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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不用上班，但是身體的生物鐘還是讓封煬起了個大早，他以為像是肖曉這種專職做個小中醫(yī)的應(yīng)該會睡個懶覺，去洗漱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肖曉的洗漱用品已經(jīng)動過了。

    昨天晚上他洗完澡回房就看見肖曉那屋的燈已經(jīng)熄了，看樣子是睡了。早睡早起，這生活習(xí)慣倒是挺規(guī)律。

    “你果然是在這呢，我要出去跑步，你去嗎？”肖曉從前院蹦跶過來。

    看這動作，跟個孩子似得，成年了么？“你多大了？”

    “??？”肖曉的腦子從出去跑步這件事緊急剎車，“二十一……怎么了？”這人思維也太跳躍了，他的年齡跟他問的問題有一毛錢的關(guān)系么。

    “二十一？”封煬面露懷疑。

    “怎么！”肖曉挺直腰板，“不像么！”

    “……真像。”封煬確實挺驚訝的，肖曉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已經(jīng)二十一了，他還以為頂多十七八。

    肖曉本來還想辯駁兩句，這語氣，誰相信他覺得像??！最終撇了撇嘴角作罷，“那你到底去不去？我準(zhǔn)備這幾天帶你把這附近都轉(zhuǎn)轉(zhuǎn)，過兩天鎮(zhèn)上有半年一次的大集，到時候有表演和流水席。”

    封煬朝他示意手里拿著的杯子和牙刷。“我去，你等會兒，我先洗漱?！彼谐烤毜牧?xí)慣，這附近他還不熟，跟著肖曉比較好一點。

    肖曉點頭，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來再吃飯可以么？你現(xiàn)在餓不餓？”

    封煬把牙膏擠好：“我昨晚吃的很多?！?br/>
    “哦?！?br/>
    肖曉脖子上掛著毛巾在門口左右蹦跶著活動筋骨，又照著書里教的來了一段五禽戲。

    封煬站在他身后看著他歪七扭八奇形怪狀的動作，看起來有點抽風(fēng)。

    肖曉看見了封煬的影子，轉(zhuǎn)過身來。

    昨天來的時候封煬還穿著西裝，看起來職業(yè)范兒十足的同時也讓人覺得有些距離感，現(xiàn)在換了運動服出來那種距離感一下就消失了。

    “還是這樣好看。”肖曉贊嘆道。

    “昨天不好看？”

    “也好看……但是今天更好看?！?br/>
    肖曉表情還挺正經(jīng)，封煬嘴角勾了起來，沒有再跟他繼續(xù)這個好不好看的話題。

    “我們朝哪邊出發(fā)？”出了大門，封煬看著兩邊問道。

    “看你了，你跑平路還是爬山？”肖曉原地踏步，隨時準(zhǔn)備開始。

    他平時都是在家附近的公園跑，都是沒什么坡度的平地，嘗試去山上也不錯?！芭郎桨??！?br/>
    肖曉轉(zhuǎn)了個方向，“那行，走吧，等會兒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說，我等你，或者咱們找個地方休息?！闭f完，人已經(jīng)朝前邊跑了。

    封煬看著前邊那個細(xì)胳膊細(xì)腿兒的小孩兒，抬步追了上去。

    雖然常年坐辦公室，但是他也很注重身體的健康，晨練之外還會定期去健身房。他可不相信他會需要這么個小孩兒等自己。

    鄉(xiāng)村晨間的空氣很清新，帶著微微的風(fēng)，越靠近山就越讓人覺得舒服。兩人就順著肖曉家門前的那條河一直往山上走。

    “這河的源頭就在這山上，到了前邊就可以看見從四處匯聚的水流了，”肖曉邊跑邊側(cè)著身子跟封煬說話，“再跑一會兒就可以看見兩條主流的匯聚點了?！?br/>
    兩人出發(fā)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封煬雖然還沒感覺到太累，但是他沒想到肖曉到現(xiàn)在依然可以大氣兒都不喘的聊天。“你經(jīng)常往山上跑？”

    肖曉用毛巾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是啊，有時候也會往村里跑，給劉嬸子他們帶點兒東西?！?br/>
    送東西……昨天來回的那條路他平時跑過去？封煬不由得多看了兩眼肖曉暴露在短褲外邊的兩條腿。

    ……很白。但是白跟跑步?jīng)]什么關(guān)系。

    “體質(zhì)不錯?！边@次是由衷的。

    肖曉一笑。他知道自己這身板看起來確實不像是經(jīng)常鍛煉的。

    果然再跑了一會兒，就看見了肖曉說的交匯點。清凌凌的河水從山林中流出，滑過山石躍下斜坡直到這里打著旋兒相匯，再交融著奔騰而去。

    “你摸過魚嗎？這河里都有魚的，不過大多都是泥鰍，再來就是小扁魚?！毙栽诤舆呁Ｏ拢目拷粔K大石頭，“你來這里看，一般這種大石頭之間的縫隙里都藏著魚，拿塊小石子嚇一嚇?biāo)鼈?，就全都跑出來了，到處亂竄。”

    封煬彎腰撿起一塊被河水沖刷的圓潤的鵝卵石，朝著肖曉指的那個地方扔了過去。果然立時就有許多小魚躥了出來。

    肖曉興奮的轉(zhuǎn)頭：“看！出來了！有意思吧。”

    這地方太遠(yuǎn)，再加上肖曉那時候在山上出過意外，所以大人們也都不許小孩來這里玩，大家都忙，大人來這里也都是看病，或者是來給他送點東西，但是卻沒有人會留下來陪著他跑步，陪著他逗這些魚玩兒。

    肖曉帶著驕傲和炫耀的笑臉就像是在跟新朋友展示自己喜歡的玩具一樣，這模樣讓封煬心里一軟。肖曉的許多表情他都不太明白，這小孩兒經(jīng)常莫名的笑開，明明失聰卻看不出一點為自己的殘疾而失落沉悶。他對肖曉來說就是個陌生人，但是肖曉的表現(xiàn)很熱情，很……沒有防備。真不知道該說他是所謂的質(zhì)樸好，還是說他缺心眼好。

    “挺好玩兒的。”封煬附和，“你常來？”他這話問的挺廢，明明肖曉之前就說過經(jīng)常上山。

    哪知肖曉卻搖了搖頭，“不算經(jīng)常。我平時不走這條路。上山的路比較陡?！彼话愣贾苯油肷窖?，晨練順便看看老爸老媽。

    感情今兒還是照顧他的了？封煬有些不以為意。“帶我去看看你平時走的那條路吧?！?br/>
    “沒必要走那條路的，我平時是為了看我爸媽，要是單晨練的話，這種緩坡比較合適?！毙灶D了頓，“我爸媽葬在山里。”

    無論如何，這都不算什么喜事，喚起別人不好的記憶總是要感到抱歉的，雖然肖曉的表情不露傷悲，封煬還是張口道歉：“對不起，我……”

    “沒事的，他們挺好?！毙該]揮手，“我都不在意這個，他倆在一塊兒，做著伴兒也不無聊?！?br/>
    提到父母離世都沒有異樣的肖曉在說到做伴兒的時候卻好像有些……羨慕。封煬盯著肖曉的側(cè)臉，劉嬸子之前提起過讓肖曉搬去村子里和大家一起住，但是肖曉沒愿意。既然感到寂寞，那為什么不去合群呢？

    “繼續(xù)跑吧？”封煬雖然疑惑，但是別人不多說最好還是不要多問。

    肖曉眼睛里的落寞轉(zhuǎn)瞬即逝，又掛起好心情來，“恩，往左，跑到大榆樹那兒回程?！?br/>
    封煬停了下來，皺起眉頭。這也是他的錯覺？他剛才說話，肖曉側(cè)著臉，還有些出神，明明不可能看見他的嘴型。

    “肖曉?！狈鉄瑢χ胺浇辛艘宦?。

    肖曉聽見聲音，行動先于大腦，雖然站住轉(zhuǎn)身的動作做到一半就趕緊恢復(fù)了跑步的姿勢。但是封煬不瞎，他很清楚的看見肖曉確實對他的聲音做出了回應(yīng)。

    封煬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作，只是緊盯著前方的身影。肖曉往前跑了兩步，認(rèn)命的停了下來，乖乖的轉(zhuǎn)身低頭認(rèn)錯：“好啦……我可以聽見你的聲音?！?br/>
    他這話很奇怪，什么叫做可以聽見他的聲音？那其他人的聲音呢？正當(dāng)封煬覺得自己想多了，也許肖曉失聰根本就是假的的時候，肖曉又加了一句。

    “但是我失聰也是真的！”肖曉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腦袋，“我知道這很不好解釋，但是我能聽見你的聲音，我也失聰……好吧，我知道這兩件事沖突?！?br/>
    封煬看著他腦袋頂兒的發(fā)旋兒，這兩件事確實沖突，根本不可能同時發(fā)生。

    肖曉越想越亂。他本來打算瞞著，這一路上也都注意說話要看著封煬，奈何封煬之前從來沒有主動出過聲兒，剛才猛地一叫他名字，他就忘了自己應(yīng)該聽不見這回事兒了。沒想過要解釋這件事給誰聽，所以也就沒有成系統(tǒng)的說辭。一著急就越發(fā)凌亂。

    封煬會不會以為他是個騙子？沒有人會愿意住在一個騙子家的。封煬又不是什么大病，慢性胃炎很好治，西醫(yī)比中醫(yī)更好見效，兩片兒藥下去立馬就不疼了。雖然中醫(yī)是長期調(diào)理能去根，但是封煬那么討厭喝中藥。他會走的。他會走的！

    “不走行不行！”肖曉猛地抬頭，眼圈兒都紅了。封煬不能走，起碼現(xiàn)在不能走。十幾年了，他好不容易能聽見。他……好不容易能聽見。就算只是一個人的聲音，但是那都比永遠(yuǎn)寂靜的世界好太多了。那種沒有聲音的感覺，那種不管如何情境都只有靜默的感覺?！熬妥∫魂囎?，真的……就一陣子就行了。我會做很多好吃的，我知道這附近很多好看的地方?！毙哉麄€人都凌亂了，“對了，我有醫(yī)書，好多已經(jīng)絕版的醫(yī)書，我還知道好多別人不知道的草藥用法，我都可以給你可以告訴你，你能不能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