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言意微惱, 在他胸前捶了一記。
封朔低笑兩聲，把人完全圈進(jìn)自己懷里，下巴擱在她肩頭, 閉目道：“聽聞你給安府的少夫人出了個餿主意？”
姜言意不滿道：“安少夫人和安將軍和好如初了，哪算是餿主意？”
封朔說：“雁湖水深, 真要出了意外，安家那邊可不好交代?！?br/>
他單手托起姜言意下顎, 有些粗糲的手指在她小巧白嫩的下巴上摩挲了兩下, “一哭二鬧三上吊, 這世間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吃這一套的。安永元若沒有趕過去，你叫他們夫妻怎么收場？”
姜言意偏過頭躲開他的手, 小聲嘀咕：“別人我才不敢用這樣的法子去試, 也是安將軍看重安少夫人，我才覺得可以冒險一試。”
她仰起頭見封朔似乎疲乏得很, 便站起身來，繞到他身后，柔若無骨的十指搭在他肩上，用力揉捏推拿，“人生在世，不過幾十載光陰，能好好在一起，又何必要在誤會和猜疑上磋磨？”
姜言意說完, 好一會兒沒聽見封朔吱聲，一低頭才發(fā)現(xiàn)他靠著椅背雙目微瞌, 竟是睡著了。
她走到前面，心疼摸了摸封朔下巴上冒出來的淡青色短胡茬兒。
麾下幾十萬將士把性命托付于他，西州錢糧都得靠禹、衡兩州供給, 朝廷那邊又步步緊逼，他現(xiàn)在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刃上。
姜言意尋了條薄毯搭在封朔身上，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后，輕手輕腳離開了書房。
剛走出房門口就遇上邢堯，他手上抱著厚厚一摞公文，見了姜言意，恭恭敬敬喚了聲：“楚姑娘?！?br/>
姜言意把食指放到唇邊，示意邢堯小聲些，她回頭往屋內(nèi)看了一眼，見封朔沒有醒來的跡象，才低聲對邢堯道：“他睡著了，讓他小憩一會兒?！?br/>
邢堯嘆了口氣：“王爺已經(jīng)好幾宿都沒合眼了?！?br/>
姜言意好看的眉頭蹙起：“不睡覺怎么成？便是個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邢堯無奈道：“飯也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吃，王爺近日心里煩，我們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多勸?！?br/>
姜言意知道封朔的脾氣，他說不，底下的人誰還敢再，吱聲。
她回看了房門一眼，對邢堯道：“我回府煲個湯，一會兒送過來親自看著他喝?！?br/>
邢堯聞言大喜過望，對著姜言意深深一揖：“多謝楚姑娘?！?br/>
***
古董羹店搬遷到如意樓后，姜言意原來的鋪子就閑置了下來，她整理一番后在鋪子里賣起了面餅子和調(diào)料醬，因為地段好、以前的口碑也在，這里倒成了方便面的又一個售賣點。
店里生意穩(wěn)定，秋葵一人看著就成，若是遇上個什么事，往院子里喊上一嗓子，楚忠就會出來幫忙。
姜言意之前閑來無事，在鋪子里做過一次關(guān)東煮，本是打算給自己人吃，結(jié)果鹵料的香味引來了路過的食客，問店里是不是推出了新鍋子。
最后那一鍋關(guān)東煮，一半被她們自己吃掉了，一半賣了出去。
秋葵一人在鋪子里時，買面餅和調(diào)料醬的人也不是一直都有，無聊的時候居多，姜言意現(xiàn)在又得去如意樓那邊看著，她閑得慌，便央著姜言意讓她賣關(guān)東煮。
關(guān)東煮的鍋底是姜言意用老火鍋的配方改良的，鹵煮出來的食材香味誘人，直叫人口舌生津。
吃一頓古董羹得花不少銀子，但幾串關(guān)東煮，大多數(shù)人家還是愿意嘗鮮。
藕片、土豆片、海帶結(jié)、豆腐泡這些素菜賣一文錢兩串，香菜肉丸和包心魚丸則賣一文錢一串。這進(jìn)帳看著零碎，可不出幾天，就能賣出一貫錢來，食材的成本不過百來文出頭，能凈賺八百多文。
一些機(jī)靈的小販也學(xué)著開始賣關(guān)東煮，但做出來的味道卻總是差強(qiáng)人意，生意遠(yuǎn)趕不上姜言意店里的。
姜言意回去時，秋葵正坐在小馬扎上，旁邊放著一個炭盆子，另一個盆子里是泡漲的海帶，她手指飛快地挽起海帶打成結(jié)，等一根海帶打完了結(jié)，再，用剪刀把小結(jié)都剪下來，洗干凈后串上竹簽子，放進(jìn)爐子上的鐵鍋里煮。
香味順著熱氣一直往鋪子外面飄，時不時又有食客進(jìn)店來。
姜言意跟秋葵打了個招呼便直奔廚房，現(xiàn)在鋪子里不賣鍋子，廚房的食材也就沒那般齊全了，姜言意看了一圈，打算去馬屠戶那里買只雞，燉雞湯給封朔補補，順帶還能給楚言歸也送一盅過去。
只不過等她去了馬屠戶的肉鋪，才得知今日的雞已經(jīng)賣完了。
“掌柜的，您瞧瞧，這里還有兩只鴿子，都說‘一鴿勝九雞’，鴿子燉湯，可比老母雞燉湯還滋補！”馬屠戶拎起兩只肥壯的鴿子給姜言意看。
姜言意糾結(jié)了一會兒，道：“成，勞煩幫我把鴿子殺好?！?br/>
自己殺還得燒水湯鴿毛，姜言意嫌麻煩，
“好嘞！”馬屠戶拿著鴿子去一旁，邊忙活邊道：“您的如意樓一開張，直把來福酒樓都給蓋過去了。從如意樓到我這鋪子里是比原先遠(yuǎn)了不少，但只要您提前給個口信，我把您樓里要用的肉送去如意樓都成，您要用肉，還是上我這兒來買！”
前幾天如意樓生意好的時候，后廚儲備的鮮肉不夠了，底下的人去附近肉鋪買了些，姜言意估摸著馬屠戶是聽說她店里的人去了別處買肉。
她道：“自然，一直都是從您這兒買肉的。前幾天是預(yù)訂的肉不夠了，趕時間才讓伙計去就近的地方買?！?br/>
馬屠戶咧嘴笑開，把殺好的兩只鴿子用干荷葉包好后遞給姜言意，：“我可盼著掌柜的生意再，紅火些，您的古董店一遷，整條都護(hù)府大街都沒從前熱鬧了?！?br/>
姜言意笑道：“您過譽了。”
她接過包好的鴿子時，馬屠戶瞧見對街走過的一名手上拎著大包小包東西、頭上戴帷笠的女子，不解道：“那女游醫(yī)胃口也忒大了些，天天都能瞧見她到這集市上買一堆吃的回去?！?br/>
姜言意順著屠戶的目光看了一眼，只覺那女游醫(yī)背影有些熟悉，她道：“指不定是家里還有人?！?br/>
馬屠戶搖頭：“內(nèi)人前些天染了風(fēng)寒，聽說這女游醫(yī)刮痧的手法了得，我還專程帶內(nèi)人去過，這女游醫(yī)是個寡婦，就她一個人住，平日里也深居簡出的。”
一說到刮痧，姜言意就想起了之前給自己刮痧的那名女醫(yī)，可不就是方才走過去的那人。
她手上拎的那些若全是吃的，怕得是七八個人的飯量。
經(jīng)馬屠戶這么一說，姜言意也覺得有幾分奇怪。
她拿起鴿子本想跟上女游醫(yī)去看看，只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集市上就瞧不見女游醫(yī)人了。姜言意想著還得給封朔煲湯，只得先回了鋪子。
平心而論，姜言意不是很喜歡用古代的打火石，一擦一股硝石味，很是刺鼻。
火燒起來后，鍋里舀進(jìn)冷水，先把兩只鴿子下鍋，倒一勺燒刀子焯水，去腥的同時，把血沫都煮出來。
鴿子是上等補品，不僅健腦補腎，還能調(diào)節(jié)人體血糖，不管是對于最近勞神的封朔，還是用功讀書的楚言歸，都是大補。
煮干凈血水后，姜言意把兩只鴿子撈起來，放進(jìn)砂鍋里，加水、姜片，再，把香蔥打個結(jié)一起放進(jìn)去，改用小爐子燉煮。
等水開的時間里，她拿出幾顆干紅棗用刀剔去核兒，把香菇用熱水泡發(fā)，又切了幾片淮山和北芪。
砂鍋里的湯煮開了，才把處理好的食材都放進(jìn)去，還加了一勺枸杞，幾顆肉桂，幾根黨參。
鴿子湯本就是一道藥膳，加入這些藥材，不僅能提升湯的美味，營養(yǎng)價格也翻倍。
小火慢燉一個時辰后，掀開砂鍋的蓋子，鴿子肉的清香和各類菌菇藥材的香味混在一起飄出來，姜言意感覺自己光是聞這味道仿佛都能延年益壽了。
她用勺子舀一碗嘗了嘗，湯很鮮，但味道被菌菇、藥材綜合后，更多的是一種清淡而又醇厚的濃香，搭配肥而不膩的鴿子肉，喝這樣的湯實在是一種享受。
姜言意滿意點點頭，把鴿子湯分裝兩盅，一盅給楚言歸送去，在房里教楚言歸的陳國公瞧見是鴿子湯，連說自己也跟著有口福了。
剩下的一罐姜言意親自給封朔送去。
她進(jìn)門時，封朔已經(jīng)在處理公文了，許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他看著手上的公文，眉頭一直擰著。
姜言意不動聲色把湯盅放到了他案頭，封朔抬起頭來，嘴邊挽起一抹笑：“你來了?！?br/>
姜言意給他盛湯：“你怎么知道我會過來？”
封朔擱下筆：“這府上還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他接過湯碗一口氣喝了個干凈。
先前姜言意還沒覺得他清減，被邢堯那么一說，現(xiàn)在怎么看都覺得封朔瘦了。
她把燉得一碰就骨肉分離的鴿子肉舀進(jìn)他碗里：“多吃點肉，好好補補?！?br/>
鴿子經(jīng)常在天上飛，肉質(zhì)比雞肉更緊實彈性，入口生香。
一盅湯喝完，封朔只覺連日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姜言意問他，“遇到什么煩心事了，眉頭皺成這樣？”
封朔道：“越來越多逃難的百姓涌入西州城，現(xiàn)在西州城魚龍混雜，昨夜還有人試圖劫獄劫走姜言惜。”
姜言意道：“兩害取其輕，要不還是關(guān)閉城門吧?！?br/>
封朔捏著眉心道，“我擔(dān)心是新帝混進(jìn)城了，以防萬一，你近日出門身邊多帶些人，回頭我再，尋一名會武的婢子給你。”
他先前急于提親，是想把親事定下來，省得再，叫旁人打給他送女人的主意。
但他還是低估了新帝對姜言惜的重視程度，新帝若是潛入了西州城，那么姜言意就會成為一個活靶子。
作者有話要說： 寫燉鴿子湯的時候，莫名覺得膽戰(zhàn)心驚。（驚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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