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很破敗,而老頭進去的那扇門,更是破到家了。
樓道兩旁堆著很多紙箱,箱子里面不知道放著什么垃圾。
只在樓道中間,留出來窄窄的一條通道,可供行人通過。
一進這棟樓,我就覺得冷嗖嗖的,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好像把外面的喧囂全都擋住了似的。
老頭沒有向上走,而是在向下走。
他好像要去地下室。
我和那幾具尸體,抬著棺材一直進了地下室。
剛剛進去,我就感覺到一股邪氣迎面而來。
這邪氣讓我的神智頓時迷糊起來,有那么幾分鐘,我像是在夢中一樣,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誰,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直到老頭喝了一聲:“兵亡者?!?br/>
隨著這一聲暴喝,一直被我壓制著的兵亡者魂魄,在體內翻騰起來。
它的翻騰,反倒讓我恢復了神智。
我瞬間清醒過來。
隨后我發(fā)現(xiàn),其他的尸體已經(jīng)準備把棺材放下了,唯獨我還在舉著棺材。
估計也正是因為這個,老頭才喝了我一聲。
我連忙學著別人的樣子,將棺材放下了。
不過……好像已經(jīng)有點晚了,老頭顯然對我起疑心了。
他皺著眉頭走過來,上下打量我。
而我努力的隱藏自己的魂魄,我用怨氣層層包裹著我,盡量不讓老頭看出問題來。
幾秒種后,老頭把臉扭過去了。
我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這一劫,是躲過去了。
等老頭離開之后,我才有心思觀察這里。
我看見這里像是一個地下的佛堂。
只是供桌上的神像是用一塊黑布蒙起來的,讓人不知道這黑布下面是什么。
不過,老頭很快就把黑布掀起來了。
佛像露出來。
我只看了一眼,目光就為之一縮。
是邪佛。
我又看到邪佛了。
它端坐在供桌上,臉上帶著詭異的微笑,一雙眼睛,似乎正在死死的盯著我。
說來也奇怪,邪佛明明是一件死物,可是我卻總覺得他是活的。
他好像能夠看穿我的心思,甚至正在嘲笑我的計謀似的。
這時候,老頭跪了下去,虔誠的祭拜邪佛。
拜完了之后,他從身上拿出一把小刀來,把自己的手指割破了,然后把血滴在邪佛的頭頂上。
鮮血滴滴答答的落上去,然后再沿著邪佛的頭頂流下來。
當血線來到邪佛嘴巴上的時候,鮮血消失了。
看起來就像是……被邪佛吞掉了。
這詭異的一幕,看得我心驚肉跳。
太邪門了,實在是太邪門了。
隨后,老頭扭過頭來,向后看了一眼。
這時候我發(fā)現(xiàn),老頭的表情很奇怪。
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是邪佛。
我按兵不動,免得被老頭看出端倪。
老頭張了張嘴,用一種很古怪的語調說:“跟我來吧?!?br/>
隨后,他向一扇小門走過去,進了佛堂后面的另一間屋子。
而我和那些充滿怨氣的尸體,重新把棺材抬起來,跟著老頭走進去了。
不知道為什么,我總有一種感覺,這老頭……好像和剛才不一樣了。
要離開屋子的時候,我扭頭看了那邪佛一眼。
我心想:剛才那儀式,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們抬著棺材走到了后面的屋子。
進去之后,我發(fā)現(xiàn)床上躺著一個少女。
或者說準確點,是少女的尸體。
而少女的小腹微微隆起,她顯然是懷孕了。
我看見少女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她很可能是上吊死的。
其中的原因也不難想象。
這少女年紀不大,發(fā)現(xiàn)自己懷孕之后,手足無措。
更有可能,是那不負責任的男人躲藏起來了。
少女又急又氣,一時想不開,上吊了。
雖然我不確定事情一定是這樣,但是多半也錯不了了。
畢竟……這種事實在是太多了。
老頭伸出手,在少女的幾個穴道上面刺了一下。
這些穴道刺中之后,這具封閉的尸體像是被打開了一樣,里面立刻冒出來大團大團的怨氣。
伴隨著這怨氣,里面還有一團生機。
我心中一凜:早就已經(jīng)死了的尸體,怎么會有生機?難道說……尸體肚子里的嬰兒還活著嗎?
孕婦死亡以后,順利把嬰兒生下來的新聞不是沒有。
但是條件很苛刻。
首先嬰兒要足夠大了,其次孕婦要在醫(yī)院里面,借助儀器維持呼吸和心跳。
像這少女一樣,是上吊死的,而且就這樣躺在這里,滿身怨氣,她體內的胎兒不可能活下來。
可是,按照現(xiàn)在的情形看,萬念心,恐怕還真的要著落在這胎兒身上。
老頭檢查了一番尸體,滿意的點了點頭。
隨后,他結出來一個特殊的手印,印在了棺材上面。
棺材蓋發(fā)出一聲沉悶的聲音,然后打開了。
我心想:原來這樣就能打開棺材。
老頭伸出兩根手指,在棺材蓋上抹了一把,原本畫在棺材蓋上的那幅畫像,如同一張紙一樣,被揭下來了。
這張紙取出來之后,棺材當中的白幽也不由自主的走了出來。
我看見白幽滿身怨氣,雙目無神,已經(jīng)徹底喪失神智了。
老頭一伸手,將那副畫打向白幽。
白幽的身子震顫了一下,隨后又恢復了常態(tài),只是魂魄力量強大了一點而已。
這一幕,也能讓我猜到一些東西。
棺材上的畫,應該也是白幽魂魄的一部分。
而這一部分,就被棺材控制住了。
所以我當初進入棺材當中之后,每當我想用暴力的手段開棺出來的時候,棺材都會用我的魂魄作為抵擋。
所以,還不等我把棺材打破,我先把自己給弄死了。
白幽的魂魄雖然補全了,但是她喪失了神智,一直呆呆的站在那里。
老頭取出來一根紅繩,拴在了白幽身上。
隨后,他揮了揮手,穆家的其他人,紛紛拿出紅繩來,把我和其他的尸體也拴起來了。
我皺了皺眉頭,但是也沒有反抗。
其他的尸體都已經(jīng)死了,他們的魂魄被紅繩拴住之后,就無法逃脫了。
但是我不要緊,我還活著。而且我是修行人,我自信有辦法應付這種情況。
老頭看了看床上的女尸,然后詭異的笑了:“先用七星怨陣中的尸體,喂養(yǎng)萬念心吧。”
“溺亡者何在?”老頭叫了一聲。
隨后,溺亡者晃了晃身子。
老頭一伸手,把溺亡者的魂魄抓了出來。
這魂魄離開肉身之后,手腕上依然戴著紅繩。
或許是因為紅繩的緣故,他的魂魄老老實實的,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只是他的眼睛在一個勁的轉動。
看來,溺亡者也是清醒著的,也有正常的思維。
他知道自己要被人吞掉了,但是沒有辦法反抗。
不得不說,這也是一種悲哀。
溺亡者的魂魄被送到了女尸身邊。
我看見女尸忽然張大了嘴,然后將溺亡者的魂魄吞了下去。
一個明明死了的人,卻忽然做出了進食的動作,這一幕看得人心里發(fā)毛。
緊接著,是毒亡者。
同樣的手法,同樣沒有任何反抗,毒亡者也被吞下去了。
我心里惴惴不安:等過一會輪到我的時候,我怎么辦?
我思索良久,最后覺得……等輪到我的時候,其實也好辦。
我就想辦法把兵亡者的魂魄交出去好了。
之前借用兵亡者身體的時候,我曾經(jīng)說過,有機會的話,幫他解脫。
但是前提是:有機會。
如果我活著,自然會幫他解脫。
如果我都要死了,那就對不起了,我當然是要先顧我自己。
如果為了一個所謂的承諾,就把自己的命送掉。
那也太圣母了。
我打定了主意之后,心里面踏實了不少。
這時候,老頭卻徑直向我走過來了。
我心里微微一愣,心想:怎么這次沒有叫兵亡者的名字?他為什么直接走過來了?
我正在疑惑的時候,忽然覺得后心一痛。
隨后,我驚駭?shù)陌l(fā)現(xiàn),我的魂魄被困在這尸體當中了。
那老頭站在我面前,兩眼直勾勾的盯著我的眼睛。
“嘿嘿嘿……”他忽然笑起來了。
他幽幽的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發(fā)現(xiàn)你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