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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天津?yàn)槟闾峁┑摹短摕熖谩罚ㄕ摹盾缴彿賶?mèng)》第十三章尾聲）正文，敬請(qǐng)欣賞！
玉竹走回大堂，十三郎與望歸正在看那街道上匆忙躲雨的行人們那跳腳窘迫的樣子，看的不亦樂乎。
玉竹撣了撣發(fā)絲上的水珠，沒好氣地說道：“先生，十三郎，你們?cè)趺纯梢赃@么嘲笑別人的窘迫！他們?nèi)羰侵雷约罕蝗随倚?，一定十分氣惱！?br/>
望歸捧起茶碗，笑道：“玉竹你又不是那街上躲雨的行人，你又怎么知道他們是不是氣惱呢？”
玉竹眼中狡黠地一笑，答道：“先生又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知不知道他們氣不氣惱呢？”
“玉竹真是好生沒趣，原以為你不知道這典故才想著考驗(yàn)?zāi)阋环?，誰知玉竹反應(yīng)竟這般快，真是沒趣啊沒趣?！蓖麣w搖頭晃腦地喝著茶，說道。
一旁的十三郎一頭霧水地看著這邊兩人斗嘴，問道：“主人，你們到底在說什么？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望歸伸手摸了摸小狐貍油光水滑的皮毛，說道：“這原是人界兩個(gè)智者的故事，警戒世人不要妄自猜測(cè)別人的心思，卻也要把持住自己的信念。等你再大些就會(huì)明白了?！?br/>
小狐貍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說話間屋外的雨漸漸地停了，街上的青石板路在雨后初晴的陽光下泛出瑩瑩的幽光，整個(gè)世界都似乎清新了起來，帶著一股微腥的泥土香氣。
泰逢來像望歸拜別，他從身上掏出一張信箋，遞給望歸，“望兄，這是去往我處的拜帖，這次為了幫我尋夢(mèng)織夢(mèng)，連累你們受了如此重傷，這個(gè)情我是一定要還的。以后若是有需要我?guī)兔Φ臅r(shí)候，還請(qǐng)望兄一定要來找我，我定傾力相助。”說罷，泰逢俯身行了一大禮，不禁淚流滿面。
望歸一臉滿足地收下拜帖，與泰逢客套了一番，將他送了出去。
十三郎懶洋洋地趴在帳臺(tái)上，脖子上的千簾鈴垂了下來，隨著微風(fēng)的吹拂緩緩擺動(dòng)。
玉竹給自己倒了一杯香茶，坐了下來。
“玉竹，你當(dāng)真不去這最后一天的集市了嗎？”十三郎關(guān)心地問道。
玉竹搖了搖頭，“不去了，我覺得像是石芳鏡這種上古神兵，如若真的出現(xiàn)在鬼市上，定會(huì)引起軒然大波。而現(xiàn)在卻毫無動(dòng)靜，證明這次集市上沒有什么過于吸引人們注意力的東西出現(xiàn)。那這最后一天的集市去與不去，也沒什么意義了。”
小狐貍看見玉竹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憂愁，起身從帳臺(tái)上一躍而下，來到玉竹身旁的茶幾上，撫慰般地抬爪拍了拍玉竹的肩頭，幽幽地嘆了口氣。
望歸回來后便看到這一人一狐相依而坐，均是一臉憂愁萬分的神情。
他笑著搖了搖頭，一展衣袖，回房午睡去了。
第二日早上，陽光明媚，秋風(fēng)吹拂在人們臉上，帶來一股微涼的寒意。
望歸一大早就出了虛煙堂，說是要去街上逛逛，讓十三郎與玉竹看著店鋪。
玉竹拿著一支雞毛撣子，拂掃著八寶閣上的古玩玉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十三郎聊著天。
中午時(shí)分，望歸帶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兔子回到了虛煙堂。
十三郎看到兔子雙眼都冒出了精光，它倏地從帳臺(tái)上飛奔下來，“我就知道主人最好了！玉竹快點(diǎn)！我們今天終于能改善伙食了嘿嘿嘿嘿…….”
望歸將懷中的白兔抱的緊了緊，笑道：“十三郎想得倒美，這兔子可不是給你吃的?！?br/>
玉竹看著望歸懷中的白兔，只見它一雙紅通通的眼睛滴溜溜地直轉(zhuǎn)，不住地打量眼前流著口水的小狐貍，嚇得渾身發(fā)抖?！跋壬鷱哪睦镎襾淼倪@白兔？”
望歸神秘地一笑，抱著兔子就向后院走去，空中飄來他幽幽的聲音“十兩金，就告訴你們……”
玉竹不禁翻了個(gè)白眼，這貪財(cái)?shù)募樯獭?br/>
玉竹與十三郎一同跟著望歸走到后院，只見他抱著白兔就進(jìn)了倉庫。十三郎愛干凈，怎么也不愿再進(jìn)去吃灰，于是一人一狐便去到?jīng)鐾ぶ行獩觥?br/>
玉竹指了指悟心緊閉的房門，問道：“悟心禪師昨晚到現(xiàn)在一直都沒有從房中出來，放在他門口的飯菜也沒有動(dòng)過，唉，不知道禪師他是否還安好？”
十三郎捧著一把紅果，嚼的滋滋有味，他絲毫不在意玉竹在說什么，自顧自吃的正開心，“也不知道主人拿一只肥兔子回來又不讓吃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盞茶的功夫，望歸抱著白兔從倉庫中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一身墨色長(zhǎng)衫襯的他一頭白發(fā)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他站定在悟心門前，叩了叩門。
玉竹見狀，連忙拉了十三郎走了過去看熱鬧。
過了好半天悟心禪師才打開門，只見他面容憔悴，雙眼通紅，一夜間像是老了十歲。
見到如此蒼老的悟心，望歸懷中的白兔倏地一下從他懷中一躍而下，三蹦兩蹦進(jìn)了房?jī)?nèi)。悟心怔了一怔，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望歸倒也不客套，自顧自笑瞇瞇地進(jìn)到房?jī)?nèi)，挑了個(gè)干凈木椅坐了下來。但見那白兔雙腿一蹬，蹦到榻上，臥了下來，兩只眼睛緊緊地盯著悟心。
“這是……”悟心聲音沙啞，精疲力竭地問道。
望歸笑道，“禪師，老朋友你都不認(rèn)識(shí)了嗎？”
悟心一頭霧水地看向榻上的白兔，疑惑地問道：“老朋友？”
望歸點(diǎn)頭，從袖中掏出一青銅做的面罩。面罩雖然只有巴掌大小，套在白兔頭上還大了幾分。望歸看向悟心，掏出折扇，扇了起來，說道：“這是小虎的轉(zhuǎn)生，我才去人界尋了它回來。”
悟心聞言不禁猛的一顫，他難以置信地盯著床榻上帶著青銅面罩的白兔，淚流滿面。他怔怔地走了過去，跪在榻旁，顫聲問道：“小虎……真的是你嗎？”
白兔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只聽得青銅面罩中傳來悶悶的聲音，聽得十分不真切，“是我，悟心，你還好嗎？沒有我陪伴的夜晚，可還孤寂？”
悟心不禁抱著白兔失聲痛哭，玉竹看到眼前的情形，不由得鼻頭一酸，轉(zhuǎn)身出了房間。
直至望歸用芙蓮燈中的業(yè)火焚盡了悟心腦中的噩夢(mèng)，走出房門，玉竹還是那般坐在蜿蜒流去的汩汩流水旁，看著池水中嬉戲的小魚們恍然若失。
望歸蜷腿在玉竹身旁坐下，凌亂的白發(fā)散落一地，他卻也不在意。
玉竹怔怔地問道：“先生，我原以為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才最能感天動(dòng)地，今天才知道，原來人與其他生靈間的情感，竟也能如此真摯感人?！?br/>
望歸俯身逗弄著池水里追逐倒影的小魚，笑道：“萬物皆有靈，誰都不比誰低一等，管他是人還是妖，只要有心，就有情?！?br/>
“悟心禪師的夢(mèng)，可是已經(jīng)祛除了？”
望歸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等小虎這一世再過了，禪師莫不是又要心生魔障了？”玉竹回頭看向那邊客房中傳來的哽咽聲，擔(dān)憂起來。
望歸起身，拍了拍衣擺上帶起的塵土，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一雙笑眼皎然如月，“那便是他的命數(shù)了，玉竹擔(dān)心也沒有用?！?br/>
說罷，望歸翩翩然走了回房，只留玉竹一人在流水旁發(fā)呆。
悟心帶著轉(zhuǎn)世為白兔的小虎回到平水縣的禪寺內(nèi)，繼續(xù)他在佛道上的修行。坊間皆傳那悟心禪師自從云游四海帶回一只白兔后，日日與它形影不離，經(jīng)常與它對(duì)話講經(jīng)，如瘋魔一般。三年后，白兔病亡，悟心禪師閉關(guān)半月未曾出門，直到廟中弟子叩門無人應(yīng)答，破門而入，這才看到床榻上早已圓寂的悟心禪師。只見他雙目微闔，面帶微笑，似乎是沉沉地墜入了夢(mèng)鄉(xiāng)一般，沒了呼吸。
人們皆傳那悟心禪師圓寂時(shí)，手中握著一手掌大小的青銅面具，安然祥和。旁邊青玉案上還留著他最后一幅字跡，上面畫了一只雪白的貍貓，身旁側(cè)臥了一只白兔。旁邊題了一首小詩：芙蓮燈下夢(mèng)落盡，逍遙坊前指扶琴。不知紅塵皆紛擾，怎得水月夢(mèng)中吟。
一陣風(fēng)吹過，宣紙從桌上隨風(fēng)飄起，被卷入了天幕之中，任憑小和尚們?nèi)绾巫分?，都未能將悟心禪師生前的最后一幅墨寶留下。這個(gè)故事在那四方小鎮(zhèn)中不脛而走，人們皆傳悟心禪師是得道升了仙，將他的墨跡帶到天界去了，從那以后禪寺的香火更加旺盛了。沒過幾年，悟心禪師的故事便被人漸漸遺忘，再無人憶起。不過，這些都已是后話了。
轉(zhuǎn)眼間已是初冬時(shí)分，玉竹在虛煙堂已經(jīng)待了一月有余。自從她來了，十三郎愈發(fā)懶惰，總是以各種理由躲懶偷閑，為此沒少被望歸懲罰。因?yàn)槿杖盏幕锸扯际重S盛，這主仆二人漸漸豐滿起來。十三郎的狐貍毛也愈加油光水滑起來。
這一日午后，三人吃飽后坐在大堂中消失聊天。玉竹從貨架上取下一卷畫卷，面帶哀愁地看了起來。
十三郎湊過頭去，只見畫卷上花了一只白色貍貓和一只白兔，原來是悟心禪師圓寂前留下的畫作。
望歸看向玉竹手中的畫卷，說道：“玉竹還在為悟心而傷感嗎？”
玉竹搖了搖頭，眼眶卻紅了起來：“悟心禪師，是去夢(mèng)中找尋他的摯友了吧？”
望歸淺呷一口杯中的香茶，淡淡地說道：“也許是吧。但至少這一次，他不用再醒來了。也許修佛對(duì)他而言，并沒有那么重要吧。”
“這么說來，悟心禪師與流月老祖還挺相像的呢?！?br/>
望歸笑眼微瞇，昂首問道：“哦？怎么說？”
玉竹將畫卷仔細(xì)收好，放回貨架上，說道：“先生說過，流月老祖最悲哀的，并不是曾經(jīng)失去太多，而是沉浸在曾經(jīng)的情感之中，看不透，自然放不下。只不過悟心禪師是人，不似流月老祖活過那千年歲月，自然做不到流月老祖那般靜心淡然?！?br/>
望歸聞言，不禁笑道：“這些在虛煙堂里的時(shí)日，讓玉竹也能說出這番大道理來，玉竹可還怨我活的古板？”
玉竹面上一紅，不再言語。
說話間，只見一個(gè)高大魁梧的身影走了進(jìn)來。望歸笑瞇瞇地看著熊八氣喘吁吁地踏著蹣跚的腳步，不禁笑道：“熊八老弟，幾日不見，你可是又胖了？”
熊八白凈的人面上紅暈立顯，他搖了搖巨大的熊掌，說道：“望兄可不要取笑在下了?！?br/>
熊八找了個(gè)椅子坐下，玉竹給他端來新泡好的香茶，熊八看到玉竹，不由得又是一陣羞澀，緊張地坐立不安。玉竹“撲哧”一笑，說道：“熊八哥哥，我們認(rèn)識(shí)也不短了，沒必要這么拘束了吧？”
熊八聞言，伸出一根指頭撓了撓頭，“嘿嘿”地傻笑起來。
微風(fēng)吹過，帶起窗檐下的風(fēng)鈴，叮咚作響。
熊八聽完這尋夢(mèng)焚夢(mèng)的故事，與玉竹一同傷感起來。
只見他搖頭晃腦，對(duì)著后院中的滿園蕭索，喃喃地說道：“茶淡情濃兩世緣，此去飄渺夢(mèng)中愿。十載歲月無心過，唯留金剛經(jīng)一卷………”
寒風(fēng)凜冽起來，后院中的最后一片花落成泥，冬天終究是要來了。
（《芙蓮焚夢(mèng)》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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