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線索？”
“那塊玉佩的掛繩好像是被切斷的?！?br/>
“這么說玉佩并非在打斗中扯下，而是被誰偷走后故意留在現(xiàn)場，意圖把罪名嫁禍給灝……你既然一早就知道，為什么還說他是兇手？”
“就算如此，不過是我們的推斷，他也不能完全洗清嫌疑。況且別人的清白與我何干，若是能將嫌疑轉(zhuǎn)嫁于他，我也樂得自在。你別忘了，如果我不說出來，誰也不會知道?！?br/>
我雖然心中埋怨他的自私，但對一個原本的市井之徒來說，這樣的處世態(tài)度也在情理之中。好在他最終說了出來，也不該過于計較和指責(zé)?！昂冒桑阍敢馓拱祝以搼c幸終于被信任了。那么，余下的問題你也都會如實回答吧？”
“這個么……聽過問題才能決定。”沙平似乎仍然有所保留，不知是習(xí)慣所致還是存在其他隱情。
“你走進郭寶的房間時，地面是不是有散落的藥丸和茶杯碎片？”
“誒，居然連這個都知道，我明明收拾干凈了。難道你當(dāng)時也在場？”
“我不否定你也知道不可能吧，否則也不必大費周章向你打聽了?！睆纳称降姆磻?yīng)看來，事情正如我的推測。
“最初還認(rèn)為你不太可靠，不過現(xiàn)在覺得當(dāng)時把證明我清白的事情交給你，是個正確的決定?！?br/>
“你能這么說，我也安心了不少。但是除了替你洗脫殺人的嫌疑，我也想查出案件的真相。所以當(dāng)時現(xiàn)場的細(xì)節(jié)，一處也不能放過。聽小虎說他們到達現(xiàn)場時，床鋪被褥都十分整齊，也是你整理的嗎？”
“嗯，因為當(dāng)時我在床上發(fā)現(xiàn)了師父的尸體，為了引開注意，防止上吊的偽裝被看穿，不知不覺就把床鋪整理了。想來還真是多此一舉啊?！?br/>
“尸體的樣子，能仔細(xì)說說嗎？”
“師父是坐在床沿向里倒下，一只手抓著左胸，另一只手握著拳，表情有些痛苦?！?br/>
“然后你想出假遺書一計，偽造了現(xiàn)場后就離開了？”
“沒錯，我先吊起了師父的遺體，而后寫了那封遺書壓在燭臺下?！?br/>
“還做了其他事嗎？”
“吹熄蠟燭，算嗎？我怕遺書不小心被燒了?！?br/>
我這才恍然大悟，為何初次走入郭寶屋內(nèi)時不曾察覺，目睹尸體后心中卻一直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協(xié)調(diào)感逗留——就是源于桌上的半截蠟燭。一個人夜晚上吊，不會特意吹熄蠟燭摸黑行事，那一夜沒有起風(fēng)，待到隔日發(fā)現(xiàn)尸體時，蠟燭理應(yīng)燃盡才是。若早些察覺到這一點，自殺的猜想就難以成立。然而此刻再度提及，已無關(guān)痛癢，只不過讓心里舒暢一些。
見我遲遲沒開口，沙平擺擺手牽回我的目光：“都問完了？那我們可以出發(fā)了吧？”
我點頭回應(yīng)，剛起身離開，石公子卻在門口擋住了我的去路：“賭坊不是你能去的地方，我和沙平一起就行?！?br/>
“只不過是去找證人，又不是賭錢借債，為什么不能去？”
“那里品流復(fù)雜，都是缺錢的主兒，見到你這種衣著光鮮、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小姐，會做些什么可想而知。你還想再被綁架一次嗎，到時候我可沒空救你?！?br/>
“我會保護好自己的，不需你費心?！?br/>
“是嗎？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最后還不是凈添麻煩。少了你在一旁讓人分心，我單獨調(diào)查更加順利?！?br/>
“那你大可不管我就好，反正你今日……”我不想說出對他行為的觀察與猜測，表現(xiàn)得太在意反倒令他不悅，“你受小虎所托，我則一早答應(yīng)了沙平，我們各有各查，分頭行事。”
“慢著，換上男裝再去?！?br/>
“男裝？”
“就算你不穿著這身綾羅綢緞?wù)袚u過市，女子進賭場那種地方也不方便，你裝作男子隱瞞身份，還能保全你杜嫣的名聲。進賭場的事被傳揚出去，你都不在意嗎？明明過去在人前一直竭力裝作知書識禮的樣子，現(xiàn)在卻像是變了個人?！?br/>
“原因我已向你說明，變與不變也由不得我。還有，那件事旁人都不知?！蔽覊旱吐曇糁噶酥干称?，卻不知能否進入石公子望向別處的視線，“我可以換男裝，但是哪里有合適的？”
看我終于妥協(xié)，他也沒再繼續(xù)先前的話：“既然在客棧，只有借用小虎的?！?br/>
“這……不太方便，而且也不合身?！奔幢阄覍π』]有嫌棄之意，也確把他當(dāng)作朋友，但畢竟男女有別、相識不久，穿著他的衣物還無法做到。正感慨若是自己的舊衣沒被爹燒毀就好，突然想起昨日讓成衣鋪的掌柜三日交貨，總共十余件，計算下來一日過去也總該做得了一兩件?！跋热ヒ粋€地方，我知道哪里有合適的衣衫?！?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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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公子讓沙平躲在客棧的潲水桶內(nèi)，自己推著木板車，與我從不同路線抵達了成衣鋪，暫時將他安置在一旁的小巷中。
“杜小姐，您怎么親自來了？衣服還沒做好呢?！?br/>
“做成了幾套？”
“只有……一套?！闭乒裾f著也沒了底氣，誰都明白，照此速度余下的衣服不可能在時限內(nèi)完成。“不過您放心，今日加了人手，過兩日一定全能做出來。”
“行了，我今日來也不是催促你。做成的那一套，我想穿上試試?！?br/>
“您里面請?！?br/>
不一會兒，我換上了一整套衣衫褲靴，也按照男子大多使用的樣式梳了發(fā)髻。走出鋪面，我張開雙手站在石公子面前，問：“怎么樣？”
“你是……”他霎時一臉訝異，上下打量起我，這是今日他的目光第一次在我身上停留。
“有必要那么驚訝嗎，不過穿了身男裝，難道認(rèn)不出我了？”
“林賢弟，原來是你！杜嫣原來就是林垚。”
“你在說什么？林堯是誰？”
“我該一早想到才是，一邊是木，一邊是土，拼起來就是個‘杜’字。原來你在我和香蘭面前裝作善人買走那個小姑娘時，并不是第一次見你。你到底有什么目的，為什么要女扮男裝接近我？還是說在我遇見你假扮的林垚前，你我之間早有瓜葛？”他的怒氣溢于言表，神情和第一次向我要人時一模一樣。
我雖不記得他所說的一切，但從零星的語言中也拼湊出了一些事情。我扮男裝之時應(yīng)該是化名林堯，不，是林垚才對。而由石公子最初的稱呼可見，林垚與他定不只是一面之緣那么簡單。究竟我扮作男裝后和他有怎樣的來往，他會不會知道“那天”發(fā)生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