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瑤呢, 咬著一嘴毛，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小白貓。
害怕嗎？
覺不覺得動物們變態(tài)？
不, 事到如今，都已經(jīng)聽了阿飄們轟趴了一個晚上，也接受了自己是一枚狐妖而不再是個正常人的設定，再加上自己也不是沒體驗過被虐得心肝肺都疼的絕望，既然如此, 也就沒什么害怕恐懼可言了。
只有爽。
對, 不用多加什么修飾詞，聽到了惡有惡報之后，也不會矯情且圣母的覺得小白貓殺人做得不對。
哪怕自己曾經(jīng)是人, 而死掉的老大也是人——
自己曾經(jīng)是人怎么了？
老大加上他的小弟們的所作所為能讓一個正常人以“同類”看待嗎？
他們是合該下地獄永不超生的人渣！
可是即便如此，她還是輕輕閉上了眼睛，長嘆一聲：“可是……世上還有那么多人在虐待動物，死了一個老大而已, 有什么用？”
小白貓慘然一笑, 沒有回應。
一狐一貓，就這樣相對而視, 都從彼此的眼睛里面看到了絕望的味道。
——“老大”虐死動物無數(shù)，最后身上怨氣纏身，終于是遭了報應, 被他虐死的動物們聯(lián)合了起來, 最后把他逼得神經(jīng)崩潰, 從自家別墅最高層跳下去, 然后他用在動物身上的折磨，也一樣一樣被動物們還了回去。
這個故事聽起來爽不爽，勵不勵志，正不正能量，有沒有“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的宿命感，能不能滿足一個人最基本的正義感？
能。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一來，死者已矣，小白貓也好，在這個別墅里面死過的別的動物也好，死的時候滿懷怨氣，死了之后又不知道在絕望里面等了多久，才積聚了足夠多的怨氣合伙報了仇，可報仇了之后……也沒有什么卵用了，死了的活不過來了，家里還有老婆有老公有幼崽的，也沒辦法一家團圓了。
二來，人類社會追求和諧穩(wěn)定，拍個鬼片都不能真的有鬼，這種血腥兇殘的真人真事絕對不會為人所知，即便排除萬難傳出去了，最后也會止步于有關部門的封禁。
于是乎，今后那些虐待動物的人還會以為虐待動物沒有后果，該虐還是會繼續(xù)虐，該死掉的小動物還是會死。
就因此，所謂天道冥冥，所謂因果報應，到頭來不過是動物們?nèi)孔约旱难夥e累出怨氣，靠自己弄死他們，可弄死掉了之后，死了的已經(jīng)是不會再活回來，而虐待動物的人也不會因為畏懼報應和懲罰于是收手，現(xiàn)狀依舊不會有半點變化。
世事森涼，大抵如此。
好半天，小白貓長嘆一聲，眼帶水潤地看著賈瑤，輕聲道：“這就是我要把所有的力量都給你的原因了。”
“�。俊�
“我不能再在這個世界呆下去了�！�
“啥？”
小白貓吸溜了一下鼻子，表情頗為難過：“我們排著隊虐的老大，我已經(jīng)是最后一只了……現(xiàn)在我渾身上下都是那些已經(jīng)去輪回的動物留給我的力量，偏偏我沒有肉身不好修煉，根本壓不住那么多復雜的東西，所以只能把力量給你了～”
賈瑤疑惑道：“可是這不影響你繼續(x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呀？”
小白貓無奈搖頭：“這世上對鬼魂還是有限制的，我在這里待太久了，要是還不去地府輪回，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的瘋掉，然后變成一個見誰懟誰，殺盡天下人的怨魂，到最后不是我自爆就是被這個世界上真正的高人打到灰飛煙滅�！�
賈瑤愣住了：“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也是感覺到了面前那白狐貍對自己的關心，小白貓?zhí)鹱ψ虞p輕拍了拍賈瑤的頭，勉強帶著笑道：
“你不要這樣嘛～～～這輩子是這輩子的事情，我還是很希望有下輩子噠，要是下輩子有只小母貓對我生死相許給我生小奶貓，我不還是美滋滋……但是要說就這么走了，實話說，又有點不那么甘心。”
不甘心什么？
答：還有三個人——老大退出了虐待動物的團體之后，他們?nèi)齻�可還在滿世界的浪呢。
住在別墅里面的老大沒能逃過動物們的復仇，而那三個人卻沒有半點損傷。
這樣子讓人如何甘心？
賈瑤訥訥道：“所以你們弄死了老大之后，為什么不去找另外三個人？”
“我們想報仇啊……可是怨靈活動范圍總是有限，只能在這個屋子周圍晃蕩，走遠了便力不能支，可是他們被老大趕走之后就再也沒有來過這里，想報復都沒有機會�！�
小白貓說到這里還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看著賈瑤，語氣無比凝重：
“所以我想，你既然有那個被他們虐過一遍還活著的運氣，我就把我的力量都給你，你對他們的恨意必然不在我之下，你只要好好活著，好好修煉，他們就總有一天會遭到你的報復，也算是……我留在這世上的最后一點念想，去輪回都能去的安心些。”
賈瑤看著小白貓那認真的神色，看著它黑曜石一樣的眼睛，格外認真地點頭：“好�！�
“別這么緊張。”小白看著賈瑤這樣的表情，反而笑出聲來，“我沒在你身上下咒，你做得到也好做不到也罷，都不會被我的力量反噬的。我這輩子呢，折磨也好苦難也罷，都已經(jīng)算是結束了，你卻還活著，需要顧及的事情太多，若是有幸修煉成人形還得當心天雷和心魔，所以莫要急功近利，要是入魔了就得不償失了�！�
賈瑤愣愣地看著這只萍水相逢的萌貓，竟然還能從它的叮囑當中感覺到不帶半點惡意和怨毒的純關心。
所以說啊，動物真的是比人單純許多的存在……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如何狠得下心來，下這種辣手。
“放心吧�！辟Z瑤再次眨巴眨巴眼睛，眼睛里面多了半點堅定的神色，認真看著小貓的眼睛做出許諾的同時，還抬起爪子握住了小白毛的爪子，“我會走下去的。”
還會比你想的走的更好。
我不會浪費你給我的力量，我要好好修煉變成人形在人類社會活動，我要用人類的方式讓那三個人身敗名裂人人唾罵，我要他們遭受到能夠被社會公眾知道的懲罰，讓這世界上所有的動物虐待愛好者都知道做這種事需要付出代價，乃至于，我要教會這個國度，這個世界的人們知道尊重和保護動物。
我曾經(jīng)是個人，現(xiàn)在是個動物，既然如此，我會努力找出一條能讓人和動物能夠和平相處的路線出來。
讓你我經(jīng)歷過的事情，不再發(fā)生在我們的同類身上。
賈瑤深吸一口氣，做了最終陳詞：“你一路走好……希望來生再見，我能給你看一個沒有動物虐待的世界�！�
小白貓看著小狐貍那鄭重其事的表情，臉上露出了一個再軟萌不過的微笑，隨即，從賈瑤爪子里把自己的貓爪子抽出來，再次揉了揉賈瑤的腦袋，大概也是戰(zhàn)友對戰(zhàn)友最后的期待和祝福。
擼完狐貍之后，小白貓微覺傷感，低下了頭。
草地上便多了兩滴晶瑩的露珠。
最后，它還是格外堅強地“喵～～～”了一聲：“我很期待那一天�！�
終于轉身，一步一步走遠。
賈瑤就這么目送小白貓離開，就在這東西的身影越來越淡的時候，陽光刺破了盛夏清晨的濃霧，在第一縷陽光灑到草坪上的時候，草地上那位已經(jīng)被虐的不成人形的大兄弟也在瞬間消失。
整個別墅再次顯得安靜平和，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賈瑤卻遲遲不愿轉身，多送小白貓一程是其一，其二，也想晚一刻去面對那個對流浪動物的友好度幾乎趨近于零，前路迷茫到根本看不清方向的世界。
好半晌，她終于眨了眨眼睛，打算開門回去睡覺，卻猛然看到了一大坨……
人。
蘇白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就穿著昨兒晚上的那一身家居服，靠著門框看著自己。
與此同時，跟著自己一并轉過身的，共患難了一個晚上的，指導她去和小白貓接觸的小紙人，對著蘇白躬了躬身：“主人早安~~~狐貍小姐姐身上一根汗毛都沒有少喲o(*￣︶￣*)o”
那德行，滿滿的都是“可把我給牛逼壞了”的小驕傲。
何嵐和胡顏是老友了，那天在會議上互相不給面子的事情，并沒有影響她們之間的交情。
——實在是靈異事件管理處和妖精升仙辦公室之間每年的對接會都會開，大家各為其主，她是人族胡顏是妖族，在這種環(huán)境之下什么交情都得給種族之間的差距讓位，各憑本事給各自的種族爭取利益，懟起來是常事兒，沒啥好說的。
至于……那天口口聲聲說“不救了不救了，那小狐貍死了算了”的妖精們還是靠自己才找到的那個小東西這件事，雖然承認起來是有點丟臉，但是他們能用的手段確實也比自己多，這事兒一樣是沒啥好說的。
所以，她們現(xiàn)在還能愉快地在一起聊案子。
而聊著聊著，李皓月的消息就來了。
何嵐先放下了手頭的活兒，看完了具體消息，理解了下屬的問題的之后，直接抬頭看向埋首于各種案卷的胡顏，道：“誒姐們，問你件事兒。”
“說。”
“你們和天庭還有沒有聯(lián)系？天上的神仙會不會用我們?nèi)碎g的網(wǎng)絡開紅包群搶紅包？”說著，何嵐還把手機遞過去讓胡顏自己看。
胡顏放下了手頭的案卷，瞪著手機微信界面懵逼了半天，想了想，打開自己的手機，點開綠江文學城網(wǎng)站，在幻想言情界面的榜上隨便戳了一篇紅包文，問：“這樣子的紅包群？”
何嵐接過胡顏的手機，看了看界面上的那一串文字，自己直接打開了手機相機，咔嚓了一下那篇充滿了“你搶到了xxx”的文案，把圖片給李皓月發(fā)了過去：“這樣的？”
很快就有了回應：“對的對的！就是這么神奇！頭兒我要去采購點衛(wèi)生巾啥的給天庭的女神仙們嗎？我覺得她們應該很需要這個……不過能報銷嗎？您覺得是n度空間還是護x寶比較好？買一箱還是買十箱？”
何嵐：……我的下級怕是腦子有問題。
胡顏也看到了這條消息，這會兒頗心疼地拍了拍自家老友，權當安慰了她那“特么我的下屬怎么滿腦子都是姨媽巾”的悲憤心情。
然后抬手就順走了何嵐的手機，直接點開語音：“hello， baby，這里是妖精升仙辦公室的三尾狐胡顏在和你說話，關于要不要送衛(wèi)生巾這個問題我回答起來可能比你家老板更有發(fā)言權，唔……寶貝兒你聽說過斬赤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