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報(bào)復(fù)

    金柳端著劉掌柜奉來的茶，正得意洋洋地啜飲著，忽聽得外間動(dòng)靜不對(duì)，正準(zhǔn)備起身外出查看，卻見一人突然沖入內(nèi)室……

    然后，迅雷不及掩耳般的，對(duì)準(zhǔn)才剛起身，連來人都未來看及看清的金柳便左右開弓，“啪啪”幾個(gè)清脆響亮的耳刮子，打得金柳眼前金星亂飛，釵搖發(fā)亂。

    “高……高夫人……”

    金柳蒙然地捂住臉，待看清來人，立時(shí)牙齒打顫，全身哆嗦。

    利來牙行的管事高大嫂，其夫婿便是高老爺胞弟之子，若非她公爹與丈夫早逝，夫家沒落，如今只怕也是高氏一族響當(dāng)當(dāng)?shù)娜宋铮?br/>
    但饒是如此，高大嫂也是高家正經(jīng)的主子，如今她雖只在隸屬高氏旗下的利來牙行里謀得管事之職權(quán)作謀生、奉養(yǎng)婆母，但她為人狡伶，處世圓滑，其所率之牙行也是同行之翹楚，故在高氏一族中也很受重視，地位頗尊。便連高小小來了，也得恭敬地喚她一聲嫂嫂――可遑論她金柳一個(gè)不起眼的下人！

    而此時(shí)，向來與人和氣的高大嫂已氣得渾身發(fā)顫，銀牙緊咬，指著金柳道：“作死啊，金柳！我就知你以前在你家小姐身邊時(shí)，便是一個(gè)心狠手辣的。沒想到你如今做了這劉老太爺?shù)囊棠?，不僅沒有收斂，反倒更加變本加厲起來！既如此，我今日便回了高老爺去，讓他從劉老太爺那兒討了你回去，再將你發(fā)賣得遠(yuǎn)了，免得留你再在此處害人，凈做些傷天害理沒臉丟人的勾當(dāng)，沒的連累了劉家與高家！”

    說罷，高大嫂也不理她，作勢(shì)拂袖而去。

    金柳見狀，嚇得三魂不見了二魄，忙一把抱住高大嫂的雙腿，痛苦流涕道：“夫人，夫人，金柳知錯(cuò)了，金柳也是一時(shí)糊涂。求你千萬別告訴老爺……若老爺當(dāng)真將我討了回去，必是要發(fā)賣金柳的……夫人，求您了，金柳求您了……”

    說到此處，金柳擦了擦眼淚，又急道，“況且這件事，不是金柳的主意。金柳也只是依照小姐的吩咐行事啊夫人……夫人，求您了，就原諒金柳這一次吧！”

    高大嫂聞言一愣，柳眉微蹩，原本要離去的腳步便不由自主的停了下來。

    “你是說，你這樣做，是高小小指使你的？”她折返身，問道。

    金柳連連點(diǎn)頭，再也不敢有所隱瞞，忙將高小小如何得知商嬌正在找工作，又如何通告高家旗下商鋪及給她送來訊息，令她如若得遇商嬌前來找尋工，必狠狠將之羞辱一番的事，一五一十全告知了高大嫂。

    末了，她抹著淚指天發(fā)誓道：“夫人，金柳此事當(dāng)真全是為了小姐啊，金柳雖離了高家，但高家之恩金柳沒齒難忘，待小姐之心更是一片赤誠。求夫人看在金柳待小姐的一片忠心之下，切莫將此事宣揚(yáng)出去。否則，金柳被發(fā)賣事小，若因此事壞了姑爺與小姐的感情，金柳便是罪大莫辭了?！?br/>
    說到這里，金柳哭天抹淚地，頻頻向高大嫂磕起了頭。

    高大嫂立在內(nèi)室，聽著金柳的哭求，真恨不能再扇她兩個(gè)大耳光。

    高小小，高小?。∷鹆幌胫咝⌒?，想著為高小小出頭、出氣，又何曾想過商嬌何其無辜，要被她們?nèi)绱宋耆枳髻v？

    原本高大嫂今日聽安思予說起商嬌來劉記米鋪求工之事，心中便隱隱覺有幾分奇怪。

    安思予不知，但她作為利來牙行的管事，睿王府的下人前來通傳時(shí)，她便心中有數(shù)，清楚商嬌惹到了睿王，此時(shí)是在全天都也無法找到工作做的。

    所以當(dāng)安思予提及劉記米鋪的東家愿意雇傭商嬌的事時(shí)，她便覺得有幾分怪異，再聯(lián)想起劉記米鋪的三姨娘便是高小小的原先的貼身丫頭金柳，她便覺得情況更加不妙。遂安思予提議前來察看時(shí)，她想也不想便跟了過來。

    只她原以為，金柳不過逞一時(shí)口舌之快，在言語上拿喬侮辱商嬌一番，讓她難堪罷了。

    ――卻不曾想，這金柳竟然如此膽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指使米鋪工人關(guān)了鋪門，企圖行那見不得光的齷齪之事！

    若非她與安思予及時(shí)趕到，一旦讓金柳成事，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

    若商嬌只是一般女子，吃了如此暗虧不欲聲張便還罷了，大不了使些銀子擺平此事。

    那商嬌哪里是一般女子？

    這般的侮辱、這般的折損……

    她豈能咽下這口氣？

    可若這件事捅到了官府那里，而官府執(zhí)意要拿人問罪……

    那可如何是好？

    屆時(shí)，只怕倒霉的不只是她劉家，還有高家！

    想到此處，高大嫂突然在心里暗叫一聲不妙。

    她跺了跺腳，一腳踹開緊抱著她的金柳，轉(zhuǎn)身飛奔到了米鋪內(nèi)。

    然而此時(shí)，米鋪里除了那幾個(gè)臊眉搭臉的工人之外，哪里還有安思予與商嬌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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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夫人，金柳知錯(cuò)了，金柳也是一時(shí)糊涂。求你千萬別告訴老爺……若老爺當(dāng)真將我討了回去，必是要發(fā)賣金柳的……夫人，求您了，金柳求您了……”

    “況且這件事，不是金柳的主意。金柳也只是依照小姐的吩咐行事啊夫人……夫人，求您了，就原諒金柳這一次吧！”

    “……”

    米鋪內(nèi)，內(nèi)堂外，金柳與高夫人的話傳來，時(shí)斷時(shí)續(xù)，卻無比清晰。

    商嬌披了安思予的衣服，斜倚在安思予的身上，站在外間，將她們的對(duì)話聽了個(gè)一清二楚。

    那扶握在安思予手上的手，慢慢緊握，緊握成拳。

    高小小，明明她已經(jīng)贏了，不是嗎？

    那一道太后的懿旨，雖然有她商嬌自作孽的成分――但說到底，她高小小不才是最后的贏家嗎？

    她高小小，不是已經(jīng)如愿地得到了那一紙婚書，披上嫁衣，在眾人的矚目與祝福中，嫁給了自己從小便愛慕與青睞的男人了么？

    而她商嬌，不是已經(jīng)如她所愿的退讓了嗎？無論是陳子巖，還是陳氏的文書的工作……

    高小小，你還要讓我怎樣？

    到底，你要我退讓到什么地步，才肯罷休，才肯放過我？

    想到此處，商嬌的一雙大眼中，便滿是不甘的怒火。貝齒緊緊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血，嘗到一陣咸腥的味道……

    安思予靜立在一旁，聽著內(nèi)室里的對(duì)話，也是怒不可遏。

    手，漸漸用力，將商嬌的小手緊緊包裹，似要給予她力量一般。

    “嬌嬌……”他輕輕喚她，看著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擔(dān)憂，一絲心疼。

    商嬌慢慢放開自己咬著的下唇，閉了眼努力地平復(fù)了一會(huì)兒自己繁亂的心緒，再睜眼時(shí)，她的心里已有了決斷。

    “大哥，我們走。”她輕聲道，語氣堅(jiān)決。

    安思予也不說話，只扶了她，一步一步，向著米鋪門外走去。

    出了劉記米鋪，一陣凜冽的寒風(fēng)迎面而來。商嬌抬頭，看了看那黑鴉鴉欲摧城般的烏云，只覺內(nèi)心深處也如同被那烏云籠罩了一般陰暗。

    她徑往前走去，不看安思予，不看路上行人……

    仿佛這世間上所有的一切，再?zèng)]有什么值得她去在乎，值得她去珍惜。

    內(nèi)心那股陰暗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正在摧毀著一切，她所向往的美好。

    便就這樣吧。

    她這樣想著。

    在這一瞬間，她突然有些明白胡沁華的感受。

    原來，當(dāng)一切自己所在乎的，所珍惜的，都被人摧毀、被人剝奪、被人侮辱……

    人真的會(huì)變得狠心，變得冷情，變得想要摧毀所有傷害自己的一切。

    入魔，她也入了魔了。

    她覺得她再也忍無可忍！

    所以，她腳步不停――也不能停！

    報(bào)復(fù)，報(bào)復(fù)！

    她現(xiàn)在滿心滿眼所想的，只是想將那些加諸在她身上的，所有的傷害，都一一討還回來。

    他們讓她受盡屈辱，他們巴不得她死……

    那她也要讓他們剮下一層皮！

    世間事，一報(bào)還一報(bào)，本該如此！

    如此而已。

    一路匆匆行去，穿街過巷……

    終于，她的腳步，停在了一處威嚴(yán)的官邸前面。

    那道官邸坐北朝南，布局對(duì)稱，六徑五堂，紅墻黑瓦，門前兩尊石獅相對(duì)而立，一面紅漆鳴冤大鼓架于門外，門上匾書：天都衙署四字，端得威風(fēng)凜凜，神圣而不容侵犯。

    商嬌就站在這衙署之下，端端地凝視著那匾上的四個(gè)字，似要將那四個(gè)龍飛鳳舞的字皆鐫入心底一般。

    終于，她腳步微微一動(dòng)，慢慢地向著那面鳴冤大鼓，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艱難，卻猶如鬼使神差般的堅(jiān)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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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高小小終于把商嬌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