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擔心，”第二執(zhí)政官立刻給吳小清解釋，“他們都是民間自發(fā)……過來歡迎我們的。”

    “歡迎？”吳小清剛看到那幾張臉的時候，幾乎被嚇了一跳，要知道，這里可是水下幾千米神的黑暗處——這外星人的潛水設備也太好了吧！還是說這個虛擬世界里，水根本就是個擺設？淹不死人的？就算淹不死，這么深的水壓，壓也把人壓死了。再說，他們的行程不應該是保密的嗎？

    “保密？”第二執(zhí)政官輕蔑的笑道，“你們對我們發(fā)的電文，執(zhí)政官已經(jīng)在整個聯(lián)邦都公布了，其中就包括你們的行程。顯然，執(zhí)政官大人是希望利用你們，來提高一些政府的威信?！?br/>
    船加快了上浮的速度，讓吳小清覺得奇怪的是，船外面的人也一直保持著跟他們高速上浮的頻率，這讓吳小清有些詫異：“不是說這里的規(guī)則跟現(xiàn)實世界一樣么？他們不怕壓力變化過大嗎？”

    第二執(zhí)政官愣了一下，隨即指出：“他們穿的潛水服都是可以提供壓力保障的，看起來很貼身，其實是硬質(zhì)的——本身就提供壓力保障，因此吳小清的擔心完全是沒有必要的。

    到岸上之后，吳小清在第二執(zhí)政官的帶領(lǐng)下，來到水面的一艘大船上，參加了一個公開的見面會。說是一艘船，按照地球人的標準，其實就是一座移動的島嶼——島上還有大片的地方用于提供空中停車。不斷有人乘坐著飛機過來在島上降落。

    這些人顯然都是來看“吳小清”這個外星人的，但吳小清現(xiàn)在卻不方便見他們。無論如何，按照他們和執(zhí)政官，也就是b文明的官方政府見面之前，這些民間的活動還是盡量少參加為好，今天這一次出來，其實吳小清他們打的名義也只是熟悉一下“場地環(huán)境”。到船上之后不久，吳小清約定好明天的上線時間，就找了一個理由下線了。

    ……

    吳小清“下線”之后，很快許言和沈長文也各自申請進入了這個虛擬世界，作為以后要在這里執(zhí)行任務的他們，自然也需要熟悉環(huán)境。只是有吳小清的例子在前，他們就不方便再以公開的名義出現(xiàn)了，所以他們只是像一個普通人一樣，在第二世界里自由的走動。

    在地球上，使者天然就是間諜。

    這個道理其實在星際之間，估計也是同樣適用。

    這里雖然僅僅是虛擬世界，但據(jù)長白和長星之前的交代，其中的地理以及社會人文狀態(tài)，幾乎完全等同于現(xiàn)實。只是和現(xiàn)實處于一些完全不同的時代，以及在虛擬世界中，很難找到關(guān)鍵的尖端技術(shù)。

    就比如說第二地球吧，模擬的就是１５００年以前的“地球”，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里的“地球”，就是現(xiàn)實中b文明的古代。

    雖然吳小清來過一次，可吳小清來那是去固定的地點，大部分精力都是跟人談話，相比較而言，沈長文和許言在這個世界里得到的信息似乎更多。借助搜救隊提供的圖像分享，吳小清他們可以很方面的從電腦屏幕中，看到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看到的一切。

    整個“地球”的大陸大概可以分成四塊，和地球不太一樣，地球是海洋包圍住陸地，但是在這里，卻是陸地把海洋分成各個部分，四塊陸地之間甚至還有許多山脈和山脊連接。１５００年前的b文明，看起來許多場景都隱約跟地球相類似——比如海洋中的巨大船只，以及陸地上穿行的磁懸浮車輛。

    這是沈長文的視角中看到的，他更多的是關(guān)心這個時代的生活方式。他此刻的位置，就是在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中間——從對b文明簡單的歷史了解可以知道，作為一種身材矮小的哺乳動物，他們文明早期的生活模式更多的是像地球上的老鼠，或者松鼠一樣，是以穴居為主的。這個習慣一直保持到了文明成型之后——整個城市依然是以地下部分為主。

    所以b文明的人對陽光不是特別感冒，沈長文的畫面中總是有一種灰蒙蒙的質(zhì)感，一路上的光線都顯得偏暗——這些矮人毫無疑問在黑暗中的視覺能力是比地球人更強的。

    按照長白和長星給他們提供的信息，沈長文試探性的走入了一間類似地球上餐廳一樣的公共區(qū)域。

    真實的b文明里其實還是有貨幣存在的，但是在這個虛擬的，１５００年前的“世界”中，貨幣僅僅作為一種裝飾或者說擺設。

    進入餐廳大門以前，吳小清就能看到門口有個柜子，前面進去的人都是隨手伸進柜子里，抓起大把的錢，然后去柜臺上消費——花錢對這里的人來說，更多是一種嘲諷式的體驗——這也是虛擬世界中的人對現(xiàn)實中人的一種優(yōu)越感的體現(xiàn)，因為在虛擬世界中，所有人的行為是不需要受到錢的制約的。

    沈長文也學著他們的樣子，拿了一把錢，然后按照餐廳提示的價格，給了柜臺上，點了菜單中相應的一道菜。

    在坐下之后，沈長文開始嘗試著聆聽其他人的談話。正如長白所說，大部分人來到這里，其實就是為了談話的。

    “那個瘋子肯定又要鼓吹碳基文明種族優(yōu)越論了，”餐廳里說的最熱鬧的一張桌子附近，幾個人手里拿著飲料高聲喊道——b星人說話的音調(diào)很高，說起來音調(diào)又復雜，一群人聊起天來的時候，就跟湊響交響樂一般，前面說話的人訂下的基調(diào)，后面跟上來說的人還必須沿著前面的人韻律往下接——這是一種天然偏向社交和藝術(shù)的感性語言。

    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后，隨后幾乎產(chǎn)生了很多類似和聲一樣的附和，“碳基優(yōu)越！種族主義！”

    “從科學院專家們透露出的消息來看，這一次來的外星人，他們也同樣都是碳基文明，而且，讓他們感覺詫異的是，這些碳基文明似乎比我們還要野蠻！”

    “野蠻？”

    “怎么野蠻？”

    “他們身材如同巨獸一般高大，據(jù)說嘴里可以躺下我們整個人！”

    “天哪！整個的人！”

    “野蠻的碳基生物！”

    其他人的附和聲變成了驚奇和恐懼，婉轉(zhuǎn)的音調(diào)變化之間，幾乎這讓吳小清幾乎以為自己是在聽京劇或者歌劇。

    “官方已經(jīng)公布了和他們進行交流用的語言庫！已經(jīng)有十幾個語言學專家團隊根據(jù)語言庫，對對方文明做了精確的描繪！”

    看來這個世界上不僅僅是他們聰明，他們能夠想到的，對方也同樣想到了。盡管搜救隊已經(jīng)對語言中，涉及技術(shù)方面的詞匯做了專門的保密處理，但很多東西對方還是能夠察覺出來的——只要雙方需要進行交流，文明之間的差異就不可能掩飾得住。

    “可以認定的是，對方文明甚至還沒有完成對本文明各個政治實體的完整統(tǒng)一，在某種程度上，他們這些政治實體彼此之間還存在著某種敵對……”說話者的聲調(diào)此刻又提高到了一個新的級別，“我想，在對方?jīng)]有主動解釋他們的目的，并表示出足夠的誠意之前，我們無法相信這樣的文明?！?br/>
    “對，無法相信！”

    “但執(zhí)政官的官僚團隊不會在乎！他們需要的僅僅是一個針對硅基生物的同盟！朋友們，同志們！明天我們必須發(fā)起足夠的人，來第二地球的接待現(xiàn)場，我們要讓政府看到我們的力量和態(tài)度！”

    “對，讓他們明確的看到！”

    “任何針對某種特定文明狀態(tài)的敵意行為，都是我們無法容忍的！”聲調(diào)恢復了此前的節(jié)奏，像是一首歌再次回到了旋律初始，只是改了歌詞而已。

    “意識自由萬歲！”

    “意識自由萬歲！”

    “意識數(shù)據(jù)化萬歲！”

    “意識數(shù)據(jù)化萬歲！”

    ……

    接下來，這些人喊的，就都是同樣類似的口號了，大概在喊了十幾分鐘后，真?zhèn)€餐廳的氛圍達到了最*，然后突然，主導這次“音樂會”的指揮者一個停頓，這場宏大的交響樂便暫時中止了。

    然后第二個公開演說者上場了，給吳小清的感覺，仿佛是音樂廳里，大家輪番上臺表演節(jié)目一般。

    “我剛剛聽說，第四地球的那群騎墻派，剛剛背叛了我們！”

    ……

    相比起沈長文聽到的這些，意義還不是很明確的政治言論，許言了解的東西似乎更直白一些。

    按照沈長文的要求，許言現(xiàn)在出現(xiàn)的地方是在太空，一座太空城市中。

    這是第四地球模擬的邊界區(qū)域——再向外，所有其他的星球，太陽，哪怕是城市頭頂?shù)哪切┡炾牎鋵嵍贾皇羌傧蠛蛿[設。

    因為計算能力的限制，第二地球能夠模擬的，也僅僅只有他們這顆“地球”的主要區(qū)域。

    許言來到這里，主要是因為這座城市的名字比較特別——他叫長明城。

    許言跟長星了解過這座城市的歷史，這座城在整個的b文明星際發(fā)展史上，都有著極高的知名度。它是第一座位于軌道上的太空城市——因為長明不熄，就被叫做長明城。

    在之后以前多年的星系發(fā)展史中，這座城市的容量一再被提升，漸漸的，它從一座城市變成了一顆巨大的人造島嶼，又從島嶼，變成了一顆貨真價實的衛(wèi)星——短短三百多年的時間，長明星的質(zhì)量就已經(jīng)超過了地球。

    隨著聯(lián)邦的擴張，長明星作為一顆專業(yè)的太空港口城市，自然又從衛(wèi)星變成了一顆行星，他離開了地球的軌道，沿著整個文明擴張的步伐，向著太陽系外，一顆行星一顆行星，以跳躍的方式擴散。長星就說過，整個b文明的星際開發(fā)史，其實就是長明星的遷徙史和擴大史……

    大約在２００年前，長明星達到了歷史上的峰值，其總質(zhì)量幾乎達到了地球的三分之一。

    但是現(xiàn)在，在真正的現(xiàn)實宇宙中，這顆幾乎全部都是由人造材料填充的人類的星際之城，已經(jīng)在不久之前的戰(zhàn)爭中淪陷了。

    因為這里的特殊歷史意義，在第二世界中，幾乎大部分支持這場戰(zhàn)爭的人，都會把聚會的地點放在這里，據(jù)長星說，幾十年前他來這里的時候，還經(jīng)?？梢钥吹竭@座太空城市里常常帶著幾百人，在連模擬重力都不存在的惡劣環(huán)境中，討論著和戰(zhàn)爭有關(guān)你的話題。

    許言本來是準備來這里，聽取一些不同的聲音的，但是到了之后他才發(fā)現(xiàn)，整座長明城里，一個人都沒有，卻只在入口處，看到一排醒目的大字標語：“第二地球不歡迎碳基種族主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