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這樣，為什么不趕到縣城里去??？"祝南潯問。

    陸西源說："我也只是猜測，但如果今夜真發(fā)生什么，那就得到證實了。"

    他說完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然后靠著座椅后背閉上了眼睛，祝南潯看他一副老謀深算的樣子，努努嘴對他說："真是老狐貍，要是把我們都賭進(jìn)去了怎么辦？"

    "又不是沒有籌碼，怕什么。"他回應(yīng)。

    祝南潯仔細(xì)想了想，說："你可真是狡猾，我還以為你會說，你一定會保護(hù)好我。"

    似乎也是。但陸西源轉(zhuǎn)念一想，卻說："要是實在沒辦法，拿你做籌碼也行。"

    祝南?。?……"

    她狠狠地朝他肩膀上咬了一口，"這么多疤，多我一個不多。"

    "別動，讓我睡會兒，"他忍著疼伸出大手將她的頭按在他的胸口，之后輕輕地笑了，"傻姑娘。"

    程諾睡覺一向很死，直到被祝南潯捏住鼻子，他才從夢中驚醒。他剛要大叫，又被祝南潯堵住嘴巴小聲叮囑："是我，別出聲，外面有人來了。"

    程諾聽到有人來了，清醒了大半："誰？有多少人？陸西源呢？"

    "三四個吧，有男有女，來路不明，陸西源在寧岸的帳篷里。"

    "他去寧岸的帳篷里做什么？"程諾顯然搞錯了重點。

    祝南潯翻了個白眼："保護(hù)寧岸啊，然后你保護(hù)我。"說完看了看程諾的樣子，又說："算了，還是我保護(hù)你吧。"

    程諾拍了拍腦袋，想讓自己更清醒一點，他問："帶家伙沒？"

    "沒有。"

    "我是問那些人。"他強(qiáng)調(diào)。

    "看不清。"祝南潯說。

    "是不是之前的人？"他又問。

    祝南?。?不確定。"

    "那搞個屁，什么都不知道，你躲好，我出去看看。"程諾說完獨(dú)自出了帳篷。

    夜里氣溫驟降，程諾打了個寒噤，貓著身子走到了隔壁帳篷外面，沒聽到任何動靜。他剛想開口跟陸西源搭話，卻發(fā)現(xiàn)前方來了個人，距離他只有五六米遠(yuǎn)，他只好屈身躲在了帳篷后面。

    "喂，要不要先撤？"他低聲問里面的人。

    卻無人應(yīng)答。又過了幾秒鐘，里面?zhèn)鱽碛媚_踢帳篷的聲音。

    程諾立刻繞到帳篷前面，借著月光，他看到寧岸被一個穿著干練的女人用繩子勒著脖子，不得動彈。

    他正要沖進(jìn)去，一個男人突然在他身后倒下，他回頭一看，陸西源站在他身后，緊握著一根電棍，而被打倒的那個男人手里也拿著同樣的電棍，正是剛剛往這邊來的那個人。

    "我去你大爺！搞偷襲??！"程諾驚魂未定。

    "別叫了，剩下的人我已經(jīng)搞定了，里面這女的交給你了，我去找南潯，車?yán)飼汀?

    陸西源交代完便走向另一個的帳篷，誰知祝南潯的聲音卻從這頂帳篷后邊傳了過來。

    她似乎牽制住帳篷里威脅寧岸的那個女人，聲音鋒利："想保住腿就放開繩子，我這刀可不長眼。"

    程諾剛要朝那女人動手，就聽見祝南潯這句話，難怪那女人雖挾持著寧岸卻不敢吭聲，他對陸西源說："我去，你女人夠生猛的??！"

    陸西源繞到祝南潯面前一看，她正鉗制住那女人伸出帳篷外的一條腿，而她手里拿的，哪里是一把刀，那分明是用來固定帳篷的長鐵釘。

    那女的果真不敢再動，乖乖地放開了寧岸，程諾將她綁了起來，拿手電筒一照："喲，還是個漂亮大姐。"

    女人不說話，睜大眼睛瞪著面前的這幾個人，看她的表情，倒沒有多難堪，隱約間，還有一絲不屑。

    祝南潯覺得她臉熟，但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她到底像記憶中的誰。

    "收東西走吧。"陸西源說。

    "人怎么辦？"程諾問。

    "綁著，丟在這里，她同伙醒來，會給她松綁。"

    寧岸看了那女人一眼，跟著祝南潯上了車，她抓緊了祝南潯的衣袖，瑟瑟發(fā)抖。

    祝南潯看了陸西源一眼，抽了抽嘴角，笑容讓人難以捉摸。

    但陸西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回看她一眼，眼神玩味。

    "糟了，我隨身帶的小袋子不見了。"車快開到公路上時，祝南潯才反應(yīng)過來。

    "你放哪里了？"陸西源問。

    "衣服里側(cè)口袋里，就在帳篷里睡覺時脫過一次。"

    "袋子里放的什么？"

    "印章。"祝南潯十分淡定。

    陸西源眉頭緊鎖："程諾，掉頭。"

    寧岸愣了幾秒，在自己的包里和車上四處尋找。

    "別掉頭，先聽我說完，之前印章是放在袋子里，但那次拿出來騙昆達(dá)之后，我就把印章藏到別處去了。"難怪她一點也不緊張。

    "那袋子里又放了別的東西嗎？"陸西源問。

    祝南潯說："裝印章的小盒子。"

    "你確定印章不在里面？"

    "確定，因為我把其他東西放進(jìn)盒子里了。"

    "什么東西？"

    "你在祁連縣城里給我買的裝糖果的小盒子。"

    陸西源聽完，無奈地?fù)u了搖頭。

    這丫頭，當(dāng)真不傻。

    程諾松了口氣："祝大小姐，您做事靠點譜行嗎？"

    祝南潯"哼"了一聲："請他們吃糖還不好？"

    陸西源他們的車離開后，女人用刀片劃開了繩子，她拿出祝南潯的小袋子，打開印章的盒子，又看見一個鐵盒子，上面寫著"XX糖"。

    她氣急敗壞地扔了盒子，叫地上躺著的她的同伙："東西沒拿到，快追。"

    陸西源誘敵深入，想證實自己的猜測，祝南潯也跟他學(xué)，小做試探，來了個偷梁換柱。

    在告訴她畫里藏著遺囑之后，陸西源又對她說了一個秘密。

    "遺囑寫在絹帛上，絹帛分成了兩截，一截在畫里，另一截在你爺爺?shù)乃秸吕铩?

    見過印章的沒有幾個人，陸西源賭中了。

    "停車。"

    車子開到公路上，程諾剛要加速，陸西源就讓他停車。

    "大哥，又怎么了？"程諾雖嘴上抱怨但還是把車停了下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陸西源說著打開車門下了車。

    祝南潯看見他走到公路的另一邊，那里停著一輛嶄新的"川"字頭的越野。

    陸西源用刀把四個車胎全部劃破。

    "看到?jīng)]，腹黑啊。又會打架又會使壞。"程諾對一旁的寧岸說。

    寧岸看著陸西源的背影，握緊手心，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恐懼之中。

    "別害怕，沒事了。"程諾安慰她。

    祝南潯拍了拍寧岸的肩膀："讓你擔(dān)驚受怕了。"

    寧岸搖了搖頭，勉強(qiáng)擠出一個微笑。

    陸西源上了車，祝南潯問他："你是怎么搞定那幾個人的？"

    "他們壓根兒也沒想要人身傷害，我搶了一根電棍，偷襲。"

    只是為了拿東西，用不著真的動手，況且那幾個呆瓜根本不是陸西源的對手。

    "祝大小姐，那娘們兒的腿是怎么伸到帳篷外的？"程諾問她。

    祝南潯學(xué)陸西源說話的語氣："帳篷那個地方本來就破了個洞，我發(fā)現(xiàn)她跪在地上勒著寧岸，就抓住她的腳往外拖，偷襲。"

    "你還隨身帶著刀？"程諾可忘不了她威脅那女人說要砍她腿的狠勁。

    祝南潯挑了挑眉："那是我的□□。"

    程諾呆住了，回頭比了個大拇指對著祝南潯說："不愧是陸老師的女人，真絕。"

    車子漸漸地開向黎明，寧岸偏過頭看到地平線上有光線正要啟航。

    荒唐的一夜正式翻篇，想要追上來的人沒能如愿以償。

    他們將在中午之前到達(dá)張掖，有人過分緊張，有人在做新的打算，還有人沉浸在離別的感傷。

    到了鎮(zhèn)上，程諾和寧岸去加油，陸西源和祝南潯去買早餐，大家分頭行動。

    "甘肅的面食該比青海的好吃吧。"

    祝南潯想起那個騎馬的清晨，陸西源當(dāng)著她的面吃完了她吃剩的那碗油呼呼的面。

    "全國人民都知道蘭州拉面出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蘭州拉面是起源于西寧的。"

    "陸西源，我想吃窮達(dá)家的油餅和麥蒙烤的土豆了。"祝南潯像個小姑娘似的拽著陸西源的衣袖。

    陸西源停下腳步，牽起她的手："還會有機(jī)會的。"

    這個樣子的祝南潯，像個小姑娘。

    "你自己有沒有覺得，一路走來，你變了許多。"陸西源說。

    祝南潯嘆了口氣："是你人品好，帶我看到了很多顆真心。"

    加油站里，寧岸在手機(jī)上編輯著短信，她寫了很長很長一段，刪了又寫寫了又刪。

    最終，她沒有發(fā)送給任何人。

    程諾問她："你下一站去哪兒？"

    寧岸卻沒有回復(fù)他，只說了一句：程大哥，我會想你們的。

    程諾沒吭聲，看了看剛剛升起來的太陽，光線還很柔和，軟軟地打在車身上，又是嶄新的一天，他將再次告別。

    他想起"飛燕草"，想起后來他遇到的各種各樣的好姑娘，她們都要離開，他都無法將她們留下。

    "寧岸，我還想把頭發(fā)再剪得短一點，到了張掖，你再幫我剪個頭發(fā)再走吧。"

    寧岸看了看后視鏡，眼淚只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程大哥，恐怕我到不了張掖了啊。

    后視鏡里，是來自川南的"危機(jī)"。

    他們是昨夜冒昧的訪客，也是陸西源七年未見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