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誕節(jié)前，工程如期完成，趙一枚和同事一起離開了香港。
走的時候，趙一枚拎著大包小包，卻感覺一身輕松，甚至有一種徹底解脫了的感覺。要說唯一有些舍不得的，大概就是“蘭園”的金牌火腿煎雙蛋了。
春節(jié)假期趙一枚準(zhǔn)備和幾個朋友一起去云南麗江，臨走前，秦?fù)P來找她了。秦?fù)P一般沒事不會來，這次，是聽說她要徒步旅行，給她帶來一些戶外用品裝備。
趙一枚要請他出去吃晚飯，秦?fù)P淡淡一笑：“你跟我還客氣什么？別麻煩了，在家里隨便吃點吧，我還沒嘗過你的手藝呢?！?br/>
“我這？”趙一枚一愣，然后遲疑道，“只有面條噢。”
“面條就面條，管飽就行?！鼻?fù)P往沙發(fā)上一坐，自顧打開電視看起來。
趙一枚硬著頭皮進了廚房，把所有可利用的食材翻出來，折騰一番，端出兩大碗熱氣騰騰的番茄火腿雞蛋面。
“唔，香！”秦?fù)P聞著味兒過來，嘗了一口，贊道，“比我們食堂的好吃！也比外面的好吃。餐館的什么東西都放味精?！?br/>
趙一枚聽他這話，心里不由一酸。從他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母親去世算起，多少年了，他竟沒有吃過一餐家常飯，哪怕是一碗簡單的面條。
秦?fù)P“唏哩呼?！钡爻粤藥卓曜樱l(fā)覺桌子對面沒動靜，抬起頭來，見趙一枚看著他，怔了怔，然后嘴角泛起一個自嘲的淺笑：“怎么，是不是覺得我現(xiàn)在的吃相特別粗魯？”
趙一枚笑著搖搖頭，喉頭有熱辣辣的東西涌動，竟然聲音暗嘶?。骸俺脽岢?，鍋里還有呢?！?br/>
夜寒露重，屋里卻是暖意盎然，不大的餐廳里氤氳著的熱氣，很快讓窗戶上起了白霧。
秦?fù)P悄無聲息地又吃了一陣，忽然問：“你和那個相親對象，最近怎么樣了？”
趙一枚奇道：“誰？什么相親對象？”
“還裝。就是小樺的師兄?！鼻?fù)P頭也不抬地說。
“你是說‘小李飛刀’呀，他怎么成了我相親對象了？當(dāng)初那就是個烏龍事件。”趙一枚邊吃邊道，“他也就是我一朋友，認(rèn)識好幾年的網(wǎng)友，見了面才發(fā)現(xiàn)大家是熟人，而且他也是北京長大的，比較聊得來而已。”
“是呀，不單聊得來，而且還門當(dāng)戶對?！鼻?fù)P抬頭看了趙一枚一眼，“你知道他爺爺是誰嗎？”
“不知道?！壁w一枚老老實實地答，同時有點好奇，“誰呀？”
秦?fù)P緩緩說了一個名字。
這回趙一枚真真吃了一驚，愣了一下，旋即笑道：“想不到小李還真夠低調(diào)的……不過，他爺爺、爸爸是誰，關(guān)我什么事？我跟他就是狗肉朋友的關(guān)系。小樺也真八卦，把他師兄老底都抄出來了……”
“小樺？他說他也是才知道?！鼻?fù)P說了一句，繼續(xù)低頭吃面。
趙一枚明白過來，那必是趙東升查到的了。笑了笑道：“我說他們怎么就那么著急把我打包嫁出去，原來是發(fā)現(xiàn)了金龜婿。不過，他們怎么不打聽清楚了，人家小李可向來是‘百花叢中過，不帶走一片花瓣’?！?br/>
“人總是會變的，他以前也許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人。再說，你呢？你對他就真的一點意思也沒有？”秦?fù)P看著她。
趙一枚怔了怔，垂下眼簾不說話，用筷子一根根挑著面條吃。
秦?fù)P掃了她一眼，緩緩道：“你心里還是放不下那個人，是吧？”
趙一枚狠狠咬了一下筷子頭，又狠狠搖了搖頭：“早放下了。我就當(dāng)是被毒蛇咬過一口，好了傷疤，就忘了?！?br/>
“真的？”秦?fù)P盯著她。
“真的！”趙一枚使勁點點頭，又笑道：“你放心，我不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我這不還沒遇上合適的嘛，所謂’寧缺毋濫’。倒是你，過完春節(jié)就實打?qū)崫M三十了，你的個人問題是不是也要提上議程了？秦?fù)P同志？”
秦?fù)P神色復(fù)雜地看了她一眼，低下頭，“呼嚕嚕”把一碗面吃到底朝天，把碗一推，站起身悶聲道：“我飽了，該走了。”
趙一枚看著秦?fù)P離去的背影，心中有些惻然。突然苦笑一下，用力地?fù)u了搖頭，把腦子里不該有的傷感甩了出去。
時間飛快，春節(jié)才過完，情人節(jié)就來了。
2月14日情人節(jié)的這一天，趙一枚意外接到了秦?fù)P的電話，說要請她吃晚飯。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嗎？”趙一枚說，“你在這個日子請我吃飯？”
“有人已經(jīng)請你了？那個李醫(yī)生？”秦?fù)P問。
“哪有人請我。今晚要加班。再說今天的餐館估計各個爆滿，你請我，我都不想去湊這熱鬧?！壁w一枚說。
“那好吧。”秦?fù)P也不多說，就掛了電話。
還沒到下班鐘點，幾個女孩就坐不住了，一個個喜氣洋洋地輪流往洗手間跑，補妝的補妝，換衣服的換衣服，只有趙一枚仍穩(wěn)穩(wěn)坐在座位上。
“一枚，你真打算留下來加班??？今天可是情人節(jié)呀?！苯苊椎难酃饫飵е鴰追滞?，話音未落，趙一枚的手機就響起來。
又是秦?fù)P的電話，讓她下去一趟。走出公司，竟然看到秦?fù)P穿著便裝，捧著一大束玫瑰花等在門口。
趙一枚在同事羨慕的目光中走過去，“秦?fù)P，你想干嘛呀？”
“帥哥加玫瑰，夠給你撐場面的了吧？看以后誰還敢說你是必剩客！”秦?fù)P笑吟吟地看著她。
“哥，你這哪是給我撐場面，是毀我呢吧？這樣一搞，誰還來追我呀？”趙一枚有些哭笑不得。
“別叫我‘哥’！”秦?fù)P看著她，收斂了笑意，緩緩道，“等哪天你嫁出去了，我就是你的娘家哥；只要你沒嫁，就還是叫我秦?fù)P吧?！?br/>
趙一枚看著他，忽然心中酸楚，怔怔地不知說什么好。
“其實我是來跟你告別的。我參加了維和部隊，馬上要去進行集訓(xùn)，然后去海地，要去一年?！鼻?fù)P把花塞在她懷里，柔聲說，“一一，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陪你去南普陀寺重新求個姻緣符?！?br/>
“等你回來，我早就嫁人啦！”趙一枚大笑，眼角卻濕濕的。
做完手頭上的事，已經(jīng)很晚了。情人節(jié)的晚上獨自一人加班，未免有些太凄涼。趙一枚自嘲地笑了一下，收拾好東西，捧上那束花，緊了緊外套，走出寫字樓大門。
夜色已深，冷風(fēng)凄雨，街上的行人稀少。轉(zhuǎn)過街角，趙一枚猛然停住了腳步。
天空中淅淅瀝瀝飄灑著的細雨，在燈光的映射下，幻化成薄薄一層輕霧。就在這輕霧的籠罩下，一個熟悉的身影打著傘悄然而立，顯得幾許孤單和寂寥。
趙一枚站在這雨霧里，仿佛心也被打濕了。
“嗨，枚，下雨怎么也不打傘？”潘明唯小心翼翼地走上兩步，把傘遮在她的頭頂。
趙一枚微微揚起臉，浮起一個譏誚的笑容，緩緩道：“潘先生？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在家陪著太太兒子，怎么反而跑到這兒來了？”
“枚！”潘明唯苦笑了一下，“塞琳娜是我前妻，我們，很多年前就已經(jīng)離婚了，只不過因為丹尼……”
“你和我解釋這些干什么？有區(qū)別嗎？”趙一枚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是啊，有區(qū)別嗎？他和方沁的話誰真誰假，都沒有區(qū)別。照片上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樣子，接待生嘴里的“潘太太”，丹尼脆生生叫著“爹地”，他們割不斷的血緣，骨髓移植……
“有區(qū)別！我想讓你知道，當(dāng)初和你在一起時，我是真心的?！迸嗣魑ǖ穆曇舻蜐氯?，“對不起，枚，有些事我是瞞著你，塞琳娜她……”
趙一枚先是心里一軟，聽到塞琳娜的名字，馬上又硬起來，冷冷道：“還提當(dāng)初做什么？真心也罷，假意也罷，結(jié)果都是一樣的。我現(xiàn)在很好，過去的事，就當(dāng)是一場噩夢，我早就忘了。”
潘明唯怔了怔，嘴唇動了幾下，才道：“對不起，我只是……只是想來看看你。”
“看我什么？看我過得好不好？”趙一枚鼻子里哧地一聲輕笑，揚了揚手里的花，“你看到了，我過得很好，這下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闭f著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枚！”潘明唯抬手抓住她的手，然而那手卻象一條小魚一樣，一滑，就溜出了掌心。
兩人隔著半臂之遙，對視了片刻，只聽到彼此壓抑的喘吸聲。
“我看見他送花給你，但你沒有跟他走；你加班，他也沒來接你?！迸嗣魑ㄉ扉L手臂，把雨傘又遮到了她頭上。
“那是因為他參加了維和部隊，要去集訓(xùn)。等他從海地回來，明年的情人節(jié)，我們就結(jié)婚！”趙一枚飛快地說完，撥開頭頂?shù)挠陚?，轉(zhuǎn)身就走。
前面一輛公交車剛好到站，趙一枚看也不看，“滴”地一聲刷了交通卡，抬腳就上。
耳聽得后面?zhèn)鱽怼岸６．?dāng)當(dāng)”硬幣落箱的聲音，轉(zhuǎn)頭一看，潘明唯居然也上了車。
“你跟著我干什么？”趙一枚瞪他。
“你坐反方向了?！迸嗣魑ǖ馈?br/>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趙一枚瞥了他一眼，向后排的空位走去。
潘明唯不說話，依然跟著她。
“你怎么回事?。俊壁w一枚轉(zhuǎn)過身，大聲道，“我去找我未婚夫，你跟著來干什么？”
一片安靜。車廂里的乘客都詫異地抬起頭看著他們兩人。
趙一枚一把推開潘明唯，噔噔噔上了樓梯。
這是一輛觀光線的雙層巴士，二層沒有頂棚，因為下雨，所以一個乘客也沒有。趙一枚一直走到車尾，抓著欄桿站著，望著后面。潘明唯在她身后兩步之遙的地方停?。骸懊叮氯グ?，雨下大了?！?br/>
趙一枚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道：“潘先生，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未免也太寬了?！?br/>
片刻的沉默，背后傳來潘明唯的聲音：“他不是你的未婚夫，你并沒有和他在一起，對不對？”
趙一枚猛地轉(zhuǎn)過身，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地嘴角揚起，冷笑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怎么，你那么遠過來，就是專門來看我在情人節(jié)如何孤零零的……”
“不是的，枚！”潘明唯打斷她的話，抬起手，卻又停頓在半空，最終緩緩收回，低聲道，“我只是……后悔，當(dāng)初那么草率地離開……”
“后悔？哼！俗話說，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是棵大毒草?！壁w一枚盯著他，一字字道：“今天在這我就明白告訴你，當(dāng)初和你分手，我不后悔，一點也不后悔！過去的事，我早就全忘了！所以，你最好離我遠點，潘-先-生！”
“你真的……忘得了？”潘明唯的聲音嘶啞，帶著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趙一枚的心猛地一顫，縮成了一團，咬了咬下唇，澀聲道：“對，忘了。只當(dāng)，做了一場噩夢，醒來……就忘了……”聲音越說越低，避開他的目光，垂下眼簾，蝶翼般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滴落的水珠，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
潘明唯呼吸一滯，胸口似乎被什么重重?fù)糁?，那一刻的心痛，用萬箭穿心來形容也不為過，看著她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思維，只本能地伸出雙臂，一把把她攬到懷里。
“你干什么？放開我！”趙一枚在他懷里掙扎著，踢打著，像只落入獵人手里的憤怒的小獸，那束拿在手里的花，也被拍得落了一地的花瓣。
“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是我錯……枚，對不起，對不起……”潘明唯一疊聲地說著對不起，手下卻始終大力按著她，只想把她按在胸口，緊緊地，一絲縫隙也不留！
“潘明唯，你為什么要回來？”趙一枚忽然停止了掙扎，嗚咽出聲，原本繃著著身體好像抽去了筋般一下子變得柔若無骨，只剩下在他懷中瑟瑟發(fā)抖。
潘明唯輕輕嘆了口氣，伸出手，撫摸著她被雨水打濕的鬢角，語氣非常非常的溫柔：“因為我忘不了……我忘不了你，枚?！?br/>
趙一枚受驚一樣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柔軟。雨勢在這時減小，細密的雨絲在路邊燈光的映射下幻化成輕霧飛花，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著，在漫天的雨霧中幾乎融為了一體……
“叮—”的一聲響，車身一震，巴士到站了。
趙一枚猛然醒悟，一把推開潘明唯，踉蹌后退。
“我們……下去吧，淋濕了……別感冒了?！迸嗣魑ㄒ灿行┱Z無倫次。
趙一枚垂下眼簾，將身子略略一側(cè)，避開了他的手臂。
兩人一前一后下了狹窄的樓梯，下了車，向馬路對面走去。
潘明唯攔了一輛的士道：“我送你回去吧?！?br/>
趙一枚心里掙扎了一下，還是順從地坐進了車?yán)铩?br/>
一路上兩人沉默不語。快到的時候，潘明唯的手機響了，他略一遲疑，還是接了起來。
手機有些漏音，趙一枚聽到里面?zhèn)鱽砼咏辜钡穆曇簦骸鞍ǎつ嵊址覆×?，情況不好，我現(xiàn)在正送他去醫(yī)院?！?br/>
潘明唯扭頭看了一眼趙一枚，然后壓低聲音道：“我馬上趕回來，隨時聯(lián)絡(luò)?！睊炝穗娫挘洲D(zhuǎn)向趙一枚，斟酌了一下措辭說：“丹尼的身體不好。丹尼，其實他不是我親生的，不過……”
“你不用跟我解釋，孩子的病要緊。是不是親生的，他都叫你爹地，你別讓他失望了。”趙一枚淡淡說了一句，又向的士司機道，“師傅，在前面路口停一下?！?br/>
潘明唯聽到她語氣又恢復(fù)了冷淡和疏離，嘆了口氣道：“好吧，等我回來再慢慢跟你解釋。我先送你進去。”
“不用了，這里治安很好?！壁w一枚迅速地開門下車，往前疾走了幾步，才回過頭。
的士已經(jīng)掉頭而去，連影子都不見了。
趙一枚怔了片刻，仰起頭，對著漫天的雨霧大喊道：“趙一枚你個笨蛋！你醒醒吧！……”
潘明唯趕到機場，已經(jīng)沒有了回香港的航班，于是先飛深圳，再從二十四小時通關(guān)的皇崗口岸過關(guān)，一路趕到醫(yī)院時，已是凌晨兩點多了。
進到急癥室，看到方沁，卻沒有看到丹尼。潘明唯連忙上前問：“丹尼呢？他現(xiàn)在什么情況？”
“丹尼昏迷了，在里面?！狈角叩哪樕n白，似乎站也站不住了。
潘明唯沒有想到會這么嚴(yán)重，伸手摟住方沁，感覺到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這個出色的外科醫(yī)生，面對多嚴(yán)重緊急的情況，她拿著手術(shù)刀的手都是穩(wěn)穩(wěn)的，現(xiàn)在，居然整個人都在顫抖。
“怎么會這樣？不是一星期前才輸過血嗎？”潘明唯問。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狈角哒f，“今天一天他狀況都還好，就是晚上你說回不來時，他有些不高興，我讓他去洗澡睡覺。洗完澡出來他就說難受，頭暈，想吐。我?guī)麃磲t(yī)院，醫(yī)生做了初步的檢查，也看不出什么大問題，就準(zhǔn)備抽血做個化驗，一針扎下去，他就昏過去了?！?br/>
潘明唯使勁摟了摟方沁的肩膀，安慰道：“沒事，會沒事的。以前那么多次，他都闖過去了，這次也會沒事的！”
方沁只有點了點頭。
這時急救室的門開了，卻只出來了個醫(yī)生。兩人頓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緊盯著醫(yī)生，生怕他說出“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這句話。
“孩子體征平穩(wěn)?！贬t(yī)生的一句話，讓兩人心中巨石轟然落地。
“那他什么時候可以出來？”潘明唯問。
“他還沒醒?！贬t(yī)生說，“我們給他做了各項檢查，雖然他的身體的確比較虛弱，可不應(yīng)該會昏迷?！?br/>
“會不會是鐵質(zhì)沉積引起？他有重型地中海貧血，一直定期輸血，有八年了。但也一直有進行排鐵治療?！狈角呦蜥t(yī)生說。
“這個我知道?！贬t(yī)生的表情看起來頗為疑惑，“其實他……他應(yīng)該不算是真正的昏迷。”
潘明唯奇道：“什么意思？”
“或者說，是心因性昏迷?！贬t(yī)生說，“換種說法就是，他生理上沒有昏迷，但心理上讓自己昏迷了?！?br/>
“什么心因性？”潘明唯更加糊涂。
“就是俗話說的癔癥?！贬t(yī)生說。
潘明唯總算聽懂了一個詞，想了下道：“你的意思是，丹尼是假裝昏迷？”
醫(yī)生點點頭，又搖搖頭：“也不是簡單的假裝，是他的大腦潛意識操作身體做出了昏迷的反應(yīng)?！?br/>
“什么，什么潛意識？”潘明唯更加不解。
一直在低頭思索的方沁此時抬起頭看向他，緩緩道：“也許……也許你進去叫他，他就會醒了?！?br/>
“我？”潘明唯疑惑道。
“丹尼不是第一次這樣了?！狈角呔従彽溃皟赡昵澳憬邮芴┨刂袊娜温?，剛離開美國，丹尼就一連幾天腹痛，上吐下瀉，開始以為是腸炎之類，最后的檢查結(jié)果，卻是心因性反應(yīng)。丹尼不想你離開，他嘴上不說，身體卻替他表達了?！?br/>
潘明唯訝然：“你怎么從未和我提起過？”
方沁道：“當(dāng)時找兒童心理醫(yī)生給他做過輔導(dǎo)，以為這就算過去了?！?br/>
“那這次又是為什么？你對丹尼說什么了嗎？他為什么會這樣反應(yīng)強烈？”潘明唯問。
方沁道：“我只是跟他說，不要總是纏著爹地。爹地也要有他自己的生活，以后也會有自己的孩子，他總要學(xué)會自己長大……”
潘明唯急道：“你怎么能這樣跟丹尼說？”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嗎？”方沁看著他有些凄涼和無奈地笑了笑，眼圈竟有些紅紅的，“他遲早都要面對現(xiàn)實?！?br/>
潘明唯一時語塞，沉默了片刻道：“我進去看看他。”
走到床邊，潘明唯伸手撫摸著丹尼的小臉，叫道：“丹尼，醒醒，爹地來了，快醒醒?！?br/>
叫了幾遍，丹尼竟然真的睜開了眼睛，看著他，聲音虛弱地叫了聲“爹地”。
潘明唯俯下頭柔聲道：“丹尼，咱們回家去睡覺，好不好？”
“嗯?！钡つ嵛⑽Ⅻc了點頭。于是潘明唯把他打橫從床上抱起來，向外走去。
一路上丹尼都抓著潘明唯的胳膊，直到回到家，在自己的小床上躺好，還是扯著他的手不肯放。
潘明唯幫丹尼蓋好被子，親了親他的額頭，“丹尼你睡吧，爹地就在你旁邊，哪也不去。”
“可等我睡醒了，你就會不見了?！钡つ峥蓱z巴巴地說。
潘明唯笑：“傻孩子，爹地不可能像影子一樣跟在你身邊一輩子呀。再說你也要上學(xué)，也有自己的小伙伴和朋友不是嗎？”
“這是兩回事?！钡つ岬恼Z氣郁郁，“媽咪說，你要離開我們了，是嗎？”
“我離開去哪里呀？”潘明唯輕輕捏了捏丹尼的鼻子，“我去了哪里都是丹尼的爹地，這是我們的約定呀?！?br/>
丹尼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蓋了下來，低聲說：“這我知道。可是媽咪呢，媽咪怎么辦？”
“媽咪……媽咪也會有她自己的幸福?！迸嗣魑ǔ烈髁艘幌?，說“你總會長大的，媽咪也總會找到愛她的那個人呀?！?br/>
“可是，媽咪說幸福就是我們?nèi)齻€永遠在一起?！钡つ崽а劭粗?，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在燈光下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爹地，難道你不愛媽咪嗎？”
潘明唯走出丹尼的臥室，看見客廳的門開著，落地窗紗被夜風(fēng)吹起，輕飄曼舞。陽臺沒有開燈，方沁倚著欄桿，仰頭眺望著。
“丹尼已經(jīng)睡著了。”潘明唯走過去輕聲說。
方沁沒有看他，仍是仰臉看著夜空：“你看這星星?！?br/>
潘明唯也抬頭看去，真是奇妙，前半夜下雨，后半夜居然烏云散盡，繁星點點。
“記得我們的重逢嗎？”方沁的聲音如夢一般，“丹尼四歲生日，我?guī)结t(yī)院的天臺上吹生日蠟燭，看星星……我那時因為他的病，和學(xué)業(yè)的壓力，得了抑郁癥，那天晚上，我差點就抱著丹尼跳了下去。丹尼嚇得大哭，然后你就出現(xiàn)了?！?br/>
潘明唯微微笑了笑：“我已經(jīng)不記得那晚我為什么會上去天臺了，也許是天意吧?！鳖D了頓又道，“塞琳娜，你是我見過的最堅強的女人。堅持下去，一切都會好的?！?br/>
“我不是堅強，是沒有辦法。我是丹尼唯一的依靠；而我，也只能依靠我自己了。”方沁的聲音越來越低，忽然伸出手，把一樣?xùn)|西遞給潘明唯。
是一只紙鶴，里面隱隱透出墨筆痕跡。
潘明唯小心的拆開了紙鶴，鋪展開來，紙上寫著幾行稚嫩的英文：
我的圣誕愿望：
1.希望我能夠活到長出胡子的那一天；
2.如果我變成了天使，希望爹地能夠替我照顧媽咪，永遠相親相愛在一起。
潘明唯心里一酸，方沁又遞過來一張照片：“這是我在他抽屜里找到的?！?br/>
照片上，一個一身職業(yè)套裝的女子站在臺上正在做演示，身后大屏幕上有泰特公司的標(biāo)識，只是女子的臉被人惡作劇地用黑筆在頭上畫了尖角，嘴邊又畫了長長的獠牙，看上去好似獰笑著的魔鬼。
這張照片上的人，是趙一枚，也是潘明唯有的唯一一張她的照片，一直帶在身邊，卻不知什么時候丟了，原來是被丹尼拿去了。
“我知道，你后悔了，后悔當(dāng)初離開她?！狈角吲ゎ^看著他，月色如水，柔美的雙目中，是他看得出卻又看不懂的情愫。
潘明唯自從回去香港，就整整一個月無影無蹤。
還說回來跟她慢慢解釋？一想起來那天晚上的情境，趙一枚就忍不住想痛扁自己一通。好馬不吃回頭草，何況還是個二手男人，自己也太沒骨氣了！
所以當(dāng)趙樺熱烈邀請她參加周末去獵人山莊的活動時，明知那小子不安好心，趙一枚還是一口答應(yīng)了。
果然，七八個男男女女，除了趙樺的同學(xué)同事，李云飛也在場。兩個人見面嘻嘻哈哈一通，心照不宣，卻又誰也不說破。
早春三月，鶯飛草長，難得的陽光明媚的一天。
一眾人先是去了打靶場，玩了兩輪，李云飛只是在一旁溜達，指點這個人托槍，又指點那個人瞄準(zhǔn)。
“小李，你別在那瞎指揮了，自己也來放兩槍啊。”趙一枚喊道。
“嘁，這種槍……”李云飛一副不屑的神情。
趙一枚瞥了他一眼，挑釁道，“怎么，怕打飛了？”
李云飛明知她是激將，卻也不再推辭，走過來，托槍、上膛、瞄準(zhǔn)，射擊，再上膛……接連五發(fā)，然后，把槍還給了目瞪口呆的趙一枚。
趙一枚盯著靶子，伸手捅了捅旁邊的趙樺，喃喃道：“小樺，剛才打槍那個人，是你師兄、榮海醫(yī)院的胸外科李醫(yī)生嗎？”
“姐，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李主任了，我們醫(yī)院最年輕的科主任！”趙樺嘿嘿一笑，“瞧你那表情，跟我們院那些花癡我?guī)熜值男∽o士和女醫(yī)生一個樣。”
“去，臭小子，你才花癡！”趙一枚繃起臉，跟著大部隊轉(zhuǎn)戰(zhàn)馬場。
騎馬的時候，輪到趙一枚讓大家驚艷了一把。
李云飛在場下看著，緩步踱到趙樺旁邊，剛要開口，趙樺已搶先道：“你是不是要問，這個馬上颯爽英姿的花木蘭，是不是我那個成天鼓搗電腦的姐姐？”
“咦，你怎么知道？”李云飛笑。
“我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趙樺難得見到師兄露出欣賞的神色，當(dāng)下落力推銷，“我姐以前連開車都是開路虎的?！?br/>
這時趙一枚縱馬過來，一勒韁繩，笑道：“你們兩個說什么呢？”
“正說你的車呢?！崩钤骑w扭過頭，“喂，你的路虎呢？現(xiàn)在怎么不開了？”
趙一枚神色一變，低聲說了句“賣了。”狠狠一揮馬鞭，馬兒吃痛，發(fā)力向前沖去。
“訂餐了訂餐了，快看看，今天想吃什么趕快報上來?！绷值弦皇帜弥娫?，一手點著餐牌。
趙一枚現(xiàn)在的公司比較小，不想以前在泰特時有自己的員工餐廳。中午大家都在附件找地方吃，更多時候是叫快餐外賣。她聽到林迪的話，頭也不抬地道：“還用看？就那幾樣，背都背下來了?！?br/>
“也是，吃膩了……”林迪放下手中的餐牌，嘆了口氣。
這時杰米走過來，手里揚著一張彩色的廣告單張：“看這個！街口上個月倒閉的那家土菜館，現(xiàn)在重新開張，改成粵式茶餐廳了，也送外賣，新張八五折！”
“呼啦”一下圍過來五六個人，大家研究了一下，一致決定直接殺過去吃。
吃過之后，都感覺不錯，尤其幾個在香港待過的人，認(rèn)為很地道，而且價格實惠。因為天氣冷，第二天改成了叫外賣。這一吃，就是整整一個月。
“鹵水雙拼飯！例湯！”送外賣的小弟照例把籃子里的最后一份放在了趙一枚桌上，然后找林迪結(jié)賬。
林迪接過小弟找回的錢，數(shù)了一下，奇道：“咦，不是已經(jīng)過了一個月的優(yōu)惠期，你怎么還按八五折給我們算錢？小心回去挨老板罵?！?br/>
那小弟笑嘻嘻地道：“大姐，你真好人。不過我沒算錯，我們老板說了，你們是長期客戶，所以長期八五折?！?br/>
林迪揚手作勢要打他：“臭小子，敢叫我‘大姐’，要死了……”
小弟一躲，拎著籃子，笑著跑走了。
“長期八五折，那還真是劃算?！蹦沁吔苊滓贿吅葴贿呎f，“就是這例湯寡淡了些，像刷鍋水?！?br/>
“正宗的老火靚湯啊，怎么會像刷鍋水？”趙一枚拿起勺子撈了撈，有紅棗，有烏雞，還有枸杞……
林迪剛好走過她的桌旁，停下腳步，看了看，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道：“你這是例湯？還是單獨點的？”
“是例湯啊，配飯送的?！壁w一枚被她問得莫明奇妙。
“你每天喝的都是這個湯？”林迪又問。
“不是?！壁w一枚搖了搖頭，想了一下，“嗯，昨天是山藥茯苓乳鴿湯，前天是玉竹百合鵪鶉湯，星期一……好像是冬蟲草竹絲雞湯……”
“什么？”杰米聞言也跳了起來，撈了撈她的湯，又打開她的盒飯蓋子看了看，轉(zhuǎn)頭問林迪，“今天一枚訂的什么飯？”
“今天兩份鹵水雙拼，你們兩個一樣嘛?！绷值洗鹆司洌矞愡^頭去看。
“你看你看，她這份哪里是鹵水雙拼，三拼，不，六拼都有了！”杰米舉著趙一枚的盒飯直嚷嚷。
周圍幾個人也圍過來看。
“你們看看，我的鹵水雙拼只有幾塊可憐的肉，我的例湯里只有蔥花和味精，一股子刷鍋水味。”杰米一臉的忿忿不平。
“我的湯還不是一樣?！绷值险f完，狐疑地看了看趙一枚，“一枚呀，那家餐廳的老板，是你親戚？”
趙一枚也被這狀況搞得一頭霧水，皺眉道：“我哪來的這種親戚？”
“那就是這家店的老板暗戀你！”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喬樂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趙一枚心里一動，忽地沉下臉，推開凳子站了起來，向外走去。
林迪最先反應(yīng)過來，沖著她的背影叫道：“一枚，回來記得告訴我們，那個老板帥不帥啊……”
趙一枚走進餐廳，徑直向收銀臺的小妹問道：“你們老板呢？”
小妹頭也不抬地沖后面喊了聲：“老板，有人找！”
“噢，來了！”后面有人應(yīng)了一聲，隨即走出來。兩人見面，趙一枚一愣，那人也是一愣。
這是個從沒見過的中年人，對趙一枚道：“這位小姐，你找我？”
“呃……你是這里的老板？”趙一枚問道。
“是呀。請問有什么事嗎？”中年人道。
趙一枚出乎意料之下，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正巧那送飯的小弟拎著籃子從外面回來，連忙抓過他問道：“你每天給我送的飯和湯，都和別人不一樣，是不是？”
小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中年人，說道：“不關(guān)我事，我只管送飯啊，我什么也不知道?！?br/>
這時中年人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走上前，臉上堆起笑容，對趙一枚道：“這位是趙小姐吧？送餐的事，其實是我們老板吩咐的，每次都單獨為您準(zhǔn)備?！?br/>
趙一枚奇道：“你們老板？你不是說你是老板嗎？”
“我是這里的老板沒錯，不過這家餐廳是隸屬蘭采飲食集團的。”中年人見趙一枚疑惑地看著他，又解釋道，“就是香港的蘭采集團啊，旗下很多店的，像香港蘭惜居、蘭園茶餐廳，還有在本市新開的蘭溪酒家……”
趙一枚聽到“蘭園”兩個字，心里一突。沉吟了一下，對中年人說：“麻煩轉(zhuǎn)告你們老板，明天中午，我在那邊街角的星巴克等他。”
“既然你做了那么多事，我總要給你個機會說一說。”趙一枚拿小勺攪著杯子里的咖啡，頭也不抬地說。
潘明唯看了看她，喝了口咖啡，緩緩道：“我家和潘家，是世交，早就定下的親事。我在臺灣讀完大學(xué)，就去了美國繼續(xù)念研究生。等塞琳娜一滿十八歲，我們便結(jié)婚了。當(dāng)時那么早結(jié)婚，也是有一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但丹尼，并不是我的孩子，原來她和我結(jié)婚前就已經(jīng)懷孕了。丹尼滿月時，我們倆辦好離婚手續(xù)，和平分手，我就獨自去了西岸工作。
“再見到她時，已經(jīng)是四年之后了。我在醫(yī)院做義工，而塞琳娜，是那家醫(yī)院的實習(xí)醫(yī)生。丹尼的情況很不好，一歲時發(fā)現(xiàn)他患有嚴(yán)重的地中海貧血癥，那是一種遺傳病，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輸一次血，不然就會有生命危險。而且即便輸了血，也隨時都有可能出現(xiàn)其它的并發(fā)癥。
“她一直一個人帶著孩子，沒有再結(jié)婚。又因為丹尼的病，所以過得很艱難。而丹尼很喜歡我，我也很喜歡他。開始他只是把我當(dāng)作普通的義工，可是有一天，他舉著一張照片，說是從外婆家里翻出來的，那是我和塞林娜的結(jié)婚照，他問我，我是不是他爸爸……”
“所以，你就成了丹尼的爸爸，一直到現(xiàn)在?！壁w一枚把終于停下一直攪著的勺子，看著潘明唯，“你的故事很感人，可是，和我又有什么關(guān)系？好吧，我相信你和我在一起時是真心的；我們當(dāng)初分手，誰對誰錯，誤會也好無緣也罷，都過去了。潘先生，我們都不是十幾歲的小孩，本來就不是彼此的第一，也沒必要做彼此的唯一。所以，不要再糾結(jié)了，我們，都只是彼此的過去式而已。”
潘明唯沉默了片刻道：“那我們，還可以是朋友嗎？”
“我不喜歡分了手還是朋友那套?！壁w一枚抿了口咖啡，“我們兩個，以后還是各走各路的好?！?br/>
“是，是我的錯。本來我也沒資格，來打攪你的生活。我原本只是……只是放不下而已?！迸嗣魑ㄗ旖欠浩鹨唤z苦澀的笑，抬手去拿咖啡杯，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空了，揚了揚手，叫服務(wù)生來續(xù)杯。
“你的胃不好，別喝那么多咖啡?！壁w一枚想也沒想，便脫口而出。
潘明唯的手頓在半空，扭頭看了她一眼，緩緩垂下來，低聲道：“原來你還記得……”
趙一枚低頭不語，拿著勺子使勁攪著幾可見底的咖啡。
是，他們不是彼此的第一，不是彼此的唯一，可是他卻是那個在她心上身上烙下深深烙印的那個人。要放下，談何容易？可不放下，又能如何，又能如何？
第二天中午，“私房菜”果然變回了普通菜，不過送餐的小弟給了趙一枚一張印著“蘭溪酒家”的金卡，并對趙一枚說：“這是我們老板的老板給你的。八折金卡，永久有效。還說如果你結(jié)婚來這酒樓擺酒，除了八折，還送你一條龍服務(wù)?！?br/>
趙一枚拿著金卡，想起方沁給她的那張金卡，不知該哭好還是該笑好。
林迪湊過來，一副八卦的神情：“什么狀況？你們老板的老板是誰？帥不帥？”
“大姐，我們老板的老板呀……你去問那個美女吧，我也沒見過?！毙〉苷f完一指趙一枚，就閃人了。
“找死啊，臭小子！”林迪氣急敗壞地追了兩步，轉(zhuǎn)回來一臉的郁悶，她和趙一枚同歲，卻被小弟一口一個“大姐”的叫。
卻見那張金卡被趙一枚隨手扔在一邊，拿起來，“咦”了一聲道，“這不是在金匯新開張的那家酒樓嗎？‘蘭采飲食集團’……好像上周日報的餐飲版有介紹！”說著便跑去翻舊報紙。
過了一會，林迪揚著份報紙，往趙一枚桌上一拍，得意道：“枚，你不肯說，我也能查的到，是不是他？”說著手指一點，卻不是娛樂餐飲版，而是社會新聞版，蘭采飲食集團向國際紅十字會糧食安全計劃捐款……
趙一枚盯著報紙，心道：看來他接手家族生意，還真是越做越大了，上鏡率可真夠高的。只是這是作秀呢，還是做生意呢？不過作秀也是為了做生意吧，他始終是個利益第一的生意人。趙一枚硬起心腸下著判斷。
“可以呀，枚，想不到你深藏不露?。俊绷值蠂K嘖連聲。
“大姐，你嫉妒了？那是人家美女魅力無敵。”杰米沖林迪打趣，故意把“大姐”兩個字叫得山響。
林迪正要發(fā)難，這時旁邊又是“咦”的一聲，卻是喬樂。
“這人好像以前做過泰特中國的銷售總監(jiān)呀，給我看看?！眴虡纺眠^報紙，仔細看了看，肯定地說，“沒錯，就是他。人看上去斯文儒雅，卻很有手段，當(dāng)年我在捷飛，被泰特?fù)屪吡艘还P大單，就是他的手筆。泰特也是趁著那次，徹底扭轉(zhuǎn)局面的。的確是個人才，怎么他現(xiàn)在轉(zhuǎn)做餐飲了？可惜了?！?br/>
“肯定是子承父業(yè)唄。有什么可惜？在泰特干得再好，職位再高，也是替別人打工。”杰米說著扭頭向趙一枚道，“枚，你以前不是在泰特干過嗎？”
“噢！”林迪突然叫了一聲，如夢初醒般道，“有預(yù)謀，有預(yù)謀！”
“什么呀？”杰米問。
“蘭園?。〗苊?，你還記得我們?nèi)ツ暝谙愀蹠r，幾乎天天去吃的那家‘蘭園’嗎？”
“記得，怎么了？”杰米還是沒反應(yīng)過來。
“‘蘭園’，也是蘭采集團旗下的呀！”林迪伸出手將兩只食指緩緩?fù)黄饘?，朝趙一枚努了努嘴，“他們兩個早就……”
“別瞎猜了，我們就是朋友而已。”趙一枚打斷了林迪的話。
“朋友？什么朋友會每天送‘私房菜’給你？”林迪目光灼灼。
“他就是逗我玩呢，看我要多久才能發(fā)現(xiàn)?！壁w一枚淡淡的道。
林迪歪過身子，仔細看了看她，將信將疑地道：“也是哦，他還讓你去他家的酒樓擺喜酒呢。”說著又興奮起來，“那新郎倌是誰？情人節(jié)那天送花給你的大帥哥？你們要結(jié)婚了？”
“你還是多操心你自己的事吧！”趙一枚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那如果我結(jié)婚去‘蘭溪酒樓’擺酒，也能享受八折和一條龍服務(wù)嗎？”林迪拍了怕趙一枚肩膀，“咱可是好姐妹呀?！?br/>
“行，沒問題。你趕緊吧自己打包嫁了吧，不然要被你煩死了！”趙一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