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談那“蟲兒娘”和“小腳羊”,偏說說這癡心男配李表哥。李盛和女主王嫣冉青梅竹馬,本該是女主的初戀,卻被府尊公子馮瑜截了胡。
話說李盛視那馮瑜為今生勁敵,連馮瑜一舉一動都要比較。馮瑜是秀才試的案首,李盛就夜夜苦讀;馮瑜喜歡美酒,李盛就買了《杜康酒譜》細(xì)細(xì)揣摩;一日馮瑜身著錦袍被李盛瞥到,李盛立刻預(yù)支了工錢去買新衣。
然而畫虎不像反類犬,李盛仍然不討女娘們喜歡。這日,《春欲滴》中記載,李盛本要去酒館找馮瑜攤牌,因為詩詞不及馮瑜,心中發(fā)悶,埋頭喝得大醉。又因為一兩句不中聽的話,吵鬧起來,打了馮瑜。
馮府尊聽說是為了女主才鬧成這樣,直接把馮瑜禁在府里拔了情絲。那李盛酒醒后心中懼怕,一溜煙躲到外地去了。
而這天李盛還沒來酒館,馮瑜就和趙士子打得火熱。等李盛到了酒館,兩人早已離開。李盛心中不知為何,覺得空空蕩蕩。出了酒館,沿著大街北走,不一會兒來到了昭慶寺。
話說這臨安城,除了御街最為清貴,通和坊最是脂粉,就數(shù)昭慶寺旁最為富裕。之前提到的花魁娘子的鴇母王九媽,就住在昭慶寺右邊。李盛放眼望去,見那門庭清整,遠(yuǎn)處隱隱約約傳來絲竹之聲,真是個清閑消受的絕妙之地。
李盛邊賞邊走,忽見一家面湖而居,金漆籬門內(nèi)細(xì)竹幾叢,甚是齊整。見里面一個白衣士子走出,人物齊楚,簪玉掛玦,清貴無比。李盛本就受了馮瑜打擊,如今見這天人之姿,更是羞慚,本要轉(zhuǎn)身回去,卻見那士子朝他微微一笑,施施然離去了。
李盛呆了半晌,直到身子僵麻,才袖手袖腳地離開。走了幾步,見一酒保篩酒。李盛飲酒只是紙上談兵,今天連番受了刺激,心里氣悶得慌,又不知那白衣士子是何意,便想喝杯發(fā)散發(fā)散。
酒保篩了酒,遞給李盛。李盛問道:“這金漆籬門的是哪戶人家?剛走過去的白衣小官人又是何人?”
酒保說:“那原本是齊衙內(nèi)的花園,前幾年王九媽住著,后來九媽家姐兒得罪了衙內(nèi),就搬回涌金門了。現(xiàn)在聽說是個趙官人住著,剛走過去的白衣官人就是了”。
李盛聽得說是國姓,又見人物齊整,恐是宗室子弟,觸了個尊敬之意。又想起那微微一笑,甚是好看,心中更有一倍光景。李盛自恃才華橫溢,今日又見了貴人,心中琢磨不定。
吃完了酒,李盛往家走去。一路走,一路想道:“本以為馮瑜是府尊公子,已是厲害,沒想到這趙宗子更加清貴”,又想一回,“他為甚么朝我笑?是我人物憊懶,不夠齊整?”于是灰心喪氣,本來那想要結(jié)交攀附的心冷了兩分。
又想一回,“不對,如果要譏諷我,就不會笑得那樣好看,肯定是見我人物老成,書生樣貌,呆呆的樣子逗他發(fā)笑”,又腹中打起了草稿:“若是被逗笑,肯定有親近之意,我應(yīng)該帶上詩稿策論,找機(jī)會去拜訪”。
又想一回,越發(fā)起了興致,“他人物高貴,若是見我有才,肯定能向親朋說道一二,說不定連趙官家都得聞哩”,如此一想,越發(fā)癡起來,“這樣下去,春闈有望,娶表妹為平妻,再有個長得似他的趙宗姬為正妻,就不知趙宗子有沒有姐妹了”。
一路上胡思亂想,眼前又一直浮現(xiàn)那微微一笑,早把馮瑜沒來酒館的事拋到九霄云外?;丶襾砜戳俗约夷秦毢伾w,頓時心灰意冷,連衣服也不脫,躺倒就睡,夢里全是趙宗子和那金漆籬門,連夜夜夢到的女主表妹都沒入夢。
第二天醒來,卻發(fā)現(xiàn)褲子里臟污一團(tuán),內(nèi)心十分羞慚,偷拿出來去洗了。吃了早飯,拿起書來,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看不進(jìn)去,又聽那馮瑜來了酒館,與眾女娘們說說笑笑,心中越發(fā)氣悶。于是縮進(jìn)被子里,妝了個宿醉受寒。
那女主的姑母見兒子病倒,顛顛地來柜上支錢買藥。馮瑜聽到李盛宿醉受寒,以為是東施效顰,想學(xué)自己卻倒了架子,難得發(fā)了善心來看。
沒料到李盛臉上沒甚么宿醉之色,卻帶了春意,人又萎靡,看得馮瑜怔了怔。正默默地從酒館后院走出來,突然見那趙三官進(jìn)了酒館,獨身一人坐在那里。
話說馮瑜早被那“青梅煮酒談宦途”折服,又見了這高才之人,立刻上去攀談。
因說起馮夫人已經(jīng)下令查訪那“猴年馬月”,趙士子搖頭說道,“馮兄你不知,那粉骷髏除了婚后有骨頭蟲,連和她調(diào)笑的,在夜里都會被她尋了過來,直接從口鼻吸人氣,那男子熟睡了,什么都不知哩”,聽得馮瑜目瞪口呆。
那趙士子還說:“粉骷髏一次能誘惑好幾家,還會欲擒故縱,等那男子被勾得死心塌地,誰能想到心中淑女是妖物呢”。
馮瑜聽著,忽然腦中浮現(xiàn)李盛的萎靡春意,又突然想到王嫣冉的庚帖也是“猴年馬月”,心里開始疑惑起來。
閑聊了一會,只聽那趙士子問道,“剛聽那小二說你最近戀著個小娘子”,馮瑜趕緊說:“那女娘是好,然而求親不得,只能罷了”。正巧李盛因馮瑜見了他的不雅之相,趕緊爬起來走到酒館里,聽到馮瑜說到“求親”,又見昨天那趙宗子與馮瑜相談甚歡,心里一急,被唾沫嗆到,扶著桌子咳個不停。
恰好女主在一旁,趕緊順手拿杯水給他喝。誰知那是沒篩好的酒,又沒加青梅,味道十分不佳。李盛又羞又急,再加上早上遺污甚多,竟咳出血痰來,唬得女主姑母大哭起來。
馮瑜見了心中大驚。李盛雖然清瘦,身子骨卻不弱,居然能咳出血來。又見女主姑母邊哭邊怨,嬌艷欲滴的女主在一旁扶著李盛,越發(fā)顯得李盛好似個癆病鬼。
若說馮瑜求親時對女主之心存有十分,被拒后剩七分,日日來酒館受冷遇已剩下五分,因“猴年馬月”剩了三分,現(xiàn)在見李盛慘狀,一分都不剩了。趕緊要帶趙士子離開。
馮趙兩人正要走到門口,卻說那李盛見趙士子急忙忙離開,心中料定是自己出了大丑惹人厭,昨夜的打算全成了黃粱夢,頓時心灰意冷,大叫一句“我活不得了”,直挺挺躺倒在地上。
見兒子喝了女主遞的水變成這樣,女主姑母哭得越發(fā)狠厲,直接罵女主是個妖精,勾天勾地害死漢子。這巧這話打在馮瑜心頭,愈加覺得這酒館是待不得了,飛也似地拽著趙士子跑了。
等跑到清波門外,馮瑜累得直喘粗氣,那趙士子卻呼吸均勻,像是個練過內(nèi)氣的,愈加覺得自己遇到了高人。只聽那趙士子說,“想必馮兄也是看出來了,好在亡羊補(bǔ)牢,為時不晚,那粉骷髏雖然留了蟲卵在你身,卻沒孵蟲,還有得救哩”。
一聽這話,馮瑜嚇得面如土色,趕緊拜倒在地,求趙士子救命。那趙士子給了他一個小玉葫蘆,說是里面有丹藥十顆,五日一顆,柏湯送下,等他外出尋了藥材,再來引出蟲卵。兩人相約等丹藥將完時,昭慶寺邊金漆籬門內(nèi)見。
話說馮瑜趕緊回家,立刻問起馮夫人“猴年馬月”。卻見那婆子姘頭事發(fā),一張臉已是被抓得血淋淋。馮瑜不敢向母親說出體內(nèi)可能有蟲卵,先求父親尋來太醫(yī)看那丹藥。
那太醫(yī)對著丹藥望聞一番,又用銀刀刮下粉末來嘗了一嘗,說是里面有人參珍珠靈芝等珍貴藥材,且這丹藥煉制得精細(xì),恐是不菲之物。那馮瑜對士子又信了幾分。
送走太醫(yī)后,馮瑜在書房里向馮府尊講了那“猴年馬月”和趙士子的事。馮府尊識得小玉葫蘆卻是宮制,聽是住在金漆籬門,又品了那四首菩薩蠻和宦途論,料想是濮安懿王支脈的宗室子弟。又聽馮瑜說那趙宗子扮成白衣士子,簪玉掛玦,愈加肯定宗子身份。
馮府尊先讓馮瑜服用丹藥,又派人打聽了幾次,都認(rèn)定是未襲爵的宗子,府尊全家更加相信“猴年馬月”。結(jié)果不到一月,府內(nèi)送走的姨娘就害得后夫橫死異鄉(xiāng),于是立刻趕走了懷孕的通房。馮瑜服用丹藥后,肌膚細(xì)膩,精神煥發(fā),日日眼望秋水盼趙宗子歸來。
待到日子,馮瑜帶了厚禮去金漆籬門。那趙宗子幾日不見,身體更加強(qiáng)健,器宇軒昂。寒暄完畢,那趙宗子先是沐浴更衣,再是焚香禱告,接著擺出七珍八寶鑲嵌的鼎,舀出不知是甚么的瓊漿飲下。
馮瑜看得目不暇接,也跟著做了一遍,接著被趙宗子引到一高爽臥室。左右美婢們捧出一顆碗口大的桃子,趙宗子讓人拿金刀玉盤分開,自己卻每塊上咬了一口,說道:“馮兄不知,實是我身流龍血,涎有異香,和著仙桃才能導(dǎo)出那蟲卵。”
馮瑜雖覺奇異,倒也是聽從趙宗子,將殘余的仙桃吃下,那趙宗子見了微笑。不一會兒,馮瑜全身逐漸發(fā)熱,心內(nèi)納罕“果是天潢貴胄,血脈有異”,慢慢開始眩暈,倒在那錦繡堆中。
不一會兒,馮瑜聽那趙宗子說道,“馮兄,我將要導(dǎo)出蟲卵,期間后門可能疼痛,兄弟若是呼痛,需得款款些,不要驚嚇左右高鄰”,馮瑜點頭稱是。
馮瑜在眩暈中,突覺后門有異物,卻是那趙宗子用了白玉杵。不一會兒,冰涼換為了火熱,趙宗子說那蟲卵已附在肉里,需要龍涎化開。馮瑜雖然疼痛,卻也忍得住,半日之后,那蟲卵果真化為一灘水被引出。
馮瑜休整后,對趙宗子感激不盡。那趙宗子說自家血脈不能多用,又擔(dān)心馮瑜因為招惹粉骷髏被座師責(zé)罰,希望此事保密,馮瑜連連答應(yīng)。
馮瑜回家后,馮府尊問起蟲卵,馮瑜只說是飲了瓊漿排下的,馮府尊聽了十分欣慰。又向金漆籬門送了幾次禮,次次回禮十分豐厚,府尊全家皆稱贊趙宗子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