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死亡海域悠然漫步的一定不可能有別人,那是傳說中的神祗,是守護死亡海域的神祗。
北冥城——
毗鄰海域的北冥城迎來的入冬第一場大雪,雪花紛紛揚揚灑下,落下光潔的地面,發(fā)出簌簌輕響,在寂靜的街巷里,有一位身裹勁裝的黑衣男子緩緩而行,雪花紛揚緩緩的飄落在他肩頭,瞬間將外衣染成的雪色。
突然男子停住了步子,在他前方北冥城的城門雄偉壯觀的凌立在那里,黝黑發(fā)亮的百年城門沾染了歲月的痕跡,男子抬起頭深深的看了眼北冥城三字,眼底有無盡的遐思與情緒,末了,只一瞬所有的情緒都埋藏在墨漆似的眼底,任由墨瞳流轉(zhuǎn)也泄露不出半分。
身后不知何時多出了兩位勁裝男子,靜靜立在其后,恭恭敬敬尊稱一聲,“主子爺,事都辦妥了,您看是不是今晚就動身?”
男子點了點頭,從懷里取出一塊黑布,上邊用銀色繡線繡了一個亮眼的白字,只見他將黑布擱在心上,手指微微握住,輕輕一旋,再張開手那黑布已經(jīng)化作星點隨風飄散而去。
最后一點羈絆也沒有了,最后深深的看了眼北冥城三字,邁開步子,頭也不回的離去。
從此這北冥城里再也沒有值得他留戀的東西了,白耀堂這個名字,會隨著北冥軍三字一道消失在人們的視線之中,所有的記憶都會在歲月里封塵,也許會有好事者編做歌謠故事,一代代傳誦,不過那和他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
北冥城是個弱肉強食的地方,也許將來會有更多的才杰涌到這兒來,也許將來還會有第二個白耀堂,第三個白耀堂出現(xiàn)——
不過那都與他無關(guān),腦海里關(guān)于北冥城的記憶被徹底的封塵,隨著剛才那塊布帛一樣遺落在這座百年古城里,從他來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兒并不是他大展拳腳的地方,北冥城就像海上的一葉浮萍,提流浪者稍稍停歇腳步的地方。、
他們遠行的方向有微曦的晨光在天的盡頭閃爍,乳白色的微瞑籠罩在山間林間,命運的輪盤不?;剞D(zhuǎn),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操縱者天地間的一切,而世間形形色色的皆是那命運輪盤上的一顆棋子,對面那只無形手的操縱,他們有太多的無可奈何,亦有太多的悲歡曲折。
而季婉容則是那從指縫中唯一遺漏的幸運,有悔棋重來的資格。
季婉容躺在床榻上,久不能寐,腦海里浮現(xiàn)出今日種種,心里感慨良多,二嬸草菅人命由來已久,沒想到今個那小廝竟鬧去官爺那去,還遣人將她抓了去,真是連上天都在幫她,小手不由得抓緊了——連上天都幫她,那她還有什么理由不狠狠的整二嬸一番。
二嬸不會落入牢獄,更不會替枉死者賠命,這點婉容心知肚明,但即便不用賠命她也要做些什么才好——比如說乘著二嬸離開的這段空隙,將季府的權(quán)力架空,想到這里婉容心里有了盤算,等明個就去三嬸那,同她聊聊如何掌管季家。
這點婉容可以說得上是很在行,前世偌大的王府便是由她一個人操持打點妥當,王府里的人和事可不比季府,與天家做事一不留神就丟了性命,王府里的人誰不是見風使舵的高手,瞧著誰有權(quán)有勢立馬巴結(jié),見誰落難了也恨不得過去踩上幾腳。
但凡有幾分資歷的老人,說起話來都是趾高氣昂的,根本沒將她這個所謂的王妃放在眼里,她就是這樣憑著自己的手段,一點點將人心籠絡(luò),慢慢的才穩(wěn)固住自己在王府的地位。
可是這又有什么用,風顧寒一句話便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能翻身。
屋外寒風呼嘯而過,轉(zhuǎn)眼又是一夜,穿戴整齊打開門,一股滲入的涼意涌上心頭,這天真是越來越冷了。
抬頭看了看天色,剛回過神就瞧見云裳早就候在一旁,笑嘻嘻的看著婉容。
“小姐,您今個怎么起這么早,這些天您也累了,今日賓客都已散去,您也不乘著這會功夫好好歇會,要是累壞了身子可不得了。”
季婉容邁開步子湊了去,伸手捏了捏云裳白皙細膩的臉龐,手感如同觸及上等的綢緞,還未盡興就被云裳拔了下來,有些意猶未盡道,“依小姐看,要休息是云裳你才對,大病初愈不懂得好好調(diào)養(yǎng),這些日子為季府忙里忙外怕是累壞了,你是倚荷院的丫頭,去幫外頭做事做什么?!?br/>
云裳將頭低了下去,甕聲甕氣道,“楊嬤嬤叫季府的下人都出幫忙……”
婉容沒好氣的說道,“別人叫你去你就去?還真是個傻丫頭,以后記住了,出了娘親大哥二哥,誰叫你做事都別去,你是倚荷院的人,若是有人為難你記著叫小姐去幫你收拾,我倒要瞧瞧,這季府有誰敢欺負我季婉容的人?!?br/>
別看婉容人小,說起話來氣勢真是半點不輸給那些達官顯貴,倒是云裳,瞧見婉容這般說倒是掩面偷著樂,小姐這回倒是有幾分不可抵擋的氣勢,只不過——小姐不過十歲的年紀,說起話也是副小大人的模樣,瞧起來有幾分別扭,平白的讓人發(fā)笑。
婉容半嗔半怒的瞪了云裳一眼,“我替你出頭你倒要來取笑我,真是沒理了,得了,往后你要是再被人欺負了我也不管了,任憑這沒良心取笑小姐的云裳憋屈傷感去?!闭f罷扭頭不理云裳,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小模樣俊俏可愛。
見婉容這般云裳也沒法,只得勸慰道,“小姐,您就算再生云裳的氣,早膳也是要用的不是,廚里備下了木薯粳米粥和你最愛的芋頭丸子,一道兒去用膳吧,若是為了與云裳置氣不用早膳傷了身子可真不值當?!?br/>
季婉容聽罷覺著有理,便拋下手里的枯枝,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勉強,道,“好吧,本小姐就看在不傷身子的面子上去用早膳?!蹦┝诉€狠狠的瞪了云裳一眼。
云裳也不氣惱,隨在婉容身后,一道兒離去。
用過早膳婉容一蹦一跳的往翟梅居趕,歷經(jīng)風雪的梅花散發(fā)出一股清幽香意。
梅花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嗅著梅花這股子清香,季婉容想,等過些日子得拽著文彥來翟梅居采集些梅花蕊間的雪水,這尚未落地的雪水是天地間最純凈的東西,落在梅蕊上,沾染了幾分梅花的馨香,用這樣的水做出來的點心也罷,沏出來的茶水也好,都有股好聞的梅花香味,以前每年婉容都會同文彥一道兒搜集四處的雪水,存起來,等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化作一股清流,用這樣的水化開面粉,做出來的糕點格外可口。
婉容剛?cè)绲悦肪硬痪茫吐牭轿堇飩鱽硪坏缆曧?,聽聲音該是三嬸?br/>
“婉容,是你嗎?”
季婉容聽到急忙應(yīng)聲,“三嬸,是婉容來了,婉容能進來坐坐嗎?”
“你這丫頭怎么這么見外,快些進屋來,你三叔也在屋里呢。”木門應(yīng)聲而開,寧氏推開門,正巧笑嫣然的瞧著婉容,連忙招呼道,“快些進來,這般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些,來,進來暖暖身子?!闭f著一把拉過婉容,將她冰冷的手揣在懷里,用體溫溫暖著她。
三嬸今個穿著一身淡紅團花的褂子,手間帶著一只芙蓉玉鐲,一只累絲的海棠花銀簪綴在發(fā)間,一副富貴之象,許是昨個被壽宴擾得有些乏,眼里有些泛紅。
“婉容來了呀,快些進來,屋有些點心婉容你先用著,三叔一會叫人給你端些好吃的來。”三叔端坐在木桌旁,一手執(zhí)著茶盞慢慢品著。
“不用了,婉容剛用過早膳,還飽著呢?!?br/>
寧氏過來拉著她的手,“昨個可多虧你了,若是沒有你三嬸昨個不知道會將事辦成什么樣。”
“三嬸嚴重了,婉容沒做什么,昨日幾番波折也沒擾亂壽宴,都是三嬸的功勞,婉容可不敢將這么大個功勞都攬在身上?!蓖袢菪ξ陌淹嬷g的流蘇,謙虛說道。
“這般伶俐的丫頭是要出去瞧瞧外頭的天地,若是荒廢在季府是三尺紅墻之內(nèi)就真是不值了,爺您也對婉容這丫頭上上心,若是您有空就將婉容帶去鋪上瞧瞧,雖不指望她當個女中豪杰,好歹也學(xué)著些,將來去夫家也能知道些掌家的門道,不至于被夫家的人瞧不起。”
三叔凝神看了眼婉容,端起茶盞,饒有深意的看著她,“丫頭,你想學(xué)做生意嗎?”
季婉容看了眼寧氏,只見寧氏使了個眼色,婉容會意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