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把床簾拉得更開,小床后面是一片空地,擺著各種散碎玩意,“我的床呢?”
少年聽到趕快往里挪地方,側(cè)著身子,手撐住腦袋,把床拍得啪啪作響,“來啊,我們一起睡?!?br/>
“你的意思是……”
少年疑惑地打斷他,“對啊,這就是我們的小床?!?br/>
菲利普看看那塊只能塞進半個自己的地方,一臉無奈地往門外走,“我去找老板加一個房?!?br/>
少年朝他揮揮手,“去吧,去吧?!?br/>
等到菲利普走了,少年一躍而起,抱住被子開始打滾,腦袋埋在被子里都忍不住笑出聲。
推門聲響起,他立刻挺倒在床上,被角也被他搭在臉上遮掩表情,半佝著身子做出熟睡的樣子。
菲利普怒氣沖沖地進來,看他這副樣子,沖口而出的質(zhì)問也只好吞回去,他伸出胳膊撓撓頭發(fā),拉開床簾看了床后的玩意,果然都是小孩子的東西。
壁櫥的四角也是怕小孩子碰到包上的,這就是個母嬰房,怪不得雙人床這么小。
他想起自己跟老板要房,對方居然一臉嫌棄地喊人趕自己上樓,還說自己是個神經(jīng)病人,把自己交給弟弟就好了。
天知道那個弟弟到底說了自己什么話,不僅沒要到房間,還被人謾罵了一頓。
看向床上的少年,他用腳趾頭都能猜到弟弟的身份,把對方往里推推,他躺到床上,不能動彈一點,他側(cè)起身子在懷里留了空,把對方塞到臂彎里,好歹把腳伸開了。
他舒了一口氣,不知道懷里的人忍笑忍得肚子抽搐。
少年舒服地蹭蹭身后的人,睡意涌上來得前所未有的快,他翹起嘴角睡著了。
菲利普第二天起床,居然落枕了,他看著神清氣爽的少年,在對方捉弄貝利的時候,終于忍不住怨氣,“你是有多接受不了其他人跟你相處,良叔是這樣也就罷了,貝利跟你是同齡,你干嘛非要找他的茬?”
少年一臉的震驚,他瞪著菲利普,將手里的刀叉一扔,顫抖地指著菲利普,“你是不是早就想說是我害了打鐵匠,你心里一直在怨我對不對?”
他冷笑一聲,眼眶瞪得通紅,側(cè)過頭眨掉眼淚,扭頭怨恨地看向菲利普,“還真是難為你了,一路恨我恨得要死,卻還要送我回家,是不是打算到哪就把我上交了拿錢啊。”
菲利普被他的無理取鬧氣得頭疼,“我只是不想你一直排擠貝利?!?br/>
“我排擠他?好啊,是,我排擠他,那我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排擠,我告訴你,有我沒他,有他沒我,你自己選吧,另外提醒你一下,把我交上去還能得到一萬金幣呢,他一個窮小子,你知道怎么選吧?!?br/>
菲利普揉揉太陽穴,想要去拉走到門口的少年,對方卻猛地掙脫開,瞪著他抱緊門,一只腳踏在外面,隨時準備跑出去。
“我不動你,你進來說話好不好?”
少年哼了一聲,忽然想到什么,臉色刷得慘白,抖著唇道,“還有更好的路呢,你把我賣掉,就能拿著錢跟那個貝利逍遙快活去了?!?br/>
話還沒說完,一直強忍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菲利普給他擦干眼淚,他猛地別開頭,菲利普再湊上前擦淚,他就梗著脖子不動了。
“你知錯了么?”
“知錯了。”菲利普嘆息。
“錯在哪了?”
“……我不該說你的。”
“那以后還說我么?”
“不說了。”
少年吸吸鼻子,“那你把貝利解雇了吧,我不想看見他?!?br/>
菲利普眼神堅定起來,搖了搖頭,“他沒犯錯,我怎么能解雇他?”
“那你就解雇我?!?br/>
菲利普猛地松開他的手,“好,我解雇你,你走吧。”
他忍了對方太久,都快忘了自己也是有脾氣的,哄也哄不得,干脆散伙,自己還能去找曲一燈,何必跟他個不懂事的纏在一起。
少年驚訝地瞪著他,“那我走啦,你可別后悔。”
菲利普拿起門后的掃帚趕他,“你走,你快點給我走?!?br/>
少年躲到了門外,停到院子里,一臉倔強地盯著他,“我走了你可別后悔?!?br/>
他一揮袖子,扭頭跑了兩步,捂住臉抽泣兩下,跺跺腳跑得更快了,直到背影消失也沒有回頭。
菲利普走到桌子前拿起刀叉,吃了一口牛肉呸得吐了出來,把刀叉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還不解氣,桌子一掀,一桌菜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坐在椅子里,望著門外出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系統(tǒng)提示音響起,“位面之神掃描成功,他是……”系統(tǒng)有點欲言又止。
“是誰?”
“是伯爵,但是他失去了曲一燈的記憶?!?br/>
菲利普驚訝地“啊”了一聲,他看向門口,一地的狼藉外,空無一人。
他猶豫了一下起身尋人,心情復(fù)雜地像打翻了五味瓶,睿智的曲一燈失了憶居然被養(yǎng)成了這種性格,說實話,要是曲一燈當初是這種難纏性子,他肯定不會來。
但對方是那個為自己豁出了命的曲一燈啊,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要讓對方幸福一世,這是自己虧欠了很久的。而且只要讓對方找回了記憶,他還是可以考慮跟對方發(fā)展一下,自己答應(yīng)了晏瑰的,不能拒絕被愛的權(quán)利,就算不愛,和曲一燈互相扶持一輩子,也是不錯。
但前提是,對方是那個桃花下笑得恬淡的曲一燈,而不是隨便發(fā)火的小鬼。
街道上三兩行人,他環(huán)視一圈都沒找到,順著最大的路走,到了十字路口,賭了個方向去了。
行人越來越少,也走得越來越快,跟他背道而行的伙計喊他快點回旅店,要下雨了。
他心里一驚,看天上烏云密布,加快了腳步,走到街道盡頭都沒有看到人,天上淅瀝瀝下起小雨。
他轉(zhuǎn)身回到十字路口,換了個方向,走到不過五十步,就看到屋檐下避雨的熟悉背影,他仔細看了一下,對方頭發(fā)半干,裹著短袍發(fā)抖,比自己渾身濕透的模樣好多了。
對方也看到了他,驚喜地前走兩步,臉上閃過一絲憤恨,鉆出屋檐就往雨里跑。
菲利普攔住了他,“一燈,跟我走吧,你只是失憶了,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就好了。”
少年猛地推開他的手,質(zhì)問道,“你是不是燒糊涂了,我可不是你那個情人,你看清楚了。”
“我看的很清楚,這事我慢慢跟你解釋,你先跟我回去?!鄙倌甑哪樕粌龅冒l(fā)紫,他自己卻不知道,任雨水沿著下巴灌進衣服里。
少年跟他說不清,只覺得莫名的委屈,自己還以為他是來找自己的,原來是為了他的情人,虧自己那一瞬間還想著,要是他道歉,自己就跟他回去,不再那么跟他鬧別扭,可是對方心里根本沒有自己,就算自己死在大街上,他還可以跟他的貝利,曲一燈在一起,哪管自己是死是活,真是可惡,恨死他了!
一股氣憋在胸口,壓得生疼,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菲利普正看著他,目光還帶著些他看不懂的東西,像身體自有生理反應(yīng)似的,不懂,但打心底里對此覺得欣喜。
“你好好休息,我不敢去找狼人大夫,老板說你是受涼了,再加上氣急攻心,所以才會暈倒,你要放寬心……”
少年點點頭,甚至有點竊喜對方語氣的溫和,他偷偷去抓對方的衣角,卻被一句“一燈”給劈在原地。
他扯扯嘴角,像被侮辱似的,飛快地收回手,藏在了被窩里。
“我,”菲利普動了動喉結(jié),把人帶來了卻不知道說什么,對方就像個軟癱的刺猬,圓滾滾的,不知如何下手,“我喂你喝碗粥吧。”
少年乖巧地點頭,一勺勺順從地像換了個人,好像這粥也特別合心意,不像以往熱了冷了,甜了淡了。
喂了一半,貝利在外面喊菲利普,很急的樣子,他把粥給少年端著,走了出去。
少年自己一勺一勺地喝著粥,直到砰得一聲,他像是毫無察覺,碗脆成八掰他照樣一勺一勺的,碰到嘴邊才知道沒了,扔了勺子,拉一下被角,他閉上眼睛不再聽外面的聲音。
菲利普回來的時候問他怎么打了碗,他說手抖不小心,菲利普摸摸他的手,顫抖地像是得了羊癲瘋,嚇得他抱緊了對方,問他要不要看大夫。
少年不讓他松開懷抱,他說,“這個春天太冷了,你看,枝頭的花再好看,也謝了,我比花好哄,你抱抱我就好了?!?br/>
“你不要怕,你就是我想找的人,我不會拋下你的,而且只要找回記憶就好了,”看到對方脊背不停顫抖,他忍不住道,“就算你一直失憶,我也不會逼你。”
“大人,你要的浴盆做好了,熱水也放好了,就在屋里?!?br/>
聽到貝利的聲音,少年猛地一顫,他看向房間正中的那只大盆,比他還高,如果淹下去,他看菲利普一眼,如果淹下去,對方就能帶著貝利走了,還可以丟下自己這個包袱。
他跳到盆邊,看著一人深的水,露出果然如此的凄涼模樣,他把水揮到菲利普身上,大吼道,“你是不是想替打鐵匠報仇,你就是覺得我害死了你的良叔,我告訴你,你要是想報仇,我奉陪到底?!?br/>
望著深水,他看到了倒影里的自己多么可笑,那個貝利也一定在等著看笑話,自己哪能讓他如愿,自己不信菲利普對自己沒半點感情,一定要讓菲利普后悔才行,他氣得胸膛起伏,想到這一賭氣,跳了進去。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