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畢業(yè)正好十年,這十年間,有人像沈星繁和江礪這樣,畢業(yè)后就查無此人,也有人像盛從嘉和王晶晶這樣,和其他同學變成了朋友圈的點贊之交。
哪怕有人組織同學聚會,也只是關系比較好的人參加的小范圍的聚會。
所以,老吳的追悼會就成了個大型敘舊現(xiàn)場。
在追悼會后的答謝宴上,許多同學都過來找沈星繁要微信。連隔壁班的男生都特意跑到他們這桌來,立在她旁邊詢問她的近況。
坐在江礪旁邊的是他高三的同桌張揚。他和江礪閑聊幾句,覺得宴席上太吵,提議:“出去抽支煙?”
走到抽煙區(qū)以后,張揚遞一支煙給江礪。
他沒接,淡淡道:“戒了?!?br/>
張揚把那支煙叼到自己嘴里,在煙霧繚繞中有點感慨地說:“十年沒見,你一點變化也沒有,我都快成中年大叔了?!?br/>
當年他還瘦得像麻桿,現(xiàn)如今啤酒肚都出來了。再反觀江礪,身材一點也沒有走形,還是那樣修長偉岸。一身黑色西裝,令他看起來多了一些城府,少年時代的青澀早就看不見了,唯有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桀驁的少年氣。
十年,他們這些老同學之間已經出現(xiàn)了明顯的差距。
張揚過去幾年在某大廠當程序猿,掙的錢挺多,但死得也快。前年考了個事業(yè)編,現(xiàn)在拿著一點可憐巴巴的薪資,在機構里混日子。
他有些自嘲地說:“想當年咱也是個充滿理想的小青年,現(xiàn)在呢?理想沒了,天天為了柴米油鹽窮折騰?!?br/>
江礪挑眉:“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還有老婆孩子熱炕頭,你還不知足?”
張揚笑了一下:“知什么足,我現(xiàn)在在家庭中的地位,連我家的貓都不如,全部工資上交,連根煙都得偷偷摸摸地抽?!庇謫?,“你呢,成家了嗎?”
“還沒有。”
“咱班男生現(xiàn)在還沒成家的,估計也不多了,倒是有挺多女生還沒找對象。哎對了,你知道咱班王晶晶和劉慶杰在一起了嗎?”
江礪對同學之間的八卦不太感興趣,但想到年前王晶晶和周途相親的事,還是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什么時候的事?”
張揚說:“應該是春節(jié)聚會的時候勾搭上的,也不知道王晶晶瞧上劉慶杰那小子什么了。”
劉慶杰這人人品惡劣,上學那會兒,張揚就挺瞧不上他。
江礪不予置評,隨手給周途發(fā)微信,問他跟王晶晶相親的后續(xù)。
周途:【早黃了。你怎么突然關心我這個?】
江礪:【想起來了,隨口問問?!?br/>
既然周途和王晶晶沒成,那這事兒就更輪不到他關心了。
兩個人又閑扯幾句,江礪接到了一個工作電話。張揚的煙正好抽完,跟他打了聲招呼就回宴會廳了。路上,他往洗手間拐了一趟,恰好錯過了結伴出來的劉慶杰和王晶晶。
劉慶杰走到抽煙區(qū),點了支煙抽,跟王晶晶閑聊:“……隔壁班的李春鵬孩子都多大了,還跑咱們這桌找沈星繁要微信?!?br/>
王晶晶的聲音有點冷嘲:“?;?,魅力當然大了?!?br/>
“喲,酸味好大啊,還記恨著她當年跟你搶顧一鳴的事啊?”
“你還說我呢,你當年不也對沈星繁虎視眈眈嗎?還讓我替你給她遞情書?!?br/>
“當時不是年少無知被那張臉給騙了嘛,我要知道她家里后來出那事兒,肯定躲她躲得遠遠的。”
劉慶杰說完,嬉皮笑臉地向女朋友保證:“你放心,我現(xiàn)在對她一百個沒有想法。聽說她媽精神有點問題,也不知道遺傳不遺傳。再說,建筑這一行亂得不行,長成那個騷樣子,說不定被多少甲方玩兒過……”
王晶晶雖然有點嫉妒沈星繁,但聽了這番話,還是覺得怪膈應的。
“你話不要說得這么難聽。沈星繁不是那種人。再說,她是建筑設計師,又不是搞工程的,沒有你想的那么亂?!?br/>
劉慶杰卻不以為然:“你還是太單純了。建筑師就不用陪甲方了?有些女人為了拿到項目,什么事兒干不出來?我有個遠房親戚認識她爸,聽說她爸當年欠了一屁|股債,躲國外去了。當年可是有一堆人堵在她家門口催債。欠那么多錢,你就不想想,她一個女人是怎么還清的?”
他說完,賤兮兮地下了結論:“她現(xiàn)在可不是當年的高嶺之花了,你沒看她跟江礪一起來的嗎,高中那會兒她瞧不上江礪,現(xiàn)在江礪發(fā)達了,還不是上趕著給他睡?”
王晶晶聽得太陽穴快炸了。
自從他們在同學聚會上碰到,劉慶杰就對她發(fā)起了猛烈的攻勢。他雖然人品不咋地,但風流倜儻,又頗懂女人心,王晶晶單身太多年,一時沒有抗住,就答應了他的追求。
可是,聽了他剛剛的這番話,她對他的濾鏡瞬間稀碎,越看這張臉就越猥瑣。
王晶晶恨不得給他兩個大耳光。可是,在她動手之前,已經有另一個冷厲的身影上前,重重地給了他一拳。
劉慶杰人高馬大,卻被那一拳打得一個踉蹌,還不等穩(wěn)好,就被男人揪住衣領。
江礪唇角勾著一個嘲諷的弧度,滿眼戾氣:“劉慶杰,你這張臭嘴配提沈星繁嗎?”
劉慶杰萬萬沒有想到剛剛那番話竟然正好被當事人聽到,不禁有一些心虛。但是,江礪當著王晶晶的面打他,一點也不給他面子,令他有些惱羞成怒。
“怎么著,她讓你睡開心了,你要這么維護她?江礪,我記得你爸就是被她爸給害死的吧,這你都睡得下去?”
“劉慶杰,你可給我閉嘴吧!”王晶晶沉聲罵完他,又弱弱地勸江礪,“江礪,他嘴一直這么欠,你、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江礪卻面無表情地揪住劉慶杰,將他往洗手間的方向拖。
劉慶杰驚慌得聲音都有些走調:“江礪,你這是干什么?!今天是老吳的追悼會,鬧大了不好收場啊我告訴你……”
江礪一言不發(fā)地將他扔進洗手間,確認里面沒人之后,又將清潔中的警示牌立在門口。
劉慶杰心頭大駭:“江礪,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礪反手將門關上,目光冷涔涔地落到他身上。被那個眼神看著,劉慶杰的心里頓時浮現(xiàn)出一個念頭——他完了。
答謝宴到了尾聲,賓客紛紛離場,江礪卻遲遲沒有回來。盛從嘉問:“江礪跑哪兒去了,怎么還不回來?”
沈星繁回答:“我給他打電話,他也一直沒有接。”
話音剛落,就看見王晶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她一把拉起沈星繁,邊往外走邊說:“星繁,你快去洗手間看看吧,江礪快把劉慶杰打死了……”
盛從嘉聞言心口一驚,忙拿上她和沈星繁的包匆匆跟了上去……
下午五點,南山路派出所。
折騰了一下午,江礪和劉慶杰的“打架斗毆”事件總算以雙方接受調解落幕。劉慶杰其實沒想報警,都是餐廳的工作人員多管閑事。背地里羞辱女同學,被女同學的男朋友給揍了,他自己也覺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在調解協(xié)議書上簽完字,劉慶杰舔了舔后槽牙,暗道,他就不應該接受調解,讓江礪在號子里蹲幾天豈不解氣?可是,想想調解書上約定的賠償金額,又覺得這頓揍挨得還挺值。
早知道江礪這么有錢,他剛剛就該多敲他一筆。
離開派出所之前,他對陪江礪做筆錄的女人道:“沈星繁,管好你男人,別讓他亂咬人?!?br/>
沈星繁淡淡看他一眼:“劉慶杰,舌頭如果不想要,可以捐給想要的人?!?br/>
盛從嘉在旁邊白了他一眼:“自己嘴賤挨揍,怨得著別人嗎?”
江礪為什么揍他,她們已經聽王晶晶說過了。雖然不知道劉慶杰具體說了自己什么壞話,但猜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
他們人多,劉慶杰勢單力薄,知道自己嘴上占不著便宜,只能灰溜溜地離開派出所。王晶晶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劉慶杰走后,沈星繁對陪著一起協(xié)調的周途說:“周警官,今天麻煩你了,為這事兒耽誤了你一下午,真不好意思?!?br/>
要是沒有周途,調解流程不可能走得這么順利。
周途笑笑:“客氣什么,江礪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
沈星繁提議:“要不咱們晚上一起去吃個飯吧?”
周途卻看了一眼江礪:“今天就算了,我還得回局里一趟,你還是先帶江礪去抹點兒藥吧?!?br/>
劉慶杰一米八的大個兒,怎么可能任由江礪毆打?不過,比起鼻青臉腫的劉慶杰,江礪臉上的傷也就是貼個創(chuàng)可貼的事兒。
盛從嘉問周途:“周警官,你們局是不是在寧海路?正好順路載我一程?!?br/>
美女要搭他的車,周途自然開心:“當然可以?!?br/>
回家的路上,沈星繁坐在副駕駛一言不發(fā),江礪看她微沉的嘴角,像是在生氣。
他想,可能是在氣他攪合了老吳的追悼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