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院子里靜寂默然,而深巷中狗吠不斷,清冷的月光灑過院里的高樹,透過紙糊的窗戶,投下一地模糊的玄色枝影。
兩三盞燈火在晦暗的微風中依次跳躍,燃得旺盛的火苗閃爍,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灼燒聲。
今天的勞碌已經(jīng)接近尾聲,也終于能夠安心的躺下來好好休息一番。
趙青到底還是朝廷狀元,盡管已是昔日的。但將整個寬敞的宅子全部翻新了一遍,從中不難看出當今圣上對他的重視。
為了感激他們的救命之恩,趙青特意安排他們住著布置得極好房間。
文人酷愛講究一個“雅”字。趙青也不列外。
房間內(nèi)薰的是安神穩(wěn)心的松香,床上墊著墨青色白邊白底素被,看似硬冷,可實際底下墊著松軟柔滑的真絲床墊,青蘿繡花軟枕,幫助他們快速放松身體入睡。
墻上還要掛著許多文人的字畫墨寶,不然就顯得不夠儒雅。
牧月洲就安分地躺在床上,蓋著有今日驕陽氣息的棉被,借著一絲微弱的燭火,望著暖黃色紗帳頂上的搖晃著閃著微光的細珠。
正想著前幾日與五方聊過的關于酆都許多事,可眸光隨著珠子的晃動,眼前的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濃重的睡意入猛獸般襲來,讓沒有防備的他,一下子就落入夢魘的羅網(wǎng),不能自拔。
眼前碧波蕩漾,晃動的模糊的人影也從水汽蒸騰中走去,白色的身影似乎帶著一陣感受不到的風,將他眼前的朦朧吹散。
不知道這是哪里的房間,寬敞奢華。如白玉磚堆砌成的墻上掛著盞盞精致的鏤空雕花燈上發(fā)出淡淡銀光。
往花燈的鏤空處瞧去,里面用照明的竟然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熟悉的白衣少年修長的身形邁著步子從他的身邊經(jīng)過。他甚至能感覺到那白衣少年所帶起輕風中摻雜著淡然的冷梅香。
牧月洲鼻子靈敏得很,一下子就聞到這股冷梅香。
倏然想起這陌生的熟悉的味道,他下意識地蹙眉。
只見那白衣少年不斷地房間里徘徊,從他的腳步來看,似乎十分焦急。
隨后他猛然一錘手,又轉(zhuǎn)身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掀開床墊,正想拿出點什么時。
“咯咯咯?!必H豁懫鹨魂嚽瞄T聲?!岸钕??!?br/>
白衣少年頓時像慌了神一般,迅速將床板合上??上н€是像上次那樣,看不到少年的一絲容顏,只能看見他站在門口出那挺直的身影。
“何事?”少年輕輕打開門,望著眼前有些焦急的仆人,語氣平穩(wěn)得與方才在屋里慌亂的判若兩人。
那仆人正是十幾歲的年紀,傳聞中的少年就站立他面前,風度優(yōu)雅地與他對視,少年比他高出一個半頭,仰視的明艷讓他倏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忽然似乎是想起來尊卑有序吧還是其他的什么。又趕忙低下頭,處于變聲期的嗓音有些沙啞,慌張地報備,“五殿下他們與十三殿下打起來了?!?br/>
雖然看不見少年的神色,但依舊感到他的氣息停滯了一下,語氣帶著些許怒意的低沉,“他們在哪?”
仆人頓了頓,察覺到他的異樣,頭低得更低,老老實實低回答道:“慈溪園。”
話音未落,白衣少年大步一跨就與仆人擦身而過。跟著他急促的步伐的,還有躲在一旁看戲的牧月洲。
仆人聞著原地里還殘留著他身上似有若無的冷梅香,怔怔地抬頭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有些出神。
他從未見過那么好看的人。他心想。
穿過花園與小亭,走過流水與小橋。一座白墻玄瓦的園子兀然顯現(xiàn)在眼前。
園子圓形的拱門上正掛著一塊扇形的牌匾上提著雋秀的字體——慈溪園。別有一番寧靜致遠的味道。
不過白衣少年可沒有心思去欣賞這些。掠過一路的風景如畫,可還未走到園子最深處。
里邊就傳出十分尖銳的嘶叫。
“打!把他給我往死里打!”
一個穿得素淡的女孩正扶著另一個穿著華麗的小姑娘,那華麗的小姑娘大約才十歲出頭,可指揮著動手的兩個下人時,臉上浮現(xiàn)出的陰狠與兇惡與她幼稚的模樣異常違和。
寬大的草坪里,兩個下人圍著地上躺著的一個小小的身影不斷毆打著,他們的動作太過猛烈,兇狠得連草坪上的草根都掀了起來。
見到著慘烈的場面,少年周身的氣息仿佛都低了一個度。
“住手。”帶著怒意的聲音低沉到了冰點。
兩個小姑娘愕然,而兩個仆人也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動作。
眾人一齊回頭。“唰”四個人的剛剛還囂張跋扈的神色瞬間就變了。
“二………二哥?”穿得素雅的姑娘率先回過神來,笑得一臉明艷走向前,“你怎么來了?”
白衣少年低頭似乎望了他一眼,語氣譏諷地冷哼一聲,“四妹,倘若我今天不來,那十三不就被你們打死了。”
兩個女孩愣了一下,下一秒好看的臉上即刻就變得很難看。
“二哥,不是這樣的?!彼匮诺乃拿酶尚σ宦?,伸手拉住少年的衣角,卻被少年冷淡的躲開。
手上的動作撲了個空,她怔在尷尬了幾秒,又急忙拉過身后那個華麗的小姑娘,“是十三先動手打了五妹的,不信你看?!?br/>
牧月洲的視線落在那華麗的少女身上,一張嬌美的小臉上確實多了幾道紅艷的抓痕。
五妹瞬間就紅了眼,委屈地望著少年,“二哥……”
可少年卻視而不見地越過她們兩個,直徑走到地上昏迷的小孩子面前,將他輕輕抱在懷里就往外走。
看到這般行為的五妹見他不理會自己就算了,居然還抱別人,她震驚得口無遮攔尖叫,“二哥!你抱那賤蹄子做甚!”
這種話從一個十幾歲的孩子口中說出最是難聽又刺耳。
見她罵的這般熟練,在一旁觀看的牧月洲禁不住勾起一抹冷笑,看樣子,這孩子與這兩人還真是不對付呢。
而少年也頓住了腳步,側著頭似乎怕吵醒了懷里的孩子,對著仆人輕輕地說道,“你們將四,五殿下送回各自的房中,今日不準出門?!?br/>
四妹,五妹頓時僵硬在原地。
而一旁的仆人就上去架著她們準備回去時,五妹突然像瘋了一樣掙脫束縛,對著少年還未遠去的背影大喊,“憑什么!你憑什么幫著血統(tǒng)骯臟的賤人!你又憑什么關我禁閉!”
“憑什么?”少年輕嘲著笑了一下,轉(zhuǎn)身緩步走到她們的面前。
接著,“啪!”清脆的聲音在園子中響起,而少女被劃花的臉上又多了一個巴掌印子。
這一巴掌是實打?qū)嵉捻?,連牧月洲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看看少年臉上是什么表情,可看了許久,少年的臉上依舊一片白茫。
被打的五妹瞪著水盈盈的眼睛,拼命的仰著頭。
少年很高,女孩們還不到他們的胸前。他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們兩個時,宛若一個王者對弱者的蔑視。
只聽見少年冷笑著譏諷道:“就憑我是嫡,你是庶,我是長,你是幼?!?br/>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孩子滑落下來的孩子,輕柔地提上去了一些,“你說十三血脈不正統(tǒng),那你們身體里流著的又是什么東西?!?br/>
白衣少年的話字字誅心,宛若一記猛錘敲在兩個少女心中。
四妹白著臉將沖動的五妹拉回,訕訕地笑了,“二哥,四妹不懂事,說得是氣話,你莫怪她。”可她不自然的神色中卻控制不住地閃過一絲濃烈的恨意。
少年低頭望了片刻,隨即懷中的孩子就痛得迷糊的嘟囔著。他立即沒了在與她們拉扯的心思。
抱著孩子快速往自己的房中走去,還不忘教訓她們兩個,“把四,五殿下送去清虛閣,三日之內(nèi)不抄完《德言》……這輩子,都不用出來了?!?br/>
留下身后兩個恨不得將他撕爛的少女。
而看完了一場好戲的牧月洲,嘴角的譏諷更深,掃視過被帶走的兩個人臉上都不約而同的怨恨神情。心中不免嘲諷著,果然,大家族里永遠都少不了這種腌臜事。
還未等他想起,就已經(jīng)跟著少年回到了房間里。
“阿渝,醒醒。”白衣少年幫他包扎好之后,柔聲叫喚著他。
阿渝?牧月洲愕然。黑潤潤的眼中閃過一絲晦暗。上次在記憶碎片里看到的學青鬼訣的小孩似乎也是叫……阿渝。
隨著他的叫喚,小孩緩緩睜開眼,就望見熟悉的人,“二哥……”
見他醒過來的少年緊繃的身子瞬間像松了一口氣,托著他慢慢起身,“你感覺怎么樣,告訴二哥還有哪里還痛啊?”
少年現(xiàn)在這般緊張的神色與剛剛那個冷冰冰的人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咳?!毙『⑤p咳一聲,稚嫩的笑了,“我沒事?!彼难凵窕薨盗藥追郑爸皇怯纸o二哥添麻煩了……”
“傻孩子,胡說八道什么呢,二哥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少年摸著他的頭,溫柔地安撫。
似乎又想到了是嗎,又嚴厲地問道:“只是你為何抓花了老五的臉?”
“是她詆毀我娘在先的!”小孩白嫩的小臉立即咬牙切齒,“她說我娘不要臉,勾引父親,還說我是賤種……”
“好了,莫說了!”少年生氣地喝止他的話。
小孩子瞬間乖巧地捂住嘴巴噤聲,可是憋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反駁一,“我娘才不是這樣的人呢。”而后又立即捂住嘴巴。
“嗤?!蹦猎轮抟娝膭幼鳎滩蛔⌒Τ雎?,這孩子不為自己辯駁,反而惦記著自己的娘親,倒真有趣。
“嗯?!鄙倌険嶂念^,語氣寵溺,似乎又想起來什么,抓著他的瘦弱的小肩膀正色道:“二哥往后教你習武,日后誰欺負你,就打回去?!?br/>
小孩子望著他,兩顆黑葡萄似的大眼閃著微光,重重的點頭。“嗯!”
牧月洲正看的入迷,一道白光忽閃而過,他眼前就白了一片,剛剛的景象也蕩然無存。
“牧月洲,起床了!”
晶晶走到唐三身邊,就在他身旁盤膝坐下,向他輕輕的點了點頭。
唐三雙眼微瞇,身體緩緩飄浮而起,在天堂花的花心之上站起身來。他深吸口氣,全身的氣息隨之鼓蕩起來。體內(nèi)的九大血脈經(jīng)過剛才這段時間的交融,已經(jīng)徹底處于平衡狀態(tài)。自身開始飛速的升華。
額頭上,黃金三叉戟的光紋重新浮現(xiàn)出來,在這一刻,唐三的氣息開始蛻變。他的神識與黃金三叉戟的烙印相互融合,感應著黃金三叉戟的氣息,雙眸開始變得越發(fā)明亮起來。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后。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fā)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沖云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fā),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jīng)現(xiàn)出原形,化為一只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wèi)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fā)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wěn)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于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圣山。
原本已經(jīng)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圣山本體還散發(fā)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nèi)塌陷似的,朝著內(nèi)部涌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沖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jīng)沖入了劫云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