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瓊,咱們分手吧?!?br/>
“欣欣,你就別逗我了,上次你喜歡的那個鞋,我已經(jīng)給你買了,晚上見面我給你拿過去?!?br/>
甄瓊光著膀子站在烈日下,渾身古銅色的皮膚發(fā)出油亮的光澤,一條發(fā)黃的白毛巾搭在肩膀上,頭頂著橘黃色安全帽,正拿著手機(jī)傻笑。
話筒另一邊那個叫欣欣的女生語氣冰冷:“不用了謝謝,那雙鞋我已經(jīng)買了?!?br/>
甄瓊一愣:“那雙鞋五千多呢,你啥時候買的???怎么不和我說一聲?!?br/>
欣欣明顯不耐煩了:“甄瓊,你還真是對得起你這個名字,你太窮了,我要一雙鞋你都能讓我等三個月,等到換季打折的時候你才能給我買?!?br/>
甄瓊急忙搖頭解釋:“不是的,我是剛剛攢夠錢……”
“行了不用說了,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咱倆之間正式結(jié)束了。”欣欣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說的十分決絕!
這時甄瓊才意識到問題的嚴(yán)重性,原來孔欣欣是跟我玩真的了。
眼瞅著孔欣欣那邊要掛電話,甄瓊趕緊叫住了她:“欣欣!是不是我哪惹你生氣了?咱倆在一起七年了,這么多風(fēng)風(fēng)雨雨都過來了,你……”
“夠了!”孔欣欣粗暴的打斷了甄瓊的話:“別跟我打什么感情牌了,三年前你入獄,我以為等你出來以后可以好好過日子,白白浪費(fèi)了我三年青春,現(xiàn)在想想感覺自己真傻!這個社會太現(xiàn)實(shí)了,甄瓊,沒有人愿意和一個窮到掉渣的人過一輩子,明白嗎?”
甄瓊的眼角有些濕潤,他不甘心的說:“你給我點(diǎn)時間,我一定能給你想要的生活!”
孔欣欣冷笑一聲:“我們家的房子現(xiàn)在被人告知是違建,要強(qiáng)拆,你能和建設(shè)局的人說上話么?”
甄瓊愣住了,很明顯他不能。
“呵,你連我的溫飽問題都保障不了,憑什么讓我繼續(xù)再跟著你?憑你以前在學(xué)校打架厲害?有個毛用!”說完孔欣欣狠狠的掛斷來電話。
“操!”
甄瓊大罵了一聲,舉手想把手機(jī)摔了,可是舉在半空中愣是沒下去手,這款HTC已經(jīng)用了六年了,有感情了。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從甄瓊身后走了過來,狠狠的踹了一腳甄瓊的屁股,差點(diǎn)沒把他踹爬地上,本來就怒火中燒的甄瓊惡狠狠的轉(zhuǎn)過頭,看到面前這個胖子,立馬就蔫了。
胖子叫阿彪,是他們的工頭,甄瓊所有的活都是靠彪哥拉來了,屬于是自己的財神爺。
阿彪伸手戳了一下甄瓊的腦袋:“你他媽的,不干活在這打電話?不能干就滾蛋!”
甄瓊強(qiáng)壓心中的怒火,低著頭說了一句對不起,馬上干!然后把手機(jī)揣進(jìn)口袋,扛著鐵鍬走進(jìn)了工地。
“那輛車水泥晚飯之前卸不完你就別吃飯了!”走出挺遠(yuǎn),甄瓊還能聽到阿彪的怒吼。
看著面前的一大車水泥,甄瓊眼淚都掉下來了,七年的感情最終敗給了現(xiàn)實(shí),他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通過揮舞鐵鍬來發(fā)泄心中的情緒。
甄瓊生動的詮釋了什么叫化悲痛為力量,那輛車水泥居然提前卸完了,甄瓊?cè)拥翳F鍬轉(zhuǎn)身向宿舍走去。
民工宿舍在工地里就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帳篷,幾十個民工擠在一張床上的那種,甄瓊走到自己的床位,從被窩里拿出了一個盒子,里面放著一雙水粉色的高跟鞋。
甄瓊看著這雙高跟鞋,越想越來氣,狠狠的連盒子帶鞋全都扔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甄瓊的電話也突然響了起來,嚇了他一跳,接起電話甄瓊沒好氣的問:“誰??!”
“哈哈!大侄子!”
“去你媽的!你誰啊?”
“你這小兔崽子,怎么跟你二叔說話呢?聽說你沒錢被女友甩了?要不要二叔給你點(diǎn)錢花花?”
“滾你媽的,傻逼!”
甄瓊掛斷了電話,心里這個氣啊!心說這騙子現(xiàn)在真他媽的蠢,行騙之前也不做好準(zhǔn)備工作,甄瓊是個孤兒,父母早就沒了,怎么可能會有叔叔。
剛想到這里,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還是那個騙子打過來的,這次甄瓊接都沒接,直接把他拉進(jìn)了黑名單……
工地的晚飯是白菜燉豆腐,忙碌一天的民工們圍坐在兩口大鍋前,左手拿著白饅頭,右手拿著飯盒,條件好一點(diǎn)的飯盒里還有魚罐頭。
以前甄瓊不覺得這些菜有多難吃,可今天他卻感覺像屎一樣難以下咽!
“甄瓊,咋地了?瞅你今天怎么有點(diǎn)不對勁呢?”
問甄瓊的叫大壯,是工地里甄瓊唯一的一個朋友,憨厚老實(shí),力大無比,是負(fù)責(zé)擰鋼筋的。
大壯笑了笑:“是不是沒錢了?又給你女朋友花了?沒錢我這還有點(diǎn),不行你就先拿去,反正我也沒女朋友?!?br/>
甄瓊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用了,我也沒女朋友了,分手了?!?br/>
大壯瞪大了眼睛:“???不會吧?因為啥???”
甄瓊苦笑:“因為窮唄。”
大壯欲言又止,只能無奈的嘆了口氣,繼續(xù)低頭吃飯,吃了一陣,大壯伸手碰了碰甄瓊:“你看阿彪那邊幾個工頭,吃的都是紅燒肉醬肘子,有時候想想真他媽不公平!”
甄瓊看著阿彪那幫工頭,眼中冒出了火。
“天天克扣咱們,自己吃香喝辣,王八蛋別讓我有翻身的機(jī)會!”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甄瓊的這句話讓旁邊的李柱聽到了,李柱是他們這一幫民工的小頭目,也是阿彪身邊的狗腿子,這話讓他聽見還能有好?
李柱若無其事的站起身走到阿彪身邊,甄瓊和大壯倆人瞇著眼睛暗中觀察,在研究李柱這孫子是不是又在拍馬屁?
剛想到這,甄瓊就看到阿彪往他這邊瞅了一眼,接著揮了揮手:“甄瓊,你過來?!?br/>
甄瓊一愣,抬屁股慢慢走了過去,他看到阿彪往李柱的飯盒里夾了一只雞腿,李柱樂的直點(diǎn)頭:“謝謝彪哥!”
隨后阿彪又夾起一只雞腿,在甄瓊面前晃了晃,笑著問:“甄瓊啊,想吃嗎?”
不吃白不吃,甄瓊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誰知道阿彪直接把那只雞腿扔在了地上,瞬間泥沙就把雞腿包裹住了,甄瓊個看的這個心疼啊。
“小比崽子,別說哥不照顧你,吃不吃看你自己了!”阿彪說完,那些負(fù)責(zé)其他項目的工頭也都站了起來,像看猴一樣的看著甄瓊。
甄瓊看著地上的雞腿,微微一笑說:“彪哥,我再窮雞腿還是吃得起的?!闭f完甄瓊轉(zhuǎn)身就往回走,可是沒走幾步就被阿彪從后面一腳踹倒在地上,連口袋里的手機(jī)都給踹飛了出來!
“你個窮逼還想翻身?你就趴著一輩子吧!”
甄瓊現(xiàn)在完全沒心思聽阿彪說啥,他一把抓起地上的手機(jī),要知道現(xiàn)在換個手機(jī)少說一兩千,自己攢了三個月的錢都給孔欣欣買鞋了,手里可真沒錢了。
面對一群工頭和李柱的嘲笑,甄瓊絲毫不在意,他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撿起了手機(jī),用袖子擦了擦屏幕,發(fā)現(xiàn)屏幕的右上角有一道明顯的裂縫。
其他地方倒沒啥大礙,可就在這個時候,甄瓊的手機(jī)突然響了一下,一條短消息在屏幕上跳了出來。
甄瓊瞇著眼睛看了一下,是一條建行發(fā)過來的短信:您尾號6966的賬戶10月10日下午16:30分跨行存入人民幣1000000元,活期余額1000256.66元。
甄瓊蹭的一下從地上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望著自己的手機(jī)屏幕,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瞪著屏幕一動不動。
李柱走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腦袋冷笑:“甄瓊,你被踹傻了?。俊?br/>
阿彪打大袖一揮:“兄弟們!給飯店打電話,想吃啥訂啥,彪哥今天請客!就是不請那個窮逼!”
剛才還蔫頭巴腦的民工們一聽這話,都笑著向阿彪圍了過去,只有大壯走到甄瓊身邊,氣呼呼的說:“沒事甄瓊,我請你,想吃啥隨便點(diǎn)!”
這個時候甄瓊的電話再次響起,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jìn)來,甄瓊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電話。
“臭小子!你還真給二叔拉黑了?”
甄瓊嘴角抽搐,感覺這一切都和做夢一樣,到現(xiàn)在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楞了好半天,才顫顫巍巍的問:“你,你是誰?。俊?br/>
“你臭小子!老子說了多少遍啦!我是你二叔!我叫甄梅乾!”
“二,二叔……你這也叫沒錢?”
“你這小兔崽子,給你錢以后就叫我二叔了?”
“嘿嘿,別說二叔了,你現(xiàn)在是我爹都行??!”
甄梅乾長出了一口氣,低聲說:“臭小子,你可不能學(xué)你爸一樣窩囊!現(xiàn)在咱有錢了,腰桿子就硬!明白我意思么?”
甄瓊目光一冷,笑著說:“明白了二叔,我這邊有點(diǎn)事,回頭再聊?!?br/>
甄瓊掛斷電話,轉(zhuǎn)身朝阿彪那邊吼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向他這邊看了過來,甄瓊笑哈哈的說:“還訂個屁餐??!我請大家下館子!想吃的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