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保護(hù)了媽媽當(dāng)然是需要獎勵的,二傻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在最前面，被繩子拽著才沒有撒歡開跑。在媽媽的指令下拐彎、直走、上樓、敲門。
這個地方?jīng)]來過,灰撲撲的,但是充滿了食物的香氣。
吐著舌頭等在門口，開門的就是爸爸,二傻惦記著呢,立刻抬起爪子往他身上撲：“汪！”
“下去！”向毅看著身上的灰印子，低聲斥道。
二傻不下：“汪汪！”
錢嘉蘇不滿道：“你干嘛這么兇,人家今天表現(xiàn)可好了。”
“你抱抱它?！敝軍柋е粓F(tuán)雪白的毛毛球兒走進(jìn)來，向毅正伸手要接,周姈沒給，笑著指了指他身上的哈士奇，“我說的是它?！?br/>
將近三十公斤的大狗，那是說抱就抱的嗎。向毅就著那個姿勢把哈士奇拖了進(jìn)來，一人一狗邁著小碎步，跳交誼舞似的。
“它今天做什么了？”向毅一坐到沙發(fā)上,二傻立刻跳了上來，往他腿上一趴,一臉求表揚的小得意。
錢嘉蘇立刻繪聲繪色將剛才的驚險一幕講述一遍,末了感嘆：“多虧了我們二傻子！”
他說得起勁兒，沒留意到向毅臉色立刻沉了沉。
老太太和姑姑聽到動靜出來瞧，驚奇地看著向毅腿上的大狗：“這么大個兒啊，長得真好?！?br/>
膘肥體壯油光水滑的，姑姑伸手想摸摸，二傻看了她一眼，不認(rèn)識，傲嬌地又轉(zhuǎn)過來，把腦袋擱在向毅肩膀上，不給摸。
“你摸這個，”錢嘉蘇抱著雪白漂亮的博美過去給老媽和姥姥看?！笆遣皇呛芎妹?？”
他跟顯擺自己孩子似的，周姈被逗樂，向兩人介紹道：“那只叫二傻，真的特別傻，破壞大王。這只很乖的，叫美少女戰(zhàn)士，小名叫小美。”
向毅揉了揉二傻的后頸，把它從身上弄下來，去廚房把昨天燉好的排骨溫了溫，挑了幾塊大的出來，給它啃。
喂完狗，進(jìn)了房間，周姈正換衣服，露出白白的一截。這段日子真的是胖了，原本緊實的腰都軟了很多，不過手感也很好就是了。向毅站到她身后，難得正經(jīng)地沒有趁機(jī)揩油。
“你跟我去h市吧reads();?！彼鋈徽f，“花哥跟我有點過節(jié)，我擔(dān)心他對你不利。那天晚上跟蹤你的人，可能就是他。”
“不至于吧……”周姈的語氣也充滿了不確定。她更傾向于是相信跟蹤的人是裴希曼派來的，但那個花哥看她的眼神，實在讓人心有余悸。拉好毛衣回身，“你跟他結(jié)了什么仇??？”
“也沒多大事兒，”向毅伸手，將她的發(fā)梢從衣領(lǐng)下?lián)艹鰜?，“他以前就跟陳喜結(jié)過梁子，帶人打他的時候我正好遇上，出了手，他沒占到便宜而已。”
“就因為這個就恨上你了？會不會太小肚雞腸了一點？”周姈難以理解。
向毅道：“一個混混，你指望他有多大心眼?！?br/>
“可是我們走了，萬一他來找三金和奶奶的麻煩呢？”周姈略作思忖，“還是等私家偵探的結(jié)果出來再說吧。”
這事兒如果不解決，向毅肯定沒辦法安心工作。
后面兩日風(fēng)平浪靜的，跟蹤她的人沒有再出現(xiàn)，也許是回家過年了，也許是打草驚蛇所以暫時按兵不動，總之私家偵探?jīng)]能查到任何消息。
初三是上墳祭祖的日子，向毅的老家在距離市區(qū)有些遠(yuǎn)的一個小鎮(zhèn)，開車回去，一早出發(fā)，當(dāng)晚便能回來。
作為老向家的新媳婦兒，周姈自然也跟著回去了。
小鎮(zhèn)經(jīng)濟(jì)落后，風(fēng)景卻相當(dāng)不錯，群山連綿，山蔥水綠，空氣也極好，還有幾處天然形成的溶洞和峽谷，完全具備開發(fā)成一個風(fēng)景區(qū)的潛力。
這些年耳濡目染培養(yǎng)出的商業(yè)細(xì)胞便開始活躍了，可惜周姈年后就要卸任，不然說不定可以親自做一個大項目。
向毅從小在市里長大，但年年都會跟奶奶回來，村里的鄰居都認(rèn)得他，從他成年起便開始關(guān)心他的人生大事了，這次終于見他帶了媳婦兒回來，不免都好奇不已，攜家?guī)Э诘爻鰜韲^。
“別緊張，都是很善良的人?！毕蛞銧孔∷闹軍枺吐暤?。
她笑了一聲：“你太小看我了?！?br/>
“哦，”向毅也笑起來，“忘了你是做過董事長的人了?！?br/>
那可不是，雖然只是個吉祥物，但大世面可見多了，記者招待會新聞發(fā)布會各種會年年開，電視雜志也上過不少，閃光燈都hold得住，哪會怯這種場面。
周姈保持著得體的微笑，任大家打量。
“小毅啊……”一個頭發(fā)拄著拐杖的老先生被小輩攙著，驚喜又急切地朝他們走過來，頭發(fā)已經(jīng)全白，皮膚枯皺，行動全靠兩邊的人架著，竟是一個將近百歲的長壽老人。
向毅連忙迎了上去：“二太爺?！?br/>
這是他爺爺?shù)牟?，如今那一輩的人，已?jīng)只剩下他一個了。
二太爺身體似乎已經(jīng)不太行了，呼吸時發(fā)出風(fēng)箱一般嘶啞漏風(fēng)的聲音，眼睛也有些渾濁了，看著人的時候根本沒有焦點。他顫抖著伸出手來摸索，向毅把手遞過去，他緊緊拉住，口中重復(fù)著：“回來了啊……”
身旁攙扶的正是他的孫子，向毅的一位堂叔，紅著眼眶道：“床上躺了幾天了，聽說你回來，非撐著起來要看你。”
奶奶眼淚都下來了，推了下向毅：“快給你太爺磕個頭?！?br/>
周姈看得都心頭發(fā)酸，二太爺卻嘶啞地笑了，只是那倒抽氣般的聲音，更加令人心頭發(fā)緊?？邶X含混地道：“磕啥頭，沒死呢reads();。一會兒，上家吃飯，吃餃子……”
“好?！毕蛞愠谅晳?yīng)下。
一行人慢慢跟在后頭，往回走的時候，二太爺聽到一旁的對話，又停?。骸靶∫悖眿D兒？”
“我?guī)眿D兒回來了?！毕蛞惴鲋仡^看了一眼，周姈立刻默契地走上前，輕聲打招呼：“二太爺好?！?br/>
老頭兒其實根本已經(jīng)看不到了，但聽到女孩子細(xì)柔的聲音，便再次嘶啞地笑了：“好，好，太好了……我們老向家，快有，第五代了……”
出來這一趟，似乎用盡了老人最后一點力氣，回到家便躺回床上休息了，閉著眼睛，艱難地喘著氣。周姈心情也跟著沉重下來，那間屋子待了不到一分鐘，便撐不住逃了出來。
老人風(fēng)箱一般破敗嘶啞的呼吸聲，還有那種沉沉的死氣，太壓抑了。
中午留在他們家里吃完餃子，準(zhǔn)備好了上供的食物和紙錢，一行人便出發(fā)，去給向毅早早過世的爺爺和爸媽上墳。
紙錢燒起來，大火熏得人眼睛疼。向毅低著頭，用樹枝挑開沒有燃盡的紙錢，眼睛里映著跳動的火光。他一言不發(fā)，磕完頭起來，卻抹了下眼角。老太太早已經(jīng)泣不成聲，姑姑跪在她身邊，娘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周姈并沒見過幾位長輩，卻被這氣氛帶得也鼻頭發(fā)酸，上前磕過頭，跟眼睛通紅的錢嘉蘇合力，將姑姑和奶奶拉了起來。
放完鞭炮，等火燃盡，一行人情緒低落地收起東西，往回走。山間冷風(fēng)清冽，捎來一陣震天撼地的哭喊聲。
二太爺去了。
很突然，又在意料之中。
行程便臨時更改了。
奶奶和姑姑要留在家里，等七天后出殯再走，向毅還要工作，等不到那日，前三日便和二太爺家的子孫一起守靈。
周姈也只得留了下來，被安排在一個開農(nóng)家樂的親戚家住。
向毅整夜沒回來，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白天親眼見證了太多人的悲痛，周姈睡不踏實，后半夜做了場奇奇怪怪的噩夢，醒來后滿身大汗，再也睡不著了。
山里的夜真的如濃墨一般黑，沒有月光，伸手不見五指，一點不夸張。被子是親戚特地給她拿了新的，但在柜子里放了許久，一股潮味，暖不熱。周姈只得像小時候一樣，蜷起腿來睡。寂靜無聲的夜，獨自一人的房間，很容易胡思亂想。
被舅媽“賣”給元家后，她打定了斷絕關(guān)系的決心。到現(xiàn)在快十年了，真的一次沒有回去過，也沒有看過爸媽，過年沒有上過墳，清明沒有掃過墓。
媽媽一定會罵她沒良心的。周姈在深沉的夜里，幽幽嘆氣，好像真的應(yīng)該回去看看了。
翌日清晨，不到六點，門就被敲響了。周姈思緒放飛了一夜，睜著眼到天明，聽到村里人早起的說話聲，才慢慢閉上眼瞇了一會兒，不想這又被吵醒了。
她下床去打開門，是一夜未見的向毅。
他的狀態(tài)不算頹廢，只是氣壓比平時更沉了幾分，眼睛里也有了紅血絲。
“沒睡好嗎？”他看到周姈精神不佳，眼下隱隱發(fā)青，關(guān)上門，抱著她在床邊坐下來，嗓音已經(jīng)有些沙啞?！笆遣皇抢?？”
周姈沒說話，跪坐在床上，直起身，鼻尖在他頭頂蹭了蹭，把他的腦袋摟過來，安靜地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