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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影院 忽而一陣寒風(fēng)過刀削一般劃過阿沅

    忽而一陣寒風(fēng)過, 刀削一般劃過阿沅臉頰,把一粒沙塵卷進(jìn)了她眼里。阿沅匆忙抬手揉了揉, 邊揉眼睛邊虛虛實實看到個小小的影子蹲在不遠(yuǎn)處的一棵槐樹下, 似乎在樹根處的泥土里挖著什么。

    阿沅用力擠了擠眼睛將淚花兒擦了擦干, 方才的不適感減輕了些許。環(huán)顧了四周一圈并未發(fā)現(xiàn)其他人, 再瞧那個背對著她蹲在樹下的影子,瘦瘦小小的身影隱約可見頭上兩個翹起的總角發(fā)揪,似乎是個小女娃, 而那童謠應(yīng)當(dāng)正是這小女娃哼唱出來的。

    阿沅站在原地看了半晌, 心下雖有些疑慮卻還是一步一小心朝那小孩走了過去。

    假山怪石嶙峋,越朝里走地上苔蘚越滑膩。風(fēng)呼呼吹著, 聲音像極了低沉的悲泣。頭頂樹枝被風(fēng)刮得搖搖曳曳,在阿沅腳邊投出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影子。

    “喂, 小娃娃?!?br/>
    走到離那女娃一丈左右的距離,阿沅嘗試著沖她喊了一聲。

    那小女娃聽見阿沅的聲音,手上刨土的動作似是頓了頓, 隨即彎曲的身子稍稍直起來了一些。

    一個血口子!小女娃身子直起來時阿沅才看清了她背上一個碗口大的窟窿,像是被什么東西一爪子掏穿了一般,那血窟窿濕漉漉往外滲著黑色的漿液。

    阿沅心中一驚,摸出腰上的月牙刀作防御勢連連后退了好幾步, 雙眼警惕的看著眼前僵直著身子緩緩站起來的小女娃。

    “城門城門幾丈高, 三十六丈高, 騎馬馬、坐驕驕, 鉆進(jìn)城門挨一刀……”

    駭人的女童歌聲一遍遍循環(huán)重復(fù)著飄蕩在阿沅耳際, 隨著小女孩起身的動作,骨節(jié)“嗑嗒嗑嗒”的聲響也自小女孩處傳來。

    “你是什么東西?”阿沅有限的認(rèn)知里這樣被刺穿了身體的人是不可能會動的,那么眼前她看到的這又是什么?鬼?妖怪?可這世上真的有鬼怪?

    只見那小女孩嗚咽著晃晃蕩蕩轉(zhuǎn)過身,一張慘白到泛綠的臉上皮膚像是久曝于烈日下的樹枝,干涸到皮膚皺巴巴帶著皴裂緊貼在骨骼上。

    這哪里是個活人,分明是一具干尸!

    望清了眼前小女娃的樣子,阿沅背上漸漸冒出了一層冷汗,不禁又退了幾步。

    可那小女娃似乎并沒有要走向她,干裂變形如枯木一般的手緩緩抬了起來,手的方向直指槐樹樹根她方才刨弄的地方。

    “嗚……嗚嗚嗚……”

    小女娃似乎極想開口說什么,可嘴巴才一張開黑綠色的漿液便順著她嘴角涌了出來。霎時間嗚嗚嗚的女童的悲泣聲便隨著腳下一陣地動山搖而來。

    腳下的劇烈震動掀起了一陣風(fēng)沙,讓阿沅趕忙低下身來。幾乎就在一瞬間,周身景致忽而便像是被巨大力量翻攪的水面般扭曲起來。樹木、假山、泥沙瞬間朝阿沅翻涌而來。

    阿沅見狀急忙轉(zhuǎn)身想跑,可才一轉(zhuǎn)身便感覺自己被一股力量揪著,整個人霎時便被吞進(jìn)了一片污濁泥濘之中。

    用盡力氣掙扎而起,驀地一睜眼,急促的喘息中阿沅驚懼交加地環(huán)顧了四周一圈。

    不對!她怎么會在葉蓮蹤的房間里?而且還半趴在桌上。

    腦子里一片混沌漸漸回歸清晰,阿沅這才漸漸回憶起方才的情形。

    她一個人沿著沐府內(nèi)院的園子,穿過了假山石回到了葉蓮蹤的房里,接著因為太困便趴在桌上小寐……

    所以,槐樹下那個身子上有個血窟窿的小女娃只是個夢魘?

    不對,方才那一幕實在太過真實。

    身上有個窟窿的女娃、槐樹、樹根……

    一瞬想起那個女娃枯瘦干癟的手指著的槐樹根,阿沅騰然起身,沖到廂房門口便打開了房門。

    房門一開,蓮蹤和荼語正有說有笑行至門口,見了一頭密汗的阿沅蓮蹤愣了愣,荼語則“嗯?”了一聲。

    “阿沅,你怎么了?怎么慌慌張張的?”蓮蹤上前一步,輕聲問道。

    “先生,跟我來?!卑湮炊嘧鹘忉專读顺渡徾櫺渥颖闶疽馑?。

    阿沅帶著蓮蹤、荼語,循著記憶來到了方才夢魘里假山附近的那顆大槐樹下。

    依著沐府通亮的夜燈,阿沅蹲下身去仔細(xì)瞧了瞧那槐樹的樹根處。樹根處的泥土似是被人翻動過,翻動過的地方土層與周圍顏色明顯不一致,原先覆蓋著樹根的一層薄薄的苔蘚因被外力撬動過而留下了些損毀的印記。

    阿沅抽出了月牙刀,小心地將土一層一層挖開,挖到近兩寸處時便感覺刀尖似是抵到了什么硬物,于是收回了刀子,開始用手將剩下的、覆蓋著這硬物的土層刨開。

    一旁的蓮蹤見狀眉頭忽而一蹙,隨即也蹲下身來幫著阿沅把埋在土下的那個物件挖了出來。

    東西挖出來后,蓮蹤將之置于掌心,并示意荼語和阿沅退后。

    這是一只黑檀木質(zhì)地的盒子。盒子只巴掌大小,上頭刻了些形似蚯蚓一般彎彎扭扭的文字。蓮蹤將那盒子置于眼前端詳了半晌后便小心翼翼地將之打開,才一打開里頭就散發(fā)出一種直沖肺腑的怪異腥香,像動物血液混合著極濃的復(fù)雜香料味兒。

    阿沅趕緊捂住鼻子,道:“這是什么東西,怎么這么難聞?”

    蓮蹤一雙鳳眼微微瞇了瞇,臉上似是掠過了一抹幾不可覺的笑,道:“人的心臟?!?br/>
    “心臟?”阿沅聞言忙不迭捏著鼻子把頭往后仰了仰。

    “唔!這味道可真是難以形容?!陛闭Z皺著眉頭,將袖子掄起在鼻尖揮了揮。

    緩了緩胃里一陣翻騰的不適感,阿沅上前兩步往盒子內(nèi)看去。

    里頭是一坨拳頭大小風(fēng)干了的肉,上頭插著一根拇指粗食指長的精巧木釘,木木釘頂部的位置鏤空雕成一個狼頭的模樣,狼嘴里嵌著一顆碧綠晶瑩的寶石,再細(xì)瞧,木釘上頭還雕著同盒身一樣彎彎扭扭的文字。

    “荼語,你過來?!鄙徾櫠⒅掷锏暮凶?,頭也沒抬地沖荼語道。

    荼語瞄了眼那臭氣熏天的盒子,有些不情愿但卻還是朝蓮蹤走了過去。

    將盒子遞給了荼語,蓮蹤便從袖袋里掏出了個疊成了三角的黃色符文。將符文置于右手食指中指間指尖的位置,蓮蹤鳳目微微一閉,兩片唇微啟,似是在念著什么訣般嘴唇越動越快。

    噌!

    一束淡藍(lán)色火光自符紙上騰起,蓮蹤雙眼一睜,飛速地便將那團(tuán)火焰連同符紙放進(jìn)了盒子里。就在同一時間,蓮蹤拔出了那支插在人心上的木釘。釘子一除,荼語便迅速蓋上了木盒的蓋子。那坨風(fēng)干了的心臟像炭火上的油脂一般在盒子里發(fā)出呲呲的響聲。

    蓮蹤自荼語手里接過了盒子,徑自蹙眉低頭沉思了片刻后,道:

    “第三名被掏心的女娃是在哪里被發(fā)現(xiàn)的?”

    荼語邊拿絲帕擦著手,邊答道:“沐府柳營別院附近的天君殿巷?!?br/>
    話音剛落,荼語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于是同蓮蹤對視,遂道:

    “看來真如你我所料,昆明城內(nèi)果然有妖人在布陣?!?br/>
    而在一旁默默沉思了半晌的阿沅此時也開了口。

    “如此戒備森嚴(yán)的沐府又豈是一般人能進(jìn)來的?除非,這人可以名正言順進(jìn)入沐府,繼而喬裝打扮混入內(nèi)院。比如,一個多月前被沐朝輔邀請入府的滿庭芳。”

    蓮蹤聞言輕聲一笑,道:“這個推測很合理??墒?,阿沅怎么會知道這樹底下有顆心臟?”

    阿沅目光無波的看了看那顆大槐樹,忽而想起了夢魘里那個小小的、枯瘦的身影,遂淡道:

    “不知是不是無辜枉死的冤魂想要找一個可以替他們說話的人?!?br/>
    阿沅不知如何同蓮蹤解釋夢里這一切,可自打死去的孫瑛入夢后,這已經(jīng)是第三次了。第三次她真切感受到她這幾個夢并不像是白日妄念過重而來,而更像是冥冥中的某種指引……

    阿沅話音落下,蓮蹤便同荼語兩相對望了一眼。蓮蹤不動聲色沖荼語暗下?lián)u了搖頭,荼語將頭一點,兩人便都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