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境閣前有一小片沙坪,掩在一大叢芭蕉與文竹后面,沙坪里的白沙潔凈光滑,一粒粒仿若洗凈的海州珍珠米一般晶瑩剔透。
沙坪zhōngyāng坐著一位穿著一身素白藕絲絹衣裙的老婦人,一根淺朱的絲絳隨意地挽住頭上已經(jīng)花白的長發(fā),略顯瘦削的面上布滿了細(xì)小的皺紋,與她依稀可辨的標(biāo)致五官相對比,使人觀之不覺生出美人遲暮的惋嘆,唯有她眉心一顆朱紅的美人痣仍然鮮艷yù滴,為這老婦人留住了一絲當(dāng)年曾經(jīng)風(fēng)華絕代的影子。
老婦人閉目趺坐在白沙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她胸口隨著極悠長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一定會令人懷疑這是不是一尊雕像,因為不管是衣著還是面容發(fā)sè,看起來都與這沙坪渾然一體。
沙坪東邊有幾棵高大的香樟樹,其中兩樹間搭著一條水青的布練,布練上橫臥著一位身材頎長的男子。
這男子生得唇紅齒白,一頭烏黑的長發(fā)以血玉銀牙冠束起來,霞sè的袍衫因他此時懶臥的姿勢而垂散下來,露出里面如玉的素衣,兩sè映襯下,更顯出他出眾的俊美容顏。
白玉般纖長的手指中拈著一朵火紅的虞美人,此時正湊在鼻下細(xì)嗅,這種作態(tài)配上他不俗的容貌,本應(yīng)更顯出一種風(fēng)流公子的魅力,只是不知為何,若是有人此刻能看見他眼中散發(fā)的光采,一定會生出一種十分詭異的感覺!
因為這男子看著手中鮮花的神sè,仿佛嗜血的妖獸盯著可口的小鹿一般,全然不是什么欣賞的意味。
果然,又深嗅一口氣后,他張開嘴,一口將這朵嫣紅的虞美人吞了下去!
一邊細(xì)細(xì)咀嚼一邊輕聲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悅的情緒說道:“冰月,你說那丫頭好好的又要開什么閣?咱們這樓里人味本就嫌重了些,沒事還要弄兩個無趣的小家伙進來,真是煩得很!”
“師兄真覺得煩么?若是真覺得煩的話,你倒不妨將我那徒兒也趕出去啊?平rì里就見你使喚他比我這個師傅還來得勤快!”安坐沙坪中間的老婦忽然開口冷冷說道。
“嘿……”那男子聞言也不懊惱,只笑了笑,拋了手中的花梗,從練上翻身下來說道:“這不也是為了他好么?每rì跟著你數(shù)沙子,早晚變成傻子一般的家伙?!?br/>
“師兄你這是諷刺我?”老婦人眼睛睜開了,不見一絲老態(tài)的眸子里帶著森森冷意看向他。
“唉……”那男子嘆了口氣,嘴角卻分明噙著笑意,擺手說道:“要諷刺你也不必等到如今鮮花熬成了花茶,何苦來哉?”
“花千殊!”老婦人口中低吒一聲,眸中寒意暴漲,也未見她如何動作,身下白沙忽然如浪翻滾,騰空直撲向那男子!
那男子衣袖一揮,撲到身前的白沙就已墜地止息,他笑嘻嘻地說:“師妹,不要動怒嘛,既然你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又何必跟我這般計較?時候不早了,咱們還是辦正事要緊,要不然那個丫頭可是會翻臉的哦!”
“哼!”老婦人也知跟他糾纏的話只會沒完沒了,剛才也不過是作作態(tài)而已,見他住口不再胡說,冷哼一聲后也便重新平靜下來。
……
初秋金sè的陽光穿透云霧,投shè在大黑石上,石上大大的鮮紅sè“禁”字更顯得刺眼無比。
候在大黑石前的莫戚眼前晃過一抹紅sè,凝神一看,一片嫣紅的花瓣飄飄然從頭頂落下來,他轉(zhuǎn)首對沙揚點點頭,清了清喉嚨,面朝三十名新進弟子,臉上帶著淡淡微笑說道:“時辰到了,你們可以從我身后這條小路進去了。再說一遍,本次遴選規(guī)則很簡單,走進九境閣二層的前兩位弟子即為本次入閣弟子,若是中途想放棄,大喊一聲‘我放棄’就行,自會有人帶你們出來。”
眾弟子應(yīng)了一聲,卻沒有一個人搶先走過去,全都互相看了看,顯然是等著有誰走在前面試探。
后面圍觀的弟子們見了忍不住噓聲一片,頓時有幾位新進弟子臉上掛不住,同時閃身向小徑上走去。
荊滿山站在后面仍是一臉焦急之sè地向四周打量,卻依然不見小七的蹤影,眼看所有同門都進去了,只剩下他與谷雨沫、龍廷威還沒動。
龍廷威向身側(cè)的谷雨沫遞了個眼sè,也啟步不緊不慢地向小徑走去。
“走吧,荊滿山,再等恐怕師傅就又要遷怒于你了!”谷雨沫蹙眉低聲跟荊滿山說道。
荊滿山聞言瞄了一眼那邊正看過來的師傅卓奇風(fēng),心中一跳,頓了頓腳,無奈地低聲說道:“走!”兩人跟著龍廷威也向石后小徑走去。
正在此時,圍觀的弟子忽然一陣sāo動,荊滿山回頭一看,果然看見小七從人群中擠過來了!
小胖子與谷雨沫釋然一笑,放下心來,與小七遙遙點頭示意后,連忙走進了百花園中。
“就是這個小子!就是這個小子!”圍觀的弟子們紛紛對著小七指指點點,顯然都已聽說那個賭約,更有不少人面上已露出街頭看傻瓜般的嗤笑表情。
小七卻只管淡定地向那塊大黑石走去,就連石下的卓奇風(fēng)都沒有去瞧上一眼。
高達三丈的大黑石如一尊守門巨獸佇立在小七的視線里,在他幽深的眸子里映出一片烏云。小七一步步走去,只在路過守在小徑旁的莫戚身旁時,稍稍頓了頓,躬身致禮后才踏上那條鵝卵石鋪就的小徑。
莫戚早已聽說卓奇風(fēng)與陸明堂的賭約,對小七這個新進弟子也還有些印象,此時再見小七,卻隱隱感到這少年身上多了些與初見時不同的氣質(zhì),他微胖的面上露出一絲淡淡微笑,對行禮的小七點了點頭。
“小七,小心啊!”忽然人群后面響起好大一聲叫嚷。
眾人嘩然,循聲看去,卻見黑壯的花昇皺著粗重的眉頭剛剛合上嘴巴,見眾人的目光看過來,頓時臉上一紅,大手撓撓了頭,嘿然一笑。
“哈哈,這個憨貨!”“嘿嘿,這倆蠢貨還真是外務(wù)堂的一對活寶啊……”人群中響起一片亂糟糟的笑聲,直到邊上有幾個長老實在看不下去哼了哼,眾人這才安靜下來,不過經(jīng)此一鬧,原先有些沉悶的氣氛一掃而空,人群中不時有人嘻嘻笑著對花昇與小七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小七聽見那聲叫喊,回身對著花昇笑了一笑,無視人群中那些嘲諷的目光,揮了揮手,大步走進了花樹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