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臺之上,婆婆緩緩轉(zhuǎn)身,仰望十方虛空,悠悠開口,無量氣機涌動,滔天霸氣橫世。
這一刻,三千祭臺之上的天驕們有種直面萬丈巖山的渺小感覺,身子不自主瑟瑟發(fā)抖,如蟻似塵。
凝立九天各個方向的大能們神色一凝,紛紛眺目望來。
吩咐。
不是囑咐。
更不是請求。
雖聲音輕淡,卻透著不容置疑、不可違逆的絕決意志。
這股意志撼動蒼穹,十萬里風(fēng)云動亂,直令所有大能色變。
這位是要在她離去后給其后輩們提前下一道保險么?
傾城無敵,第一之仙。
一生不嫁,也無二友,沒有血脈留下,親人也早已經(jīng)逝去。
如今的她,唯有幾個弟子,以及親手建立的一方軍團。
此次補天,一去之后不知還能否返回,她自然要為后輩考慮。
自百二十年前出道以來,顧傾城橫推九洲,碾蕩玄黃,一生無敵,得罪的人太多太多。
她若離去九洲,必有無數(shù)對頭會對她的那幾個弟子出手。
這是她絕不容許的。
她當然可以施偉力鎮(zhèn)殺所有潛在敵人,但這一不符合她的性格,二也不利九洲發(fā)展。
想想也是,她要是把九洲修界清理一遍,整個修界怕是要哀鴻遍野,天華不要有未來了。
這要是她敢出手,怕是當代天華領(lǐng)袖第一時間就非得頂著五顆紅星來跟她拼命。
無奈,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趁著這即將補天之時,向十方諸大能要一個承諾。
“我走之后,凡大能者,不得出手對付吾之后輩,除非他們挺進仙魔!”
祭臺上,瘦不禁風(fēng)的小老太婆輕輕一句,掃眼十方虛空,“明白?”
語氣毫無威脅,但自有一股無形威懾,橫壓玄黃的霸氣籠蓋三千時空。
無數(shù)時空之中,那一位位大能胸口一滯,臉氣地泛白,有心當場拒絕,但冥冥中一股無形氣機籠來,直令他們瑟瑟心悸。
不少人深呼吸,努力壓下那種可惡的憋屈感,紛紛點頭。
“可!”
“放心,我等再怎么也是大能,不會對小輩出手!”
“可以!只要他們不踏仙魔,絕不出手!”
……
一道道聲音從冥冥時空之中傳出,雖僅僅只是口中答應(yīng),但自有一種言出無悔的堅持。
每一位大能都是歷經(jīng)生死,艱難走到這一步,期間對于道心的打磨早已到了不容一絲塵埃雜念沾染的金剛琉璃之境。
一言應(yīng)畢,再無反悔。
只要他們不親自出手,那么婆婆也便不用擔(dān)心幾個小徒弟會有危險了。
至于大能之下的存在出手,那就不在她考慮范圍內(nèi)了。
若是連一點磨礪考驗都承受不住,那趁早投胎了事。
婆婆微笑著,不斷聽著耳邊傳來的一道道應(yīng)喝之聲,手中印訣攝動,將一縷縷氣機聚在手心,又通聯(lián)大道,以道明誓,根本不給諸大能有絲毫反悔的可能。
這讓那些想要先以虛言安撫婆婆的大能們無奈,只得接下承諾。
當然了,有愿意應(yīng)諾不出手的,肯定也有不想承諾的。
這不,忽然就有不爽之聲傳來,“顧傾城你管得太寬了吧!我等要不要出手,還用你來約束?”
“不錯,區(qū)區(qū)一個小老太婆太也……”
十方虛空,無數(shù)大能驚變,一些人忙要大聲阻止這兩聲音,卻已然來不及了。
就見祭臺之上,顧婆婆猛地舉杖向著虛空輕輕點了兩下。
轟轟!
十萬里外,有通天炸響傳來,天崩地裂,血骨殘碎,墜天而落,積起大地山巒百里。
那兩剛才出聲的大能連慘叫都來不及呼一聲就被點地粉身碎骨,魂歸九幽。
。。。
這一刻,帝京黎民大會堂內(nèi)的天華領(lǐng)袖,觀星塔上的青袍中年,昆侖山上玉虛宮掌教天君,西極小須彌山上大菩薩……等等,全都無語搖頭,為這傾城無敵的暴脾氣倍感無奈。
“顧傾城,你……”
長天有忿怒之聲傳來,似有人要拼命,但虛空忽有無量恢宏的氣機罩來,將其一下按下,使之再無言語。
顧婆婆掃眼東方,感受那無形氣機冷笑一聲,緩緩收回手中拐杖,不再理會。
她再一次向著玄黃各時空之中大能索要承諾。
這下子,再無人敢于違逆,紛紛答應(yīng)絕不出手對付婆婆后輩弟子,除非他們踏仙成魔。
顧傾城攝拿三千氣機以大道冥誓,結(jié)下心印,使他人無法反悔。
于是,這最后的顧慮也終于排除。
當然了,婆婆只是讓那些大能承諾不出手,更上的存在她就沒有強硬約束了。
畢竟那些與她同一級別的存在,早已為證道而開始努力,想來不會卑鄙無恥到對仙魔都未踏步的后輩小子動手。
再說了,她也準備了后手,無懼那有數(shù)的幾人出手。
想到此,再無顧慮,顧傾城轉(zhuǎn)身,猛地一掌拍在昊洲鼎之上。
轟鐺!
九天震起雷音,十萬里風(fēng)云動蕩,十色神輝沖天,一團神泥徐徐浮空!
“玄黃蒼蒼,九洲茫茫,大天破碎,天河涌蕩,百族流離,萬民共殤,地裂千洲,陷空萬丈,赤火噴涌,眾生俱亡。
長蛇騰空,橫蓋萬里,起伏群山,穹頂破淵,媧皇煉石,補天扶蒼,救贖黎民,萬民稱誦!
圣母娘娘仁慈??!磕首萬遍,永世信仰!
媧皇娘娘偉大??!不朽輝煌,永恒照亮!
……
蒼古的祭音,遠古的誦揚,忽從九洲虛空響起,傳蕩十方環(huán)宇,驚動戰(zhàn)場,震徹人心。
無數(shù)人側(cè)耳聆聽,似看到太古之時,九天破洞,一位人首蛇身偉大圣母橫天萬里,煉石補天,治洪水,救萬民,帶領(lǐng)太古先民,走出末世困境。
如今,這蒼涼祭音又一次響起,似冥冥承載無量眾生期望,九洲萬民之心愿,匯聚祭臺之上,凝于那一團十色神泥與那瘦小人影之上。
不知何時,顧婆婆身上披起十色神光,形體開始變化。
骨節(jié)一寸寸增長,眨眼一條修長身影出現(xiàn)祭臺之上,玲瓏之軀傲世,雖不見面目自有絕代風(fēng)華,震驚十方虛空。
三千青絲如瀑,蕩漾起流水,白玉芊臂似藕,撥動乾坤。
“去!”
顧傾城一指鼎下神陽,“生命之心”猛地沉入祭臺,消失當場。
她又一拍神鼎,昊洲鼎飛天直去,落向帝京。
披著輝光的人兒結(jié)動手印,舞起身形,似精靈躍動在祭臺之上,口中吟唱出祭天神音。
“昔媧皇補天,今玄黃效之!
煉元胎而成神泥,驅(qū)魔影而補蒼天!
眾生若有知,當助傾城,諸神若有感,當助傾城!……
躍動的精靈馭起虛空十色泥球,神陣轟隆隆震響,大地憑空而起,竟開始向著天空沖去。
三千祭臺之上無數(shù)天驕,十方虛空無數(shù)觀望者俱被那一道絕代麗影吸引,癡癡呆呆,迷迷愣愣,陶醉地不明所以。
僅僅只是聽著那鳳鳴般的聲音,眾生頓覺心都快要化了,只覺那個聲音讓他們死了都愿意了。
林幽凝望祭臺之頂躍動的人影,震驚地差點魂不附體。
那個蒼發(fā)如雪的婆婆竟然大變活人,變成了一位絕世風(fēng)華的大美人。
僅僅一襲麻袍就有無限風(fēng)華,比之七彩霓裳披身的鳳嫣都要光彩奪目億萬倍,魅力無雙。
聽著那虛空鳳吟一般的祭語,少年心都快融化了。
笑如春風(fēng),嘆似秋雨,誦如夏夜,吟似冬陽!
耀金曦之輝,遮明月之霞,勝千山之雪,妖四季之花。
絕代佳人,傾城傾國,無法以言語形容的美差點擊碎了一切心防。
林幽忽然對他先祖萬分敬佩。
究竟該是什么樣的一個男子能讓如此絕代佳人念念不忘,甘愿一生不嫁,孤獨終老。
少年相信,以婆婆這般傾城佳人絕少不了無數(shù)天驕追逐。
但她最后卻一人孤老,守望巖山百年,其對愛人的忠貞,讓少年欽佩、感動,也讓他更加好奇自己的先祖究竟有何等樣的魅力?
他不會知道,他的先祖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nóng)家小伙,一個會點木工的傻小子罷了。
一個在危急時刻,奮不顧身,救下他的新娘的傻小子而已。
這一刻,日月掩蓋不了傾城之華,環(huán)宇都似沉醉在她的美麗之下。
所有人目不轉(zhuǎn)睛,呆呆望著祭臺之上舞動的精靈,聽著她誦念蒼古的祭音。
“今我扶靈補天,必擋淵暗于域外,誓死不還……”
堅定之聲落下最后一句,顧傾城猛地一舉十色泥球,飛天直上。
轟隆隆!
伴著她直飛天穹,下方三千祭臺連成的神陣也脫離了大地,轟然向天,緊隨其上。
如此動靜,終于驚醒人們。
三千天驕頓感祭臺傳來吸攝之力,將他們的神能吞納,又返吐一股精純源氣,涌進體內(nèi),構(gòu)成循環(huán)。
隨著神陣祭臺沖天而上,一股無量偉力虛空落來,壓地?zé)o數(shù)天驕額頭冷汗,吃力堅持。
沒過一會功夫,身披輝光的神女靠近天穹,一枚紅星“轟隆隆”震蕩,猛地挪移開去。
剎那,媧皇道影如萬山連綿的巨尾轟砸下來。
時空被巨尾砸地坍塌,混沌成殤,乾坤晦冥,天地直如末日降臨。
外圍無數(shù)大能、仙魔俱都駭然,看著那可怕毀滅,心都開始揪起。
只有飛天的神女不慌不忙,輕拍玉額,一枚神珠沖出天靈,旋兒一轉(zhuǎn)化成龐然巨星,猛地轟擋巨尾。
無量偉力沖震,巨星硬生生推著巨尾沖進破天巨口,竟將媧皇道影轟回浮黎天之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