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來到馮圣法身邊,摘下頭上的帽子,屈身鞠了一躬,對馮圣法畢恭畢敬地說:“馮將軍,鄙人龐春林,特務(wù)處上饒站少校站長,戴處長吩咐我聽候您的差遣”
馮圣法感興趣地看了身前不動聲色的中年人一眼,原本漲紅的臉頓時趨于正常,腦子里琢磨著該怎么使用好這枚意料之外的棋子。
這會兒濃霧已經(jīng)散去,嘩嘩的流水聲清晰可聞,不用看就知道前面就是六都溪。過了河距離蓮花山不過一個小時路程,而從演習(xí)指揮部那里傳來的消息,藍方先頭部隊已經(jīng)在蓮花山高地修建了防御工事,兵力約為兩個營。
對方居高臨下,加上有構(gòu)筑的戰(zhàn)壕輔助,若是真要來個硬碰硬的話,就算勉強能將高地攻下來,自己率領(lǐng)的三個團也得傷筋動骨?,F(xiàn)在看到戴笠派來情報人員,馮圣法感覺一下子輕松許多。
馮圣法客氣地與龐春林握了握手,問道:“龐少校這個時候來,應(yīng)該有好消息吧?”
龐春林一指矮壯山民,向馮圣法介紹:“馮將軍,這是我們特務(wù)處駐玉山縣的聯(lián)絡(luò)員,對附近的情況非常熟悉據(jù)他反應(yīng),在雙路口至馬塢之間有一條直接通向蓮花山主峰黃巢窖后方的小路,早先也是遠近山民上山的捷道,不過贛東北共軍方志敏部多次從那里上山,迂回至玉山縣城南部,打我圍剿大軍的伏擊,屢屢得手,后來魯滌平主席就派人掘斷了道路,炸毀了沿途兩座木橋,久而久之這條便道也就荒廢了……我們完全可以從那條小路上去,打藍方一個措手不及”
馮圣法身邊有些灰頭土臉的陳喜同不解地問道:“既然道路都掘斷了,我們又怎么能上去呢?”
山民恭恭敬敬地回答:“稟報長官,這兩年隨著共軍遠遁戰(zhàn)火消弭,蓮花山東麓和南麓的獵人和采藥人為了方便,想方設(shè)法在兩座懸崖推倒大樹搭起了便橋,又在掘斷的道路上挖掘出懸梯,那條路就又可以通行了。不過由于沿途非常險峻非常容易出事,普通人只能望而興嘆,所以這條路處于半荒廢狀態(tài)。
陳喜同一聽連連點頭,馮圣法更是喜出望外,猛地一拍龐春林的肩膀:“好,太好了如果真的能夠無聲無息摸到敵人后方,完全可以達到出其不意攻敵不備的效果?!?br/>
龐春林嘿嘿一笑,一臉的自豪。
馮圣法興奮地來回踱步,心中默默盤算著,忽地一轉(zhuǎn)身,對自己的參謀長道:
陳喜同有點兒難堪,低著頭吶吶地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自己都已經(jīng)被擊斃三回了,還能繼續(xù)出戰(zhàn)嗎?會不會太過無恥了點兒?可是抬頭一看馮圣法斗志高昂信心百倍的樣子,轉(zhuǎn)念一想,能否挽回御林軍的聲譽在此一舉,既然已經(jīng)不要臉一回了,難道還怕第二回嗎?
陳喜同終于艱難地點了點頭:“是,保證完成任務(wù)。”
馮圣法非常欣慰,抬頭看了一眼遠處云霧籠罩的蓮花山,叮囑道:“現(xiàn)在藍方已經(jīng)派兩個營搶占了黃巢窖及南北兩翼的山脊,構(gòu)筑了堅固的防御工事,不出奇兵的話,很難贏得主動喜同,這次全靠你了”
陳喜同敬了個禮,默默地轉(zhuǎn)身離開。
隨著陳喜同率部繼續(xù)北行,特務(wù)團直屬工兵連開始在六都溪上搭建浮橋。馮圣法想了想,派出傳令兵將特務(wù)團長石祖德、警衛(wèi)團長柳元麟找來,商量下一步行動計劃。
上午十點,方勝德帶著尖刀連順利返回設(shè)在蓮花山頂峰黃巢窖的團指揮部,興奮地向團長韓鐵城匯報此行戰(zhàn)果:
作為尖刀連的主官,方勝德高興不已,這一次自己率部圓滿完成任務(wù),戰(zhàn)果頗豐,成績實實在在擺在那兒,以后誰也不敢小瞧尖刀連的實力了。
“咳——”
方勝德匯報完畢,看到團長直直地看著自己,目光有點兒不對勁,輕咳一聲問道:“團長,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你們這些兔崽子連續(xù)行軍和作戰(zhàn)二十四小時都沒問題,你以為我會比不上你們嗎?老子沒那么嬌貴”
韓鐵城目光恢復(fù)正常,但臉色卻陰沉得可怕,額頭青筋蹦出,顯得惱火之極。
“那——”
這下方勝德不明白自己哪里犯了團長的忌諱了,訥訥地摘下帽子,摸著頭不敢再胡亂說話了。
韓鐵城這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該把氣撒在勝利歸來的愛將身上。
原來,韓鐵城派出尖刀連延滯紅方前鋒部隊的進軍速度,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挺英明的決定,反倒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就在一小時前,一旅二團已經(jīng)順利抵達山下的江家塢和金交椅村,已經(jīng)派人來進行戰(zhàn)場交接,而此時紅方前鋒部隊依然不見影子。
按照計劃,現(xiàn)在一團就得被二團替換下去,由二團來守衛(wèi)蓮花山高地。
一團除了尖刀連開胡外,其他各營連未開一槍就得退下去休息,對此全團官兵心里都不舒服,可是卻無法違背師部和旅部的命令,所以韓鐵城感到無比的憋屈。
方勝德身邊的尖刀連副連長王鵬硬著頭皮問道:“團長,你這是怎么了?
“唉——”
韓鐵城正想解釋,就見二團長樊道全帶著二團團部的人笑呵呵地走進指揮所。
樊道全對著韓鐵城敬了個禮,放下后笑著招呼:“鐵城啊,我剛剛從前面陣地上過來……還是你們一團的工事修得好啊,明暗火力點布置合理,交叉角度適當(dāng),各掩體和工事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質(zhì)量都快趕上師屬工兵團了?!?br/>
“屁話”
韓鐵城皺起了眉頭,冷哼一聲:“這些都是基本功,換你們二團來不是一樣?好了,好了,現(xiàn)在老子把陣地交給你們了,回頭你們要是打不好把陣地丟了,不用師長、旅長扒你的皮,老子先掐死你”
樊道全毫不見怪,能搶到全師頭一仗打,也是運氣使然,此前誰能想象全軍最精銳的御林軍行軍速度竟然如此慢?
這一切全托韓鐵城派兵襲擾這一英明決定,加上部隊直接接手完備的防御工事,不用搞得每個人灰頭土臉,樊道全心情非常愉快,當(dāng)下親熱地一拍韓鐵城的胳膊:
“實在是多謝你們了……你們一團一路強行軍,足足比我們先到八個小時,還抓緊時間構(gòu)筑起完備的防御工事,肯定累壞了,讓弟兄們下去好好休息吧……回頭我請你喝酒”
“喝酒就算了,你那些工資早就掛號了,回頭指不定弟妹會查賬呢陣地現(xiàn)在交給你們二團了,老子下去睡覺”
韓鐵城沒好氣地打掉樊道全的手,氣哼哼地帶著一團團部的人走了。方勝德和王鵬對視一眼,也立馬跟著離開。
半小時后,太陽已經(jīng)高懸半空,山間氣溫越來越高,一旅一團和二團完成了主峰陣地交接,一團撤到蓮花山西麓的江家塢和金交椅村休息。接手陣地的一旅二團官兵嚴陣以待,又過了一小時,山下馮圣法率領(lǐng)的紅方先頭部隊終于趕到了湖沿村。
馮圣法沒有絲毫遲疑,立即組建紅方前線指揮部,并向紅方統(tǒng)帥唐生智和演習(xí)指揮部匯報。
與此同時,演習(xí)指揮部派出十個裁判小組進駐蓮花山一線,以履行自己的職責(zé)。
開了個簡短的戰(zhàn)前會議,馮圣法分派好任務(wù),進攻各部陸續(xù)就位。
過了約半小時,中央軍事丨委員會直屬特務(wù)團和警衛(wèi)團集中起來使用的兩個機炮連共八門八二迫擊炮進行了長達一刻鐘的火力準備。
迫擊炮發(fā)射的演習(xí)彈具有一定的危險性,如果官兵運氣不佳直接與彈體破片接觸,依照巨大的慣性和勢能,還是要死人的
隨著炮聲漸漸停息,藍方陣地幾乎被爆炸的白灰鋪滿,有四十多名被染白的官兵直接被裁判宣布出局,其中兩人被彈片擊中滿臉是血,被送到醫(yī)院進行急救。
山下,紅方中央警衛(wèi)團兩個連官兵在主峰正前方的右翼一處丘陵后發(fā)起進攻,特務(wù)團兩個連則從左翼進行配合,官兵們在后面士官及基層班排長們的吆喝聲中,大聲吶喊著越過丘陵,朝著前方藍方據(jù)守的高地發(fā)起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