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鬼是沒有淚腺的。
早些年，陽間戰(zhàn)火紛飛、民不聊生。
那時候還沒有孟女，大量受苦受難的靈魂來到陰間，其中不乏像眼前女鬼這樣的厲鬼。
怨氣積累到一定程度，雙目流出了血淚。
之后的漫長歲月里，周渡再也沒有看到過這樣的鬼。
長發(fā)被撥開，膚色是明顯的死人白，舌頭長長往外拖著，脖頸間還殘留著深色勒痕。
一襲白裙被血淚染紅、暈開。
周渡保持著控制住女鬼的姿勢，雙臂上幾乎倒翻出來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恢復著。
一個年輕女人，單獨生活，突然自殺，死后對自己生前住的房子有執(zhí)念，尤其抗拒任何企圖進入那個房子的男人。
而對于進入那個房子的女人，根據(jù)燭龍的反饋，并沒有施展什么襲擊。
羨羨與其說是被纏上，倒不如說是女鬼沒有太多不可與活人長期接觸的意識。
就算她什么都不做，只是每天晚上等羨羨睡著之后，從天花板上下來。時間一久，羨羨身上也會沾染上大量陰氣，進而導致各種問題。
周渡又問了一遍。
“你能聽得懂我說話嗎？”
女鬼沒有任何特殊反應。
看來，現(xiàn)在的她還存在著精神障礙，只剩下本能的怨恨在催動攻擊和“守護”。
屋內(nèi)陷入了僵局。
周渡騰不出手去聯(lián)系小范，女鬼又聽不懂人話。他一般不想對異性出手，但女鬼身上有了好幾條人命，周渡還是沒有圣母心泛濫。
鎖鏈聲響起。
周渡一反常態(tài)，認真地等著小范出現(xiàn)。
“周大閻王，好久不見?！?br/>
來的卻是謝必安。
范無救和謝必安這兩位在陽間擁有傳統(tǒng)色彩。
小范高頭大馬，古銅色肌膚，常年一身黑色制服，沉默寡言卻辦事雷厲風行。
與他相伴的小謝則是少見的美男子。
常年一身白色制服，一雙極其好看的丹鳳眼仿佛永遠在笑。
下頜線如刀筆刻畫出來的線條，輪廓分明。尤其是保留著以前發(fā)型的長發(fā)，更襯得他的皮膚白到發(fā)亮。
但就是這樣俊美的顏值底下，制服下的是公認完美的男性身材。
謝必安的胸口同樣貫穿著鎖鏈。
“好久不見?！?br/>
周渡表情有些平淡：“來陽間才兩個月，攻擊我的鬼倒是發(fā)現(xiàn)了一大堆。小謝，你們的工作存在嚴重紕漏?！?br/>
作為“黑白無常”，謝必安和范無救主要就是負責穿越陰陽兩地，把那些遺留在陽間干預人類的厲鬼統(tǒng)統(tǒng)帶走。
已經(jīng)過了退休的時限，但這兩位也有些特殊，對于陰間的居民生活沒什么興趣。
整個派往陽間的鬼差組織都歸他們管。
周渡覺得，如果他是陰間第一釘子戶，那么這兩位就是陰間第二釘子戶。
謝必安拿鎖鏈繞在女鬼身上。
“人世間紛紛擾擾太多，總有人帶著各種執(zhí)念死去。即使是我們，也不可能滿世界各個角落去逮他們?！?br/>
他說話不緊不慢，斯斯文文的，就差沒戴個金色邊眼鏡，裝出一副斯文敗類的樣子來。
也不知道他跟小范性格差異這么大，怎么會一直以來是兄弟。
在女鬼的不斷掙扎中，周渡目送兩位離開。
掏出手機，周渡再次搜索關于第一個女住戶上吊自殺的事情。
沒想到這件事在網(wǎng)上還有過一段時間的熱議。
該女年紀輕輕卻上吊自殺，有大量評論認為她心理太脆弱、對房東不負責、對生命不負責……
有的網(wǎng)民甚至發(fā)表了上千字的博文，洋洋灑灑，義正言辭，左一句“為什么要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右一句“這樣的自殺我絕不接受”。
周渡找到一篇官方媒體的報道。
不出所料，女子經(jīng)過尸檢之后確定生前遭受過陌生男性的侵害，而且不止一次。
而那個陌生男性由于沒能提取到na，至今沒能確認兇手是誰。
……
一覺睡到大天亮。
羨羨被鬧鐘叫醒的時候，難得心情特別好。
困擾了她好久的噩夢真的消失了。
燭龍趴在床頭一角，睡得正香，突然被人抱住，在它臉上留下了如火般熱情的香吻。
“你果然是個寶貝。好久沒睡過這么舒服的覺了?！?br/>
燭龍困得眼皮都懶得抬。
羨羨起床，懶洋洋地去上廁所、洗漱。
從衛(wèi)生間出來的路上，她突然停下了腳步，蹲下來，從地上費勁捏起了一根頭發(fā)。
有人半夜進過她家！
這個意識嚇得羨羨頓時什么瞌睡都醒了。
她有些腳軟，幾乎得扶著墻才能來到客廳，從假花里取出了一個攝像頭。
身為在陌生的城市獨居的女生，她的各種防范意識很強。
第一時間調出了昨天夜里，等她睡下之后門口的畫面。
她看到視頻里面，燭龍跑到門口，靈活地開了門。
走進來了一個男人。
盡管鏡頭沒能拍到進來男子的真面容，但單憑衣著，羨羨還是認了出來。
那是周渡。
羨羨有種如墜冰窖的感覺，回頭看向睡得昏天暗地的燭龍，心里一陣后怕。
這只貓，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她一直在云養(yǎng)貓，看過很多聰明的貓逗得自家鏟屎官開心。貓很聰明，有些甚至會自己開門不假。
可那也只是普通的門，轉一下就開了。
她家大門每次睡覺前都是反鎖的。
羨羨摸了摸自己，確認自己應該沒有遭遇毒手。
視頻還在繼續(xù)。
周渡手在空中動來動去，突然，他的胳膊好像流血了！
羨羨特地放大了去看。
真的流血了！
然后周渡就走了？
由于鏡頭原因，羨羨并不能完全看清周渡進來之后到底干了什么。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只待了不到五分鐘，然后手臂受傷離開了。
等他走后，燭龍還給重新上了鎖。
……
周渡被電話吵醒了。
“怎么了？”
羨羨鼓足了勇氣：“我有事找你?！?br/>
羨羨來電，周渡只能想到一件事，燭龍出事了。
“我在小區(qū)游泳池等你?！?。
周渡察覺到了羨羨話語里掩飾不住的恐懼、警惕、故作鎮(zhèn)定。
掛了電話，他套了個外套就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