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渡章節(jié))
坐在前往福建的火車上,宋濂滿腦子想的還是昨天那場《貴妃醉酒》程蝶衣唱的戲文,宋濂其實根本沒有聽進去?!景俣人阉靼私渲形木W.會員登入無彈窗廣告】他一雙眼睛只是一直跟隨著臺上的那個人,只想把君越牢牢地印在心里。他只聽見了那貴妃三聲似嗔似怨的“呀,呀,呀!”
一聲一聲擊打在他的心上。
他想過要把程蝶衣帶走,但是京戲離了北平那還叫京戲嗎?更何況一旦打起來,子彈無眼,讓君越受傷的險宋濂不想冒。
等他做了幾天幾夜的火車終于到達福建省外圍準備入編報道時,一個中年男子已經等候他多時了。此人形容消瘦,身著長衫,鼻梁上架著一副眼睛,端的是一派君子儒雅之風。宋濂見了他,竟是一愣,隨即笑開來上前抱住了來人,大手在那人的背脊上狠狠拍了兩下。
“胡兄!好久不見!”宋濂說道。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胡漢民。此人原本并不叫胡漢民,而是本名衍鴻,字展堂,號不匱室主,自稱漢民,意為不做滿清順民,做大漢之民。
胡漢民此人乃一介氣人,他家境貧寒,二十一歲就中了舉人,擅長科舉之道,曾為人代考槍手,獲得酬勞后留學日本,此后便跟隨孫大總統(tǒng),成了和校長一般無二的黨國元老。不過他一向沒有什么野心,有的只不過是滿腔讀書人的熱情罷了。
前些年校長上了臺,組建了南京國民政府,相比汪精衛(wèi),他一開始當然是選擇了校長,甚至還擔任了立法院院長。但是前年,與校長因約法之爭,2月底被軟禁了起來,并辭去了所有職務。后來去了廣州,因他頗有聲望,成為南方實力派領袖,持抗日、剿共、反蔣三大政治主張,并將校長稱為“新軍閥”。
被軟禁的日子想必是不好過的,胡漢民比之從前意氣風發(fā),竟像是憔悴蒼老了許多。不過再想想,也是的,好歹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胡漢民被宋濂拍得疼得慌,只苦笑著說:“賢弟,為兄可經不起你這番折騰咯!”
宋濂與他坐下,替對方倒了杯茶,問道:“胡兄怎么也來了?”
胡漢民挑了挑眉毛,年輕時候的鋒芒在眼底一閃而過,說道:“蔣介石不過是一點兒小聰明,上不得臺面。我雖然看不上蔣介石那番惺惺作態(tài),但也不喜歡有些人學我打著反蔣的旗子,乘機想要自立為王?!?br/>
宋濂斂眸,笑容收了收,說道:“正是。說是反對校長消極抗日的主張,另立中央之后卻立即與共|||黨和解,亦未曾言明主張積極抗日。意圖,不言而喻啊……”
“哼,不過是群烏合之眾罷了。你瞧著吧,這戰(zhàn)局不出半年就能定下來。你是剛來不太了解,這‘中華共和國’的諸君著實的不會做人?!焙鷿h民冷哼了一聲,略帶嘲諷地說道。
宋濂不解,問道:“胡兄何出此言?”
胡漢民回答說:“李宗仁那邊的桂系,早就和蔣介石分庭抗禮了,現下有這么一個勢力又要冒頭,他們能同意?何況福建和廣西靠得又這么近,將來必定是摩擦不斷。而緊鄰福建,粵系的陳濟棠早就被蔣介石收買了,如若不然到現在還能不吱一聲?至于共|||黨那邊,就更是可笑了。王明這廝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揣了份停戰(zhàn)協(xié)議就立馬調轉風向,說福建政府是‘非人民的,仍是不革命的’,還說他們‘必然失敗’。你瞧瞧,嘖嘖,孤立無援,必敗無疑啊!”
是了,這種情形下,就算校長什么都不做,只派支部隊剿了,也不會出什么亂子了,何況校長心思縝密、軟硬兼施,必然早就有所防范。宋濂聽了,笑了笑說:“胡兄不愧是元老,看得這般透徹,兄長的來意恐怕不是為宋濂明言局勢那么簡單吧?!?br/>
胡漢民爽朗的笑了笑,一下子倒也不像讀書人了,反而帶了股子灑脫,說道:“我不過是看不得孫先生千辛萬苦建立的成果如今被人踐踏得體無完膚罷了。但凡是有人不顧民族危難,想要趁亂起事,我胡某都會不遺余力地阻止的?!?br/>
他說完,頗有深意地看了宋濂一眼,又說道:“賢弟乃人中龍鳳,何必跟著蔣介石那小人做盡鷹犬之事,蔣介石有的只是野心,并無一絲民族高義??!”
宋濂聞言,眸子低了低,心想,很多事他何嘗不明白。但是宋家和蔣家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不是說斷就斷的,他又是家中獨子,校長于他又有提攜之恩,凡此種種,不勝枚舉。
只聽他說道:“胡兄,古人有云,‘君子和而不同?!闩c校長的民族高義或許并不相同,但不管如何的不同,都是希望中華復興,殊途同歸。況且宋某一天為軍人,一生都為軍人。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即便是做鷹做犬,我也是恪盡職守。”
胡漢民聽了,只嘆了口氣,確實,宋濂這番話他也挑不出一點兒毛病。當下便也不勸了,只說道:“唉,賢弟既然心中自有主張,為兄也不好多說什么。天色不早,你早些去蔣鼎文那兒報道吧,完了早些休息,為兄這就走了?!闭f完便喝干了茶水,拍了拍衣擺,走了。
等到宋濂回到自己的房間時,月已當空。他這才能抽出點時間來好好看看剛剛上將給自己的校長的密信。宋濂把門仔細插上了鎖,坐到床頭對著燈光看了起來,越看越是心驚。
信中說電報里面不能細說,恐有人泄密。宋濂細看之下心道果然,正如自己猜測的那樣,校長早有防范。蔣公早在今年五月就發(fā)現陳銘樞從歐洲回國后,在香港、廣東、福建三地之間頻繁往來。他便多次派人刺探其行蹤,并在福建省府委員會中安插高登艇、鄭貞文、林知淵、孫希文等耳目,一方面打探情報,一方面分化瓦解事變力量。
而后校長又說,他對陳銘樞、蔣光鼐和蔡廷鍇分別作了游說,軟硬兼施都沒辦法離間他們。眼見著福建獨立了,他只能另做打算,派了藍衣社(間諜組織)的骨干秘密潛入了地方的大本營,并非為了打探情報,而是為了到時候借機散步恐慌情緒,以求分裂敵軍內部。
校長在信里暗示自己,毛維壽和張炎二人都由自己接應。毛、張二人都是蔡廷鍇麾下的,蔡平日里對他們也很器重。如今臨陣倒戈,可見這兩個人必定是受了什么好處。宋濂自然是瞧不上這樣忘恩負義之徒的,不過校長有令,自己再怎么不喜歡,也要照辦。
他看完之后就掏出打火機把信燒了。思量了一會兒,又坐到書桌前,取了紙筆,寫了一封信:
君越,
已到福建,一切安好。保重身體。勿念。
敏之上
剛落筆,宋濂又想到自己如今正在前線,書信難免會有瓜田李下之嫌。若是萬一被對方截去了,雖然只是只言片語,但是總歸是后患無窮。
想到了這條,宋濂便嘆了口氣,將信關進了抽屜里。
他徑直走出了房門,抽出一根煙點上了。他平日里煙癮并不大,只在覺得有些累得時候抽上一口,讓腦子冷靜一下。深吸了一口,煙草的氣息充滿了胸腔。福建這邊的十一月并沒有北平那么冷,那個人,現在在干什么呢?
他緩緩吐了一口蒙蒙的煙霧,抬頭看向深藍幕布一般的夜空,漸盈凸月就這樣靜靜地掛在空中。視線被煙霧迷住,仿佛給月亮披上了一層輕紗。
宋濂閉上了眼,只覺得清清涼涼的月光灑在自己臉上,就像五年前在宋公館的園子里,那人也是當著這樣微藍的月光折腰、旋轉,一曲《貴妃醉酒》讓自己徹底淪陷。
北平的宋公館里,程蝶衣捧著手爐,倚著主臥露臺的欄桿,抬頭看向那輪月亮。
他眼底下泛青,表情也不甚輕快,他已經習慣了宋濂在他的身邊,這幾日午夜夢回驚醒,摸到身旁是冷冰冰的一片,他才能想起來宋濂已經走了。
習慣真是一個可怕的事,潛移默化,讓人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程蝶衣不自覺地嘆了口氣,白白的小氣團兒,月亮幽冷的光芒輕輕撫過他光潔的額頭、長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略有些干燥的唇瓣兒,就像情人最溫柔的手。
分別不過幾日,我就已經開始想你了……
你,也在想我嗎?
霸王別姬同人之入戲17_霸王別姬同人之入戲全文免費閱讀_17部署與思念(小小修)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