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之前已經(jīng)書信一封，派人送給了國公爺，后者對這件事早已了然于胸，倒是沒覺得讓官府介入調(diào)查有什么丟人的，和周凜打過照面后，官員們離開了，暫時沒有帶走梅若蓮。

    「國公爺，您看這......哎，國公府的面子還要不要了？」

    她瞪了一眼曾氏。

    「夫人，關(guān)乎人命的事，本來就應(yīng)該報官，這沒什么錯，不要面子的，不是報官的人，而是做了錯事的人?！?br/>
    國公爺看了眼大兒子，沒有多說，之前兒子的各方面表現(xiàn)不錯，但在方外養(yǎng)大，許多事還是經(jīng)歷少了。

    「國公爺——」

    「不要說了，就等刑部調(diào)查結(jié)果。」信國公一錘定音。

    梅若蓮斷定齊云蒼定然沒有將那顆藥丸給刑部，否則剛剛刑部的官差就會將她帶走，那么她就放心了，任齊云羨怎么說，都是孩童之言信不得。

    這一晚，梅若蓮沒有被關(guān)起來，而是住在了緋霞苑。

    調(diào)查的進展很快，周凜隔日便再見了信國公：「國公爺，齊三爺所中之毒與越國有關(guān)，經(jīng)過毒醫(yī)的分析，并不能用安國現(xiàn)有藥鋪里越國進來的草藥配制出，我們查到了寧王的痕跡?！?br/>
    能查到寧王，也是一直關(guān)注的結(jié)果，自從越國上回表現(xiàn)出野心來，上頭就讓他關(guān)注越國的線索。

    「寧王？所以他的賊心不死，哦，賊心不死是正常的。所以這害人之人是想讓國公府因齊三爺亂起來？不，那還不如直接弄死世子。」

    「如果梅若蓮身后沒有人，怎么處理她都可以，但身后有人，還是越國——」周凜看了看信國公，對方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身后有越國？你高看她了，還想放長線釣大魚不成？倒是可以拿回去蹂躪一下大兒子。」

    「所以，真的是梅氏的私欲？」沒有其他政治原因的話，周凜也只能想到，「妻妾爭寵？」

    「爭寵？老夫看，也就是妾爭寵?！固K神醫(yī)可不屑于爭，看他兒子的神情毫無波瀾，他都懷疑二人只是在交易，不是真的成親，「就算是政治原因又怎樣？以此告訴越國，他們敢來，安國就敢端，來一個，端一個，來一雙，端一雙?！?br/>
    「國公爺說的是，那么接下來......」

    「確定接頭之人，將證據(jù)扎實了，回頭丟到那小子面前?！?br/>
    「好的國公爺?！篂槭裁此谛艊哪樕峡吹搅诵覟?zāi)樂禍呢？

    翌日，刑部的官差到了國公府，因國公府地位超然，官差算是有禮的，他們等在前院大廳，由府里的下人去請梅若蓮。

    那下人當(dāng)然先去稟報府中主母，路上被齊云蒼截了胡。

    齊云蒼去了緋霞苑，梅若蓮正好也在那里。

    「母親?！?br/>
    「哼，你還舍得過來？倒是不用了，我有若蓮就夠了。」盧氏看都沒看齊云蒼一眼，側(cè)身對著他，故意對梅若蓮更加溫柔。

    「夫人，世子是不是有什么事？」

    「管他什么事，咱們聊咱們的?！?br/>
    「兒子真的有事，梅氏，本世子有事找你?！?br/>
    梅若蓮第一反應(yīng)是高興，然后才是猶豫——世子認(rèn)為她是殺人兇手，定然不會是什么好事。

    齊云蒼望著她，眼神里仿佛無盡傷感。

    梅若蓮的心一揪：「夫人，若蓮過去看看?！?br/>
    一路上，齊云蒼一言不發(fā)，走出半柱香，才開口：「為什么？」

    「世子說什么？妾聽不懂。」

    齊云蒼又不說話了。不說，就沒機會再說了。

    一直走上了去前院的長廊，梅若蓮預(yù)料到什么，后退一步轉(zhuǎn)身想逃，被逸竹眼疾手快地

    控制住。

    到了前院大廳，梅若蓮見到了刑部的官差，整個人軟倒在地上：「你們不能抓我，我什么都沒做，夫人，夫人——」

    梅若蓮三下兩下就被帶上了刑部的馬車。

    后頭趕來的盧氏大發(fā)雷霆，得到國公爺首肯的刑部官員可不會害怕。

    要證據(jù)有證據(jù)的，盧氏也無話可說，但還是要說：「但她并沒有害死人不是？」

    曾氏的手緊了緊。

    周凜低聲道：「但她勾結(jié)越國，在安國興風(fēng)作浪，夫人知道嗎？」

    盧氏瞪大雙眼不敢置信。

    事后，齊世子去了國公爺?shù)臅浚骸缸?。?br/>
    小廝給二人上了茶。

    「你是不是覺得為父做得過了？」

    「父親定有這么做的原因?！?br/>
    「其實若是梅氏沒有主動從牢房逃出，至少她現(xiàn)在還可以去家庵，罪名也沒那么大?！挂?，和外邦勾結(jié)可是死罪。

    「是兒子沒有做好?！?br/>
    「你還想保她？」

    「她罪不至死。」

    「你錯了，你以為你說服了曾氏就行了？這件事，你應(yīng)該說服的，是蘇氏，而不僅僅是曾氏?！?br/>
    「蘇氏？」

    信國公長嘆了一聲：「哎，你查到了藥丸的出處，卻沒有繼續(xù)查下去，至少要弄清楚犯罪動機?！?br/>
    「父親......」齊云蒼想到了那日蘇言裳問過她是否查到了梅若蓮的犯罪動機。

    「梅氏真正想害的人是蘇氏，蘇氏是大夫，不太容易下毒，于是她將目標(biāo)定到了一個小孩身上，不過我猜越國應(yīng)該是希望蘇氏被趕出國公府的，蘇氏被趕出去，梅氏認(rèn)為自己就有成為正妻的可能。

    你該征求意見的是蘇氏，曾氏只排第二，沒有將梅若蓮摁死，未來有危險的也是蘇氏，連對象都搞不清楚，說什么青出于藍！」

    信國公喝了一口茶：「你母親也是，好端端的，弄一個妾出來，真是太閑了？」

    齊云蒼無言以對。

    「這件事就到這，你母親那邊，你就先不要去觸她霉頭了，沒事讓她去拜拜佛，靜靜心?！?br/>
    國公爺言畢，也懶得聽兒子說話，將他趕走了。

    齊云蒼內(nèi)心掀起了驚濤駭浪。他不愿意相信梅若蓮惡毒至此，她是有一些小心思，甚至這次她毒了齊云羨，他也覺得是意外。

    這件事，難道蘇大夫早就知道？

    回到空涯苑的齊云蒼不好意思地問了蘇言裳，她道：「我不知道。不過，梅若蓮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不會做什么好事?！?br/>
    齊云蒼欲言又止，蘇言裳嘭的一聲將東廂房的門關(guān)上。

    怎么？還想反駁不成？她才不要聽。

    有一件事她想了許久，還沒決定做不做，于是拿出了一枚銅錢，心里默念「嘉元通寶朝上就做，朝下就不做」，一轉(zhuǎn)一拍，手壓在了銅錢上，慢慢挪開手掌——朝下。

    師父說做事要和銅錢反著來，那就做啊！

    翌日，她去了二房的院子。

    「二嬸，我給羨哥把把脈，看看恢復(fù)情況?！?br/>
    「好的，這回多虧有你。」

    蘇言裳汗顏，其實都是因為她，小羨哥才會倒霉，現(xiàn)在她還想做一件對不住他的事。

    「恢復(fù)得挺好的。」

    蘇言裳又小小糾結(jié)了一會兒，算了，還是按照銅錢的指引吧，畢竟引起他們寒顫反應(yīng)的，確實不是同一種東西。

    「阿言，這件事情最后如此處理，我和妯里的關(guān)系是好不了，只怕你和大嫂的關(guān)系......」

    「本來就不好，不在乎

    更不好多一些不是？」

    雖然蘇言裳如此說，曾氏還是很愧疚。她不后悔送梅若蓮去見官，按說是她自己不愿意去家庵才發(fā)展到這一步。

    她不知道的是，蘇言裳還要感謝她，她沒有告訴曾氏，其實對方想對付的是她，小羨哥只不過是被利用了，是她對不起他們，所以不需要自責(zé)和愧疚。

    加上她又不是真的和盧氏是婆媳，沒什么可在乎的，天下最惡心的婆婆她都遇到過呢，盧氏不過是小菜一碟，算是很善良的了，究根結(jié)底，對方還弄錯了仇視對象，浪費了許多情緒不是？

    自從梅若蓮被抓，盧氏就整夜整夜睡不著，她覺得自己讓梅若蓮進門是害了對方，她身上的罪名，都是被人陷害。

    某日她終于坐不住了，回了娘家。

    盧氏出自建寧侯府，也是顯赫的豪門大族，比起「不求上進」的定寧侯，建寧侯鎮(zhèn)守一方，要有出息得多。盧氏正是建寧侯的妹妹。

    蘇言裳的事讓她感覺自己的尊嚴(yán)被踐踏，她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

    「孫叔，我有件事想找你幫忙。」

    「夫人有事請說，老奴在所不惜?！箤O叔是老建寧侯的馬夫，是老一輩的忠仆，看著盧氏長大，這感情可不是一般的。

    「我想讓東來閣成衣鋪關(guān)門?！?br/>
    「好?！?br/>
    孫叔從來都不會說不，他是奴才，主子讓做什么，當(dāng)然就做什么。

    這日，東來閣終于等到了有人來應(yīng)聘。只是一開始趙掌柜還以為對方是在開玩笑，因為對方看起來不過五六歲，但她又說得頗為認(rèn)真，趙掌柜只好請來了蘇言裳。

    「我是來幫我娘應(yīng)聘的，她不方便出來?！剐」媚锲届o地說道。

    「那么你娘的手藝如何？應(yīng)該有成品讓我們看到吧？」蘇言裳面對小姑娘也沒有不耐煩，誰又想那么早懂事呢？不過是因為命途多舛。

    小姑娘從緊緊抱著包里拿出了一塊布：「這是我娘繡的，還有，我娘還會裁衣，也能織布?！?br/>
    蘇言裳將繡活接過來，才入手她就知道是好東西：「你娘怎么不來？我能不能親自和她談？」

    小姑娘低下了頭：「你若是同意，我就能說服我娘過來?！?br/>
    敢情只是這小姑娘一廂情愿啊，她娘估計還不知道她這行為呢。

    「就算我娘不來，我也是可以當(dāng)學(xué)徒的，你們不是也收學(xué)徒嗎？」

    「你？你才五歲吧？」

    「我虛歲六了，你別小看我，我娘教我的我都會，雖然繡得沒有娘那么好吧，但也是可以拿出手的?！?br/>
    「既然你可以學(xué)你娘的手藝，為何還要過來當(dāng)學(xué)徒??？」

    小姑娘抿了抿嘴巴，眼神有些閃躲：「因為我想學(xué)織祥云緞，只有你們會織祥云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