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無涯站立于門外,抬手輕輕敲響木門。
“羅大人?!彼χp喚道。
白無涯雖然面容平靜但心湖早已漣漪不止,康莊大道就在木門之后,推開門迎接他的會是另外一個世界,他又如何能不憧憬。
不過,福禍相依,危險也從來都悄無聲息。
白無涯敲響門扉后,并沒有收到屋里傳回來的回應(yīng),他也就耐心的在屋外候著。
片刻后,木門被緩緩打開,不過白無涯依舊沒有聽到“羅大人”的聲音。他也不奇怪,笑著踏過門檻,心中那番醞釀良久的言語,他覺得該是說出來的時候了。
白無涯俯著身子,畢恭畢敬的走進(jìn)屋子后,身后木門悄無聲息的關(guān)上了。
關(guān)門的聲響不大,但此刻落在白無涯耳眾卻是有震雷之響,局促與不安也頓時縈繞心間。他依舊沒有看到羅大人的身影,連林家大小姐也沒有,反而在空氣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很確定,那就是血的味道。
俯著身子的白無涯頓時萬千思緒涌現(xiàn),心中駭然,難道林晚照寧死不從被羅明城殺了?
他正自思量間,房間里忽而響起了林晚照的聲音。
“白幫主,羅大人尚在床榻上?!绷滞碚找痪漭p飄飄的言語,好似善意的提醒。
白無涯聞言,直起身子問候了一句:“大小姐?!?br/>
他一眼就看到了方桌邊神色有些慵懶的林家大小姐,只不過她的衣著很奇怪,不是昨日那身長裙,而是林家護(hù)衛(wèi)的打扮。
白無涯慕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識地偏過頭往床榻方向看了一眼。
床邊的那攤血跡沈況故意沒有擦去,所以白無涯偏過頭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灘殷弘血跡。床腳帷幔上也沾染有血跡,斷斷續(xù)續(xù)連至床上。
白無涯見狀心中大駭,他神色急變,顫抖著身子往后倒退了兩步。
瞬間反應(yīng)過來的白無涯剛打算有什么動作,一柄冰冷長劍已經(jīng)神不知鬼不覺地搭在了他的脖子上。長劍上的涼意頓時傳至全身,酷熱的夏天,白無涯甚至覺得手腳有些冰涼。
白無涯雖然是個書生幫主,喜歡鼓弄讀書人的那套,但他的修為實力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從進(jìn)門到現(xiàn)在,甚至沒有察覺到身后出劍那人的存在。
他沒敢回頭去看那人模樣,但他已經(jīng)篤定身后之人的修為必定在他之上,所以此時此刻敢有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是嫌自己命長。
白無涯顫抖著身子,努力不然自己癱軟下去。他看著依舊坐在桌案邊神色自若的林晚照像是抓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急忙開口道:“林大小姐、前輩,有話好好說,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配合,絕不含糊。”
白無涯說完后,林晚照盯著他,一言不發(fā)。
白無涯心底犯怵,不敢與林晚照對視。
片刻后他聽到林晚照語氣冰冷道:“白幫主,林家這些年交予傭狼幫的銀錢不曾少過一文,這一次何至于將我置于這般境地?這些年真的連一點香火情都積攢不下來嗎?”
林晚照說完,白無涯只感覺脖子上的那把劍又往下壓了幾分,脖子上立刻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涌現(xiàn)。
白無涯嚇得立馬跪了下去,一邊磕頭一邊恐懼地解釋道:“大小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若是我不配合,整個傭狼幫的人都要死,我不得不這么做。大小姐,饒過我這一次,以后傭狼幫再也不會為難林家過往的商船了?!?br/>
嚇得半死的白無涯此刻哪還有半點書生意氣,也是,在生死面前,那點骨氣不算什么。
“白幫主這是在與我講條件?可我殺了你豈不是更方便,還不會擔(dān)心哪一日你反悔,傷害到我林家。白幫主,你覺得呢?”
白無涯萬萬沒有想到林家此行隊伍里會有如此高手,羅明城已是歸元境大圓滿的武者,他被殺竟是一絲一毫的動靜都未流出,那么...
他不敢想象身后那位前輩的修為有多高,所以當(dāng)下他連一絲一毫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他跪地繼續(xù)磕頭道:“大小姐,羅明城死了,還有他那些個手下在。以前輩的實力對付他們雖然不在話下,但我也可以出力,將功補(bǔ)過。而且羅明城和他那些手下死了之后尸體如何處理也都需要有人來做,一個不注意就很有可能被有心人追查到林家。這些我都可以替前輩分憂,替林家分憂,我一定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大小姐就放過我這一次,放過我這一次吧!”
白無涯是個聰明人,便是如此情況之下,他也很快反應(yīng)過來對方不殺他的原因。他不敢有任何討價還價的心思,只敢盡量把自己的價值說到最大。所以他顫巍巍的說完后,就等著林晚照的回應(yīng)。
林晚照沒有說話,聲音是來自他身后的那位前輩?!敖o你一個時辰的時間,如果羅明城的那些手下還活著的話,那你和你的傭狼幫就可以消失了?!?br/>
“事先提醒你一下,外面那兩人是歸元境前期的境界,比你可厲害不少。”
白無涯聞言,依舊跪著慌忙道:“前輩放心,斷然不會打草驚蛇。這時候他們對我沒有警惕心,我有辦法能殺了他們?!?br/>
白無涯說完,只聽身后“前輩”笑了一聲,而后他便感覺到脖子上的那柄劍被移開了。
他顫巍巍的緩緩立起身子,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
“前輩,我...現(xiàn)在可以走了嗎?”白無涯顫抖著聲音道。
許是覺得自己話里的意思不夠明確,所以一句說完他立馬又接道:“前輩,我一定在一個時辰之內(nèi)殺了羅明城的那些手下?!?br/>
“去吧,想必你也不會?;ㄕ械?,對吧?”“前輩”淡然冷笑道。
“在下沒那個膽子敢跟前輩您?;ㄕ校拜叿判?,放心。”
白無涯說完,便又聽見身后“前輩”道:“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出去,當(dāng)門外那兩人是傻子?”
白無涯回過神,想起當(dāng)下凄慘模樣,他急忙擦拭汗水,整理衣袖。片刻后,他又像方才進(jìn)來時一樣,換上了另一副神色,安靜平常,泰然自若,還有些淡淡的喜悅。
“去吧,你只有一個時辰?!?br/>
當(dāng)白無涯踏出那扇門的時候,他只感覺恍如隔世,生死一線。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到那位“前輩”的模樣,這時候反應(yīng)過來方才感覺剛才的那道聲音似乎年紀(jì)不大。
白無涯站立于門前,沒敢多想,因為他忽而在耳畔又聽到了那位前輩的文若聲音:“還不走?”
白無涯立刻反應(yīng)過來,他重新?lián)Q上笑臉走出了院落。
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他要抓緊。
一直候在院落外的兩名羅明城的手下在看春風(fēng)得意的白無涯后,知道他多半是從自家大人那里得了了不得的好處,兩人相視一眼,頗有些艷羨。
白無涯看到兩人后,又顯現(xiàn)出了他的熱絡(luò),比之之前有過之而無不及,說三人是極為熟稔的兄弟一般人payer看不出來。
白無涯有意無意的將一些一票塞給了兩人,兩人發(fā)現(xiàn)白無涯是個知趣且有眼力見的人后也立刻換上了笑臉,誰會嫌錢多呢!
“兩位兄弟,羅大人昨夜春宵一度還不盡興,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要不叫上哥幾個我們喝一杯,候著羅大人。我那里還有不少好東西,我見識不足希望兩位兄弟能幫我長長眼,兩位兄弟意下如何?”
白無涯擠眉弄眼,一副你們都懂的樣子。
他笑著說完后,兩名手下立刻心領(lǐng)神會。兩人抬頭看了看從昨夜到現(xiàn)在都沒有打開的房門,一時間對于白無涯的話也深信無疑,醇酒美人,春風(fēng)一度,而且是如此美人一夜大抵是不夠的。
而且以自家大人的實力擺在那里,更不用怕在這小小山寨里受到什么傷害。兩人一番思量后,終是沒有忍住錢財誘惑,笑著應(yīng)下了白無涯的提議。
兩人在前,白無涯居中與兩人勾肩搭背,極為熱絡(luò)。
離開前,白無涯回頭望了一眼身后那間屋舍,猶自心有余悸。
————
屋中。
白無涯走后,方才那個鎮(zhèn)定自若的林晚照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到手心泛出汗水的林晚照。雖然有沈況在,但面對一個十惡不赦的山匪使用這種恩威并施的手段她還是第一次,難免會緊張。
林晚照的反應(yīng)大大出乎了沈況的意料,做起這種事果然還是經(jīng)商多年的林晚照做起來順手。
沈況走到桌邊坐下,輕輕握住了林晚照的手,也感覺到了她手心里的汗水。林晚照雖然有些害羞,但并沒有抽回手,就任由沈況握著。
“林伯伯在船上應(yīng)該也很擔(dān)心我們?!绷滞碚蘸龆肫鸫系牧炙娠L(fēng),神色黯然道。
沈況輕聲安慰道:“別擔(dān)心,這些事處理完我們就能離開這里了?!?br/>
林晚照看向沈況嗯了一聲。
有個人可以依靠的感覺就是這樣,她肩上的擔(dān)子可以放下很多,而且不用擔(dān)心那些自己抵擋不了的變故。
有自家郎君在,一切就不用她擔(dān)心。
她將身子輕輕依偎在郎君懷中,只是想到要離開這里,心中又不免有些凄然。
離開這里,也預(yù)示著他們就快要分開了。
江湖她不懂,何時能再見,她也不知道。
自幼生在商賈之家,成長路中又遭遇良多苦難,使得林晚照很小的時候就學(xué)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當(dāng)下也是如此。
心底里的失落她遮掩的很好,連沈況也沒有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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