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九并不知曉軒轅帝封妃的旨意,她一門心思只在大長公主這位難纏的老人家身上。
秋高氣爽,正是好時節(jié)!
太和殿外不遠處的林子里,這兩日多了一個馬廄,里面拴著一匹高頭大馬。
馬兒通體雪白,唯有腹下藏著一綹黑毛,如遠山頂上的一抹白雪,故名仰山雪。
這寶貝可是大長公主足足尋了兩年才得的,真真寶貝至極,就連喂馬刷毛這樣的瑣事,她老人家皆是親力親為,極少假手于人。
「公主,您歇歇吧,刷毛這樣的勞累事,您就交給老奴,老奴呀,保證替您做周全嘍?!?br/>
眼看著大長公主從起身到如今忙碌快一個時辰,文姑姑雖勸了多次,可到這會也沒能勸住這個固執(zhí)的老太婆。
其實,她也有些私心,想要摸一摸這稀罕的馬兒。
不出意外,大長公主還是一口回絕:「那可不成,你沒怎么伺候過它,萬一手上沒個輕重,刷疼了它可怎么好?!?br/>
「老奴……罷了,說不過您,老奴給您打水去。」
她一說亦是弄得文姑姑哭笑不得。
「可不是,這寶貝自不是誰都能伺候得了的?!?br/>
大長公主邊說,邊貼近些很仔細地拿細毛梳為給仰山雪梳理鬃毛。中文網
文姑姑站在一旁,認命地做著遞水換刷的工作。
自打大長公主帶這寶貝回宮,便一直藏在林子里,日日派人看著,就連軒轅澈也無緣得見呢。
「臣妾給大長公主請安?!?br/>
朱九帶人到時,不可謂不及時,正好趕上清理馬糞。
「皇后來得正好,」大長公主一點不與朱九見外,伸手指向馬廄,「剩下的活計,全部交給你了?!?br/>
大長公主放下手中的細毛刷,扶著文姑姑緩步而出,走到朱九身旁時,還不忘追加吩咐,「我這寶貝金貴得很,其他人粗手粗腳的,怕會嚇著、傷著它,所以,還請皇后親自動手,其他人均在外面候著,不得插手。」
「娘娘……」
寒梅頓時面露不平神色,在她看來,大長公主這是妥妥的虐待行為,而這虐待的對象,正是自家的皇后娘娘。
「小事,又不是沒干過。」朱九看這一切卻是稀松平常,如這般活計,她前世今生在軍營中皆沒有少干過,「你們都去林子外等候,沒有我的招呼,誰都不許過來?!?br/>
言罷,朱九揮手攆走眾人,獨留她自己拎起裙擺進去馬廄。
「嗯,還是這個味!」
她并不嫌馬糞臭,很快就將鏟糞、喂馬等活全部做完。
之后拭汗時,她緩緩靠近馬兒,見它毫不排斥,才放心地拍了拍馬兒的脖頸,已示和它親近。
「吃得多,拉得臭,不錯,好馬兒!」
聽見朱九的夸獎,悄悄躲在暗處偷聽的大長公主和文姑姑差一點都下巴落地。
哪有這樣夸的,要夸不也是應該夸夸仰山雪長得俊嗎?
平日里將馬兒看得比眼珠子都緊的大長公主更是無語,忍不住低聲嘟囔,「送給她,真是白瞎了好東西!」
「公主,小聲些,仔細皇后娘娘聽見?!?br/>
虧得有靠譜的文姑姑提醒,她兩人才免于被朱九抓個現行。
「呦!還是汗血馬!」
朱九抬手一看,黏在自己手上的汗液竟如血色,心中對它的喜愛更深幾分。
「若是能試試腳程,方知你的真本事?!?br/>
她愛惜地摸著馬兒的腦袋,馬兒竟也主動貼她的面,「我知道,你是來自西域的汗血寶馬,能日行千里,草原才是你真正的家,把你關在這里確是委屈
了。沒關系,等大長公主不注意的時候,我?guī)闳ヅ苌弦蝗?,總算聊勝于無是不是!」
「混賬東西!東西沒送你之前,還是本宮的,容不得你胡來!」
哐當一聲,暗處大長公主氣惱間不經意撞倒了鐵桶,又差一點露了行蹤。
文姑姑無奈學了貓叫,才算勉強糊弄過去。
再看過去時,大長公主對她猛伸大拇指贊揚,技多不壓身哪!
「嘶……」
此刻,仰山雪感受到朱九身上的豪情,立刻嘶鳴回應,四蹄飛踏的模樣別提多么耀眼。
饒是見過無數戰(zhàn)馬的朱九,這會子也是瞳孔大張,驚艷不已,只覺得它身上每一寸都如雪落霜衣,實在金貴無比。
「都說汗血寶馬千金難求,瞧你這樣子怕是萬金都不止,真是……」
朱九想了半天,實在沒有合適應景的詞語,唯有,「值錢!」
一金千擔糧,十金萬擔糧,這可是值得萬金呀!
朱九現在看這仰山雪,妥妥就是一整個巨大的糧倉,面上自然露出垂涎三尺的神色。
「文姑姑,你看,她哪是什么表情?她要將本宮的寶貝怎么樣?」
大長公主見況,立刻緊張起來,也不再顧文姑姑的阻攔,提著寬大的裙擺直接沖了過去。
「你……」
見大長公主回來,朱九不禁得意揚眉,開口打斷了大長公主的思緒:「這里的事,臣妾都做完了,您看看,可還滿意?」
已在暗處瞧個清楚的大長公主哪還有話說,只能「違心」地夸贊一句:「你厲害,真有你的!」
面對表揚,朱九也不自謙,「可不是,以前這樣的事情,臣妾在軍中陪陛下時做得多了。不過這般好看的馬兒,臣妾還是第一次見。這般看來,還是您厲害,有辦法!」
「本宮……本宮也就是一般厲害。」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般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奉承之言,大長公主很是受用。
看大長公主高興,朱九乘機提問:「這馬兒可有人騎過,不知腳程如何?」
「那倒沒有,本宮的馬,想來也沒人敢騎。」
難為朱九為達目的,只能舔著臉蹭過去,「知道陛下愛馬,這后宮中所養(yǎng)的良駒也有不少,可無一能與大長公主您這匹媲美?!?br/>
聽罷,大長公主與文姑姑偷偷對視,心里簡直樂開了花,暗道,也有這丫頭上鉤的一日,真是活久見。
「皇后娘娘說得是,」文姑姑在大長公主的眼神示意下,故意對著朱九開口,「您不知道,咱們公主年輕時也是馬術了得,不光先帝宮中的眾娘娘全都比不上,就連陛下的馬術,亦是公主授業(yè)啟蒙的?!?br/>
朱九聞此言,如獲良策,湊過去繼續(xù)鼓動,「臣妾提議,在宮外圍場舉行一場賽馬會,一來讓大家見識一下大長公主的寶馬良駒,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讓臣妾等后宮妃嬪見識一下大長公主的風采,您看如何?」
此舉正合了大長公主的心思,可她老人家扭捏,非得是朱九并文姑姑三請四請之后,才算是勉強答應。
待恭送走大長公主和文姑姑,朱九拍著仰山雪差點樂出聲來,仿佛已經看見自己身跨寶馬的威風場面。
卻不知今日此局,誰才是真正的魚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