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娥望著華芙，久久說不出話來。

    一陣沉默，舒娥才勉強(qiáng)抑制住內(nèi)心的驚詫和恐慌，吞吐道：“可是當(dāng)日……太后為皇上選妃嬪……”說著搖了搖頭，只覺得華芙的話過于令人難以相信，“太后在官宦大族、世代書香之家，擇選后妃，曹儷……我不過是碰巧被選上罷了……”

    華芙短暫沉默一陣，對舒娥微微一笑，輕聲說道：“華芙只是私心窺度，究竟是怎樣的，并沒有真憑實(shí)據(jù)。斗膽說出來，所希望的，也不過是讓夫人心中，有個(gè)準(zhǔn)備罷了。”

    舒娥驚得手指尖也微微發(fā)顫。

    不單單是因?yàn)樽约嚎赡芟萑肓艘粋€(gè)極深極險(xiǎn)而又未知的密謀當(dāng)中。更是因?yàn)?，若華芙的話是真的，那么太后恩寵萬千的人，并不是她舒娥；太后想讓接近皇上、讓皇上喜歡的人，并不是她舒娥；太后最初千方百計(jì)想要召進(jìn)宮來的人，也一定不是舒娥。

    那么……舒娥心中忽然閃過一道亮光！

    既然如此，那么皇上心心念念喜歡上的那個(gè)人，極有可能，也不是宮中的這個(gè)曹舒娥！這個(gè)面帶傷疤的曹舒娥！

    太后，到底想做什么？

    若是太后一開始的意圖，便是要召曹家姑娘曹淑顏進(jìn)宮，那么她讓淑顏進(jìn)宮，目的又是什么？

    難道是因?yàn)?，祖父?br/>
    舒娥的脊背都覺得一陣發(fā)涼。祖父被軟禁在曹府，太后也知道嗎？還是連祖父被軟禁，也是太后的意思？

    或者，太后終于想起來祖父，知道他一家，均是無辜受了牽連？

    舒娥思潮起伏，她知道眼前的事情牽涉甚大。

    若華芙的猜想是錯(cuò)的，那么這樣的想法，便一定不可以流露出去。否則，便會(huì)招來殺身之禍。

    若華芙的猜想是對的，舒娥搖了搖頭，那太可怕了。

    “華芙……這該如何是好？你……你要幫我，想個(gè)辦法……”舒娥直覺得十分害怕。

    “夫人向來遇事沉穩(wěn)，這次的事情，也不過是我的揣測罷了……”

    舒娥搖了搖頭，“不知道怎地，這一次，我心里怕得很?！笔娑鹄A芙的手，華芙的手溫軟干燥，更襯得舒娥的手冷硬而潮濕，舒娥定了定神，心里想道：“若只牽扯到我自己，唉，我即便死了，又有何妨？我實(shí)在是怕，牽扯到……不該牽扯的人……”

    “夫人莫怕。”華芙溫聲安慰道：“事情總要一步一步來。眼下，夫人可曾想好，該怎樣對皇上？又該怎樣，面對太后？”

    想到皇上，舒娥心中的驚懼和不安稍減，即便不愛，卻是信任他的。有朝一日，若是真的陷入絕地，恐怕，還可以相求皇上。

    心神一定，舒娥想事情便快了許多。

    “我馬上便去向太后和皇上請安。若是不被問起便算了，若是問起來，我便會(huì)說皇上的書馬上便要整理完畢。不管怎樣，先要結(jié)束明赫堂的事情。皇上這樣日日不近后宮，才是首當(dāng)其沖需要解決的問題。至于這件事情完結(jié)之后，太后又有什么樣的旨意，也只好再說了?！笔娑鹄砬逅季w，有條不紊地對華芙分析道。

    ……

    確如舒娥所料，太后問起了明赫堂里面的進(jìn)度。舒娥也當(dāng)著眾人的面，明明白白說了只需三日。卻沒有料到，甫到明赫堂，皇上便說了沒有人來跟自己幫手。

    也卻如舒娥所想，這樁事情完成之后，恐怕又會(huì)有新的事情接踵而來。只是舒娥沒有想到，太后的旨意來得這樣快。書還沒有理完，又讓舒娥幫著皇上抄寫文件。不過好在，處所，是在安慶殿。想必，太后也知道皇上一連十日不近后宮的原因，也看到了當(dāng)時(shí)后宮眾人的表情。這些，她總要顧忌。

    “舒娥，你在想什么？”皇上又輕輕問道。

    舒娥微微一怔，已經(jīng)回過神來。心思一轉(zhuǎn)，忙斂一斂裙裾，跪了下去。

    “快起來，你這是做什么？”皇上看見舒娥竟跪下行禮，一時(shí)間不解是何用意，忙上前幾步，走到舒娥身前，伸出手去想要扶舒娥起身。手伸到舒娥面前，看見舒娥的肩膀微微向后，忽然想起了自己此舉甚是不妥，雙手停在半空，又請舒娥快起，方縮了回去。、

    舒娥看見皇上伸手相扶的情態(tài)，心中也自感動(dòng)，臉卻不由得有些暈紅。只好裝作不見，低著頭說道：“奴婢有一件事，要懇請皇上?！?br/>
    皇上的神色似乎變了變，但舒娥微微低著頭，只用眼睛的余光卻也看不清楚。

    “一個(gè)奴婢的請求，朕總要思量一番?！被噬系穆曇羲坪趼晕⒗涞?。

    舒娥心里有些著急，此次是鄭重其事地求他勸他，怎可再以“舒娥”自稱？可是沒有想到稱了自己一句“奴婢”，卻又惹得他不高興了。實(shí)在是，天意難測呢！

    “但是若舒娥有事托我，我必定全力以赴?！被噬系穆曇粲趾鋈粶睾洼p柔起來，其中更是含著堅(jiān)定不移的承諾和三分輕言調(diào)笑的意味?；噬弦贿呎f著，一邊伸手在舒娥面前輕輕一抬，請她站起來。

    舒娥顧不上心里的感動(dòng)險(xiǎn)些化作淚水奪眶而出，也不管自己的臉是否變得更紅，忙站了起身來，手放在右腰間輕盈萬福一禮，說道：“舒娥有事懇請皇上，多謝皇上成全?！笔娑鹋ζ届o著自己的聲音，不想讓自己的心事，有一點(diǎn)流露出來。

    皇上笑吟吟地看著舒娥，說道：“你反應(yīng)倒快，這一句多謝，我不答應(yīng)也不行了。你有何事，不妨直說。”

    “皇上不以舒娥為尋常侍婢看待，舒娥很是感激。舒娥看待皇上，既是君王，亦是君子。君王無戲言，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舒娥想要懇請皇上，垂憐柳郡君，垂憐這后宮之中，每一個(gè)人?！?br/>
    說完輕抬臻首，看著皇上。舒娥說著心里也覺得好笑，早上還在說華芙“油嘴滑舌”，自己又何嘗不是？皇上似乎微微一怔，好像臉上也有些紅暈。舒娥心中暗暗詫異好笑，詩中詞中向來多有句子，去描述女子的羞態(tài)。

    一句句呼之欲出，她們的身影情態(tài)，脈脈嬌羞，躍然紙上。卻從來沒有聽說過，男子也會(huì)害羞。三少爺呢？似乎也只是微笑，卻從沒有見過他害羞。舒娥有點(diǎn)好奇，更多地卻是好笑。

    皇上看見舒娥似乎臉含笑意，不知自己和琴美人的對話被她聽去多少。心里暗想這個(gè)姑娘好不頑皮，偷聽了自己和琴美人的話，卻又跑來再學(xué)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