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眉上人來到眾人焦點的擂臺之上,頓時引起不小騷動。
即使御風(fēng)而來,他道袍上沾了塵土與露水,蒼老的臉上難掩倦容。
外門弟子對這位劍溪派的執(zhí)法長老并不那么熟悉,而內(nèi)門弟子,以及長老首座們卻是一副恭敬模樣,他們明白眼前之人才是劍溪派的前輩,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擂臺上的劍溪派眾人都恭敬無比,他們低著頭,猶如犯了錯的孩子,就連前一刻不可一世的沐修竹也收斂許多,他心中有了不好的預(yù)感。
長眉的目光沒有過多停留在劍溪派一行人,他先是望了一眼倒在角落的林宇,再望向老嫗以及白衣公子。
“巖燁尊者,讓您看笑話了。”長眉歉禮道。
“您這一聲尊者我可不敢當!”老嫗收回厲色,溫和許多。
“想必這位就是……”長眉望向白衣公子,毫不掩飾欣賞之意。
老嫗點點頭。
長眉微微嘆了一口氣,然后望向劍溪派的后輩,眼中只剩下長者獨有的嚴肅。
“師祖,望您主持公道!”沐修竹跪倒在地,先聲奪人。
“哼!”長眉上人長袖一揮,一縷甘霖灑向重傷的林宇,然后對沐修竹冷聲道:“不必多言,此事我已全然知道。”
薛悅下來后朝癱倒的林宇走過去,遇到俊俏膚白的白衣公子,竟露出一臉痞相,還不忘努力嗅兩下,惹得唐昱眉頭一皺。
“可是誅神令……”
“我心理有數(shù)。”長眉上人面色不變,似內(nèi)心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待薛悅攙扶著林宇到擂臺中央,少年臉色已經(jīng)好轉(zhuǎn)許多,已能勉強站著,他望向沐修竹,冷靜得可怕。
“他與圣心教無關(guān)!”長眉用堅定以及不可置疑的語氣道。
“可是師祖,很多事情您不明白啊?!便逍拗窈顾毕?,苦心直諫的喊道。
“怎么,你不相信我?”長眉上人放慢了語速,挑著眉,盯著跪在地上的沐修竹。
“弟子不敢?!便逍拗癫桓铱淬逍拗瘢囊殉寥牍鹊?。
“我知道你執(zhí)著于你師弟的死,我可以不跟你計較。如果你不愿放下執(zhí)念,可以去問你師父,你會告訴你你想知道的?!遍L眉轉(zhuǎn)眼望向一直被忽略的劉強,道:“只是你身邊的這孩子,小小年紀就如此狠毒,借刀殺人,可謂好手段,殘害同門,如何都不能姑息?!?br/>
沐修竹知道師祖來后已經(jīng)無力回天,不料師祖的目標卻不是他,而是劉強,他方才感受到老家伙的怒意,于是連忙道:“這弟子乃是悲痛過度,說的是有些夸張,也是情有可原,望師祖開恩!”
長眉不敢相信以沐修竹冷血無情的性格居然會為一個外門弟子求情,他走近劉強,然后冷哼一聲,頓時嚇得劉強一身冷汗,跪在地上。
“都是弟子的錯,都是弟子失了心智,還望師祖饒命?!眲娨馔鉀]有任何辯解,痛哭求饒。
長眉上人露出奇怪的目光,并沒有因為對方求饒而心軟,臉色反而更加陰沉,道:“你和你那個師父,還真是有點像?!?br/>
劉強不知道長眉上人口中的“像“”到底是出于何種心態(tài),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念他是龔師弟的弟子,望師祖法外開恩,以后弟子會好好管教,絕不會再惹出今日的誤會。”沐修竹求情道。
長眉沒有回答,突然而來的安靜讓沐修竹后背滿是汗水。
幾乎五體貼于地面的劉強感受到突如其來的安靜,他的心已經(jīng)提在嗓子眼,宛如秋后問斬的死囚,他慢慢抬起頭,看到了一個個高大的人物,宛如一座座高山,他斜眼看見碧藍的天空,看見一只鴻雁從他的頭頂飛過,他不愿聽見其鳴聲,死灰一般的雙眼出現(xiàn)一抹狠色。
只見他匍匐來到林宇跟前,然后抬起右手狠狠在自己臉上扇了一個巴掌,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安靜的擂臺上,只聽得到劉強狠狠抽自己耳光的聲音,突兀而響亮。他很用力,幾乎是他所有的力量,他嘴角掛著濃濃的血液,混合著口水,在地上留下一道道濃痰一般的鮮紅。
“宇哥,都是我的錯,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把我的骨灰?guī)Ыo我爹,說孩兒不孝!”劉強仰望著林宇。
林宇低頭看著狼狽的劉強,對方的這副模樣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當日父親逐他出師門時他比現(xiàn)在還要凄慘,只是那時他都未曾向自己跪下求饒,只有惡毒的眼神以及骯臟的話語。
到了今日,那個瘦猴一般的少年終究還是做了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林宇知道他是為了活著,可突破了底線而想要求生的模樣,還是讓他震撼。
“這是之前從林赫師父那騙來的鏢局地契,都是我鬼迷心竅,都還給你,這是我最后的要求,無論如何……”劉強從懷里掏出地契,雙手遞給林宇,然后嚎啕大哭,泣不成聲,如一個孩子一般。
林宇伸出手,接過地契,狠狠攥在手心,顫抖著,雙眼變得通紅,他沒有回答。
長眉望著林宇,沐修竹望著林宇,很多長老都望著林宇,期盼著他做抉擇,決定地上少年的生死。
林宇很迷茫,他明知道劉強做的一切是假的,明明知道對方不可能放下,過了今日他對自己的恨意只會更深,但內(nèi)心依舊有兩種聲音,他不知如何選擇。
突然他回頭,望向那衣著華麗,白衣勝雪的公子。那名公子是他的偶像,他在想如果是他會如何選擇。
那公子沖林宇微微一笑,然后少年有了答案。
這一笑沒有過多的含義,只是白衣公子的師父曾說出門要抱著一顆善心,對人要抱有善意,一個微笑即是善意,他奇怪林宇為什么會突然看著他,不會知道少年心中的疑問,所有回應(yīng)的自然是看起來溫暖,實際上傻傻的善意。
林宇自然不會從這笑容得出很多,只是沒有答案便是最好的答案,因為他自己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少了決心。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绷钟钫f完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平靜得臉已經(jīng)沒了血色。
下一秒,他昏迷倒在薛悅懷中。
從大戰(zhàn)到在沐修竹手上死里逃生,人們已經(jīng)忘記了少年已經(jīng)透支了很多生命的潛能,饒是有長眉上人的甘霖恢復(fù),不過也是強打精神,如今他終于可以昏迷,終于可以稍稍安下心來。
年試半決賽的比試終于在兩位參賽者陷入昏迷而結(jié)束,一切卻未因此而安靜下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