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校是弘陽城內最頂尖的學府,是全國各地學院難以企及的高度。
每年一考只招收兩百名學子,全校學子越有兩千人,要么是朝臣子女、名流之后,不然就是天資聰穎的菁英。有此幼苗,再加上朝廷斥資聘名師,鼎力支持,里面的教學環(huán)境自然得天獨厚,培養(yǎng)的學生可謂翹楚精英。
梅文俊的馬車終于停在了一座山腳下,學校依山傍水建在山腰間,站在山腳依稀能見部分建筑的輪廓:房檐、臺階、窗欞、屋頂……隱約可見。保護明校安危的侍衛(wèi)則部署在山腳各處關卡,這樣既能保護師生安全又不影響校內秩序。
華錦媗跟著梅文俊不疾不徐地走了半個時辰多的山路,期間即便走得腳起泡了,她也不吭聲,因為梅文俊總會時不時打量她。
終于來到明校大門前,華錦媗即便雙腳痛得咬牙切齒,仍是滿面笑容。
梅文俊再度露出贊賞的眼神,似是犒賞她的吃苦耐勞,邊走邊說:“錦媗,待會見到校長,知之為知之,不知說不知,可懂?”
華錦媗暗地咬牙道:“懂!”
梅文俊帶著她來到明校教師的建筑區(qū),穿廊過道,最終來到一個廳中。廳內站著一個人,手執(zhí)書卷正緩步慢踱,若有所思,聽見有人進來的腳步聲,便停下腳步,轉過身望來。
這就是明校校長孟思遠,年少曾一舉奪得狀元,金鑾殿上才驚四座,后來辭官,將終生奉獻在教育事業(yè),桃李天下,聞名四國。
他身著干凈發(fā)舊的灰衫,身無俗物,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從容睿智。
梅文俊帶著華錦媗進門,小道:“校長,人已帶來了?!?br/>
孟思遠點頭,梅文俊朝華錦媗一笑,自覺退下。
偌大的廳,瞬間就只剩下華錦媗一人單挑這位孟校長。
華錦媗邁步上前,以晚輩禮朝孟思遠一拜。
孟思遠抬手微微還了半禮便坐下,驀然發(fā)現(xiàn)華錦媗眉心點那點朱砂,禁不住凝住了腳步,眉宇間隱然浮起一絲猶疑之色,不過那也只是瞬間閃過,隨即恢復了平靜。
他上下打量了華錦媗,微笑道:“丫頭,明校向來是每年只招一次生,鮮少破例。但這回翟大人請我破例,文俊也說可以破例,老夫便看看你能否在我這里破例。字可都認全,平日喜歡讀哪些書?”
華錦媗回道:“字能認全。府邸藏書有限,當前只讀過商君書、法論、世要論、孟軻荀卿列傳幾本。”
這幾本都是語句艱澀的書,成年人都不一定有耐心看完。孟思遠不以為然,隨口道:“物有本末,事有終始。”
華錦媗知道是在考自己,道:“知所先后,則近道矣。”
孟思遠愣了下,進而道:“人必其自愛也,而后人愛諸?!?br/>
華錦媗答:“人必其自敬也,而后人敬諸?!?br/>
孟思遠的臉上漸漸詫異,又道:“何謂五德轉移?源自何處?”
華錦媗道:“土德、木德、金德、水德、火德。源自《尚書》五行觀,后改造為‘五德始終’,又稱‘五德轉移’?!?br/>
孟思遠暗驚:“天命之謂出,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
華錦媗回:“喜怒哀樂之未發(fā),謂之中;發(fā)而皆中節(jié),謂之和?!?br/>
孟思遠兩眼發(fā)直地望住華錦媗,喃喃道:“小小年歲便能鉆研諸子精髓,了不得。我即刻安排你到小學甲班,以后有何不解之處,盡管來找我。”
華錦媗攏起雙袖向孟思遠行禮,乖巧笑道:“謝謝校長?!?br/>
孟思遠點頭,親自帶她去教學區(qū)。
明校共分三級,小學、中學、大學。
小學是十歲以下的少年,中學是十歲到十二歲,大學則是十二歲以上。每級各有五個班,從優(yōu)到劣依序是甲乙丙丁戊。每三天講一次課,其他時間以自學為主。此外,每年一考,以考試決定是否升級。
孟思遠將她帶到小學甲班,自然是最優(yōu)秀的班級。但華錦媗事后見識到里面都是些什么人物時,她禁不住捂額長嘆。
這間甲班教室正中央用一堆雜書疊了條分界。一邊坐以鳳金猊為首的學子,一邊坐以李圣香為首的學子。每位夫子講課時都要依界限的雜書頭為對照,站在圣人畫像下,不偏不倚,免得引起兩邊糾紛。
鳳家與李家是世仇。兩家結梁子的源頭據(jù)說能追溯到東圣國開國之初了,所以結怨的本源無從可考。再加上兩家一武一文,各種主張意見皆不同,所以兩家后代從睜眼懂事開始就無師自通了三個字——死對頭。
甲班教室里,夫子正讓學生們念書。
既然連教室都楚漢分割,界限兩邊自然存在各種較量。這不——兩邊念書的聲音一撥高過一撥,逐漸往上撥,撥到讓傳授孔孟論的夫子眼冒金星,終于忍不可忍,揚起界尺,狠命敲著安卓道:“肅靜!”
頓時萬籟此都寂,夫子覺得天地豁然清明。正持著微笑,教室門被推開,他敬愛的校長大人帶著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趕緊迎上去。
孟思遠介紹身旁的華錦媗,“陸夫子,這是我剛剛招收的女學子,年僅八歲但資質尚佳,以后就在這甲班念書,后續(xù)勞煩你了。”
陸夫子沒料到年終了居然來個插班生,還是一個小女孩,但既然獲得孟思遠的夸贊,想必自有過人之處,便點頭。
孟思遠拱手告辭,帶門離去。
陸夫子帶著華錦媗走到案桌前,下面那群學子好奇地盯住這個新同學,一道目光帶著探究極為刺目。華錦媗順勢望去,那人眉目鮮明,神色猖狂,又是惱怒,又是不屑,還有七分不馴的野氣。除了鳳金猊還有誰?
華錦媗只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移開,眼睛里的神色沒有變過一下——那反應就是——根本沒啥反應。
鳳金猊坐在界限右側正中央的位置,“啪”的一聲將手中的毛筆給拗斷了,瞪著華錦媗,琉璃般的眼珠黑得竟像要滴出水來。這臭丫頭又將他當做路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