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洋鬼子中文還不錯,竟然連“留守”這種詞兒都能說出來。他帶著白芷和杜蘅進了自己的一間專屬小診室,四周都是雪白的墻壁,看起來冷冰冰的,白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原來醫(yī)院里面是這樣的,她以前也是站在外面看看,家丁們是不允許她進去的,說是老爺有命令,小姐不能進洋人的醫(yī)院,不能去洋人的教堂,不進洋人的學(xué)校。她一度懷疑,祖父是不是曾在年輕的時候參與過義和團,或是什么白蓮教,專門和洋人過不去。
“我覺得這里沒有我們的藥堂好,沒人氣!”
順口胡說的白芷惹得皮特大笑,“這里是醫(yī)院,人氣多了有什么好?我一點兒都不希望像您這樣美麗的女士再來,盡管我很想再次看見您!”
杜蘅的眸子又緊了起來,白芷卻笑得更加開心。城里人真是好玩,他們都是這般講話的嗎?
“好了,我的小姐,請您把傷處露出里給我看看吧!”
白芷大大方方的坐下來,把頭發(fā)撩起來。皮特“啊”的長嘆一下,皺著眉毛身子往后仰了仰,他捂著眼搖著頭,連連叫了幾聲mygod,這樣的傷疤在一個精致的東方瓷娃娃臉上,實在是太浪費了。
n更新t?最y快@&上2j/7os03√'7y◇59d
“美麗的小姐,上帝在造人的時候總要考慮平衡。所以您擁有這般美麗的臉蛋也是一種罪,他才狠心的在上面劃了一刀?!?br/>
白芷忍不住的翻了個白眼,難道丁香是上帝不成?那怎么不把她綁在刑架上架火燒呢?
“不過您放心,我就是上帝降落在人間的使者,有了我,保證您這臉蛋依舊光滑如初!”
他沖白芷飛了一個媚眼,轉(zhuǎn)身往柜子處走去。那里有專門治療疤痕的藥膏,在當(dāng)時可是稀罕藥。不過那署長說了,大帥不差錢兒,他正好坑上一筆,好給那些餓的肚子和斗大的孩子換些糧食回來。
他拿過來的藥膏飄著淡淡的香氣,還有刺鼻的藥水味??v使白芷家里是開藥堂的,她也聞不出來這到底是拿什么配置的?
“皮特醫(yī)生,這藥膏是怎么配置的呀?”白芷真是信不著,這要是抹完嚴(yán)重了怎么辦?她對藥物,有些天生的敏感。皮特搖著食指喊著nonono,肯定會很好用的。
他當(dāng)做沒聽懂的樣子,這藥膏是拿化學(xué)藥水配置的,反正擦不壞,要他如何解釋?
白芷狐疑的收起藥膏,還是一直沉默的杜蘅問了句,擦拭多久能見效?
“少則半年,多則一年,一定會見效的!”
皮特想了想,自己胡說了個期限。能挺半年是半年,萬一這位小姐的恢復(fù)能力強,半年真的恢復(fù)好了也說不定。
白芷皺了皺眉頭,這大哥真敢說話呀!
這么重的傷疤,沒有個兩三年能恢復(fù)?還是西洋藥,真的這般靈驗?
幾個人正說著,忽然外面一位大嫂就撞門進來了。她神色緊張,身上的花棉襖上盡是油污,她那比白芷大出兩圈的身軀將門堵得死死的,扯著破鑼似的嗓子大喊到:“誒呀,屁特兒啊,趕緊跟我看看你哥去,他又抽風(fēng)了??!誒呀呀,這日子可咋過啊,我真是倒了十八輩子的血霉了!”
白芷眨著大眼睛,這“屁特兒”還有哥哥呢?
皮特沖著那大嫂壓壓手,讓她不要大驚小鬼,他一出手,自然是藥到病除,待他準(zhǔn)備好藥品就過去。
大嫂“砰”的一聲把門關(guān)上了,那署長小心翼翼的問著,要不咱們先回去?
“別,我想學(xué)習(xí)下皮特醫(yī)生是怎么妙手回春的!”
難得見白芷對一件事兒這般好奇,杜蘅今日是打算陪她好好逛著了。然而何副官在外面悄聲同他稟告著什么,杜蘅臉色大變,隨后看了一眼白芷,連告別都沒有人就走了。
這下可好,留下白芷和那署長獨處的時間了,真是天賜良機。
皮特先生在那用針管兌著西洋藥面,就那么一小管東西,一會兒要扎到人的血管里嗎?白芷曾經(jīng)看過有關(guān)西醫(yī)的理論,稍微知曉一些知識,但覺得太過淺薄。且她思想中的中醫(yī)知識已經(jīng)根深蒂固了,所以懂得皮毛之后便未再深研。
“那位先生被魔鬼附體了,可不要嚇著你們!”
皮特先生很是嚴(yán)肅的戴上口罩和白手套拿著針劑往外走著,白芷和那署長緊跟著跟了上去。
被魔鬼附體的哥哥?真是有意思,白芷還沒見過洋人的魔鬼,正好去長長見識。
醫(yī)院的走廊盡頭是個用鐵皮封的緊緊的門,門上只有個很小的鐵柵欄窗戶,可以看到里面的光景。只見一個大約四十幾歲的男人渾身上下就穿了條大褲衩,他瘦得可看得到條條肋骨,正拖著一條腿不斷的在屋子里掩著墻角爬著。他怕的很快,眼睛亮的嚇人,似乎在找著什么東西。
“嗷嗷嗷...”
那屋子里實在是沒有東西可以給他找了,水泥的地面除了他自己排泄出來的污穢,什么都沒有了。不過,那污穢隨即也被他吞進了肚子。大嫂在外面使勁拍著鐵門,隔著小窗戶沖著里面大喊:“李光漢,你個缺心眼的,咋還吃自己的屎呢!”
鐵門被敲的震耳,可里面的人絲毫不覺,仿佛吃著珍饈美味。
皮特一聲沖白芷撅噘嘴,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嚴(yán)重了。
大家伙兒再往里看去,那個李大哥吃完了之后繼續(xù)再屋子里爬,尋找著可以吃的東西。
“你們是不是不給他飯吃,餓著了?”
白芷之前見過餓死鬼,就是這般的眼神。大嫂搖著頭,臉蛋上的肉跟著顫的厲害。她發(fā)誓絕對給他爺們吃好了,屁特先生說了,不能給他吃太多,會撐死的。
說著,她指了指旁邊的木桶。剛才已經(jīng)喂了大半桶的吃食給他了,可他還是吵著餓。
那署長瞬間睜大了眼,這是什么胃,竟然和豬一樣能吃。再往里看去,那人的肚子卻不見大,他爬了一圈見是真的沒有東西可吃了,索性呆呆的坐在屋子中間,抬起自己干枯的手臂看了又看。
“不好!”
大嫂大叫一聲,皮特一聲趕緊打開鐵門,進去的那一刻白芷驚呆了。那人竟然將自己的手指伸進嘴里使勁咬著,血漬從他嘴角露出來,他還露著得意猙獰的笑容,甚是恐怖。
“呃...”那署長嘔了一口,點頭哈腰的問著白芷要不要出去。這地方只能是魔鬼來光顧,他可不想站在這里。
考慮到那署長對這場面可能有陰影,白芷讓他先出去,她再觀察下,順便檢驗下皮特醫(yī)生的醫(yī)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