當(dāng)向陽講到歡喜出現(xiàn)之時已變成了滿臉震驚。不得不說向陽這個文科生還是有一定的文學(xué)功底的，整個故事本就精彩紛呈，在他口中更是高潮迭起，蕩氣回腸。

    只是向陽故意隱下了歡喜所說的那口鐘和那位陛下，只說最后關(guān)頭奎牛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強(qiáng)行擊殺歡喜。直覺告訴他，陛下和鐘非常重要，甚至對大水牛來說都屬于秘密，在沒搞清來龍去脈之前他不想隨意擴(kuò)散。

    “……就這樣，奎牛前輩療好傷后傳了我這篇浴火訣，同時我頭腦里也多出了許多莫名其妙的東西，包括識字……”

    龜老聽得目瞪口呆，許久方才發(fā)出如呢喃般的聲音：“是仙界來的妖族前輩，是仙界來的妖族前輩…”

    一個月來，龜老向來一付不溫不火的樣子，但此刻完全沒有平日的從容淡定，繞著覆蓋灰燼的炭木急促踱步，嘴里還絮絮叨叨的，語無倫次，“……是天狐，仙界來的妖族前輩……對，他老人家一定是為天狐來的……你也算是有大機(jī)緣，仙界妖族前輩沒忘記我們，還記得我們天鐘世界……對了，天狐的事你別再說出去……”

    他絲毫不疑向陽說的有假，以小烏鴉的見識絕對編不出如此完整的故事。

    向陽忽然間鼻子有點發(fā)酸，這是個多么可愛的老頭??！在他平和的外表下還藏著火熱的心，一顆期待妖族強(qiáng)大而火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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