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結束和魏磊的語音后，林田以科技大學和周光杰為關鍵詞上網(wǎng)搜索，然而并沒有搜索到想要的信息。搜索結果要么是科技大學的，要么是其他同名的周光杰。林田嘗試換了幾個搜索軟件，仍舊一無所獲。

    在酒店吃了早飯以后，林田從超市的進口食品區(qū)選購了幾盒保健品，之后打車前往科技大學。

    之前在和楚山中學王老師交談中得知周光杰在大學從事研究和計算機有關，林田在科技大學詢問了計算機系在位置后，便直奔計算機系的大樓去了。林田敲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詢問周光杰教授在不在。辦公室里的人表示他們系的老師里好像沒有叫周光杰的。林田正在納悶的時候，一個看上去很有學者風范的老教授說：“你要找的會不會是以前電子信息工程的周光杰呀？”

    林田說：“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和計算機有關?！?br/>
    “那就有可能了，很多人以為計算機系和電子信息工程是一回事?！?br/>
    林田趕忙詢問電子信息工程專業(yè)在哪個教學后。

    老教授指明了方位之后，對林田說：“你如果是去找周光杰教授的話，就不用去了?！?br/>
    “為什么？”

    “他不在那了。”

    “他調走了嗎？”林田問。

    “算了，你還是自己去問問吧?！崩辖淌谡f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

    林田按照剛剛老教授說的路線，到了另一個教學樓。照例敲開了一間辦公室的門，辦公室不大，里面只有三個老師。

    “你們好，請問周光杰教授的辦公室在哪？”林田堆滿了笑臉問到。

    辦公室里的三個人本來都在各忙個忙，一聽到林田的問題，都停下了手里活，抬頭看著林田。就這么尷尬了幾十秒后，一個五十多歲的女老師開口道：“你是誰？”

    “您好，我弟弟以前在科技大學讀書，是周光杰教授的學生。現(xiàn)在在國外工作，聽說我最近要到楚山市來出差，讓我一定要替他來看看周教授?！?br/>
    聽了這話，女老師給林田讓了座，沏了杯茶遞給林田。

    “周教授已經(jīng)不在了?！迸蠋熣f。

    “哦，是嘛。那他現(xiàn)在調到別的學校了嗎？”

    “我是說，他人不在了?！?br/>
    聽了這句，林田才明白之前計算機系的老教授那話是什么意思。

    “啊？什么時候的事情呀？”林田一臉驚訝，這不僅僅是裝出來的。

    “有不少年了，好像是2005年吧。十年都不止了。你弟弟不知道??？”

    “他應該不知道，如果知道就不會讓我來了。他平時和國內聯(lián)系也不多，就連和我也很少聯(lián)系。工作忙，加上時差，平時通個電話也不多。”

    “哦，那就難怪了。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呀？是哪屆的學生？現(xiàn)在哪個國家？”

    林田一一胡編回答。

    “哦，我沒什么印象了，這么多年了，學生又那么多。”女老師說。

    “那您能告訴我周教授是怎么走的嗎？”

    “哎，火災。那時候大多我們學校的老師都住家屬區(qū)，他沒有。他愛人單位分的房子，他就和女兒住那房子了。學校里的房子他讓給其他老師住了。哎，多好的人呀。如果他住學校家屬區(qū)，恐怕也就不會出事了?！?br/>
    “您是說，火災出的事？”

    “對，那次火災不止燒了周教授一家房子，他家住二樓，聽說隔壁也被燒了，三樓也被火勢蔓延了。不過他家被燒得最慘，全都燒沒了?！?br/>
    “后來火災原因查清了嗎？”

    “這個我還真不太了解，眾說紛紜，有的說是電線老化，有的說是有人縱火，但是最后也沒見到有人被捕?！?br/>
    “周教授的家人呢？”

    “周教授的愛人很早就因車禍去世了，他還有個女兒。女兒在火災中沒有受傷，逃了出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br/>
    “后來您見過他女兒嗎？”

    “周教授在的時候，就沒有帶女兒來過學校。他愛人去世后，他連回家都少了，經(jīng)常在學校帶著研究生通宵搞課題。一個禮拜可能也就回去那么幾次?！?br/>
    “那他女兒是誰在照顧呢？”

    “聽說是住校，有時好像去親戚家。我還是在周教授的葬禮上第一次見到他女兒，小姑娘長得漂漂亮亮。”

    “實在是太可惜了。對了，我弟弟還想和以前的同學取得聯(lián)系，請問有沒有畢業(yè)學生的通訊錄呢？”林田故技重施。

    “有的啊。”

    “那太好了。對了，我弟弟說他和一些師哥師弟當年都處的不錯，能不能那幾屆的通訊錄都給我一份呀？我給我弟弟傳過去?！?br/>
    “好的好的，我現(xiàn)在就找個學生帶你去檔案室找找啊?！?br/>
    “太感謝了，不好意思，麻煩您這么久，您看這些東西，是我弟弟讓我?guī)淼?，您也是他的恩師，我就放您這吧，您別嫌棄。”林田指了指自己帶來的禮品。

    “這就不用了，這多不好意思呀?！?br/>
    “應該的，應該的?！?br/>
    “那就替我謝謝你的弟弟了啊，搞得怪不好意思的，我就忘了我是不是教過你弟弟了?！?br/>
    “都是他的老師，一樣的，一樣的。”

    “你弟弟真是有心了，這么多年了，還記得老師。如果每個學生都能像他這樣，我們老師就欣慰了?！?br/>
    “學生記著老師，這不是應該的嘛?！绷痔铿F(xiàn)在只想趕快結束聊天，去檔案室找通訊錄，看看能否發(fā)現(xiàn)什么。

    “那可不一定的哦。”女老師話鋒一轉，“有的學生就不是那么有心，而是心太多了。”

    “這怎么會呢，一日為師終生為父。”

    “周教授以前帶過的一個學生，就是這樣的嘛，我們這些老師都很生氣的。周教授如果地下有知，肯定不能瞑目?！迸蠋熢捪蛔右淮蜷_，合不上了，“那個學生當時是周教授最器重的，很多重要的課題都讓他參與了。你應該明白教授讓你參與重要課題意味著什么吧，那不僅是對你看重，信任你，而且對你以后發(fā)展是大有幫助的。”

    林田立即來了興趣，“那個學生怎么了？”

    “周老師尸骨未寒，當然了，火災去世，我這么說可能有點奇怪，但就是那個意思。那個學生居然帶著科研成果跑出國了?！?br/>
    “什么科研成果？”

    “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課題，一般不好打聽別人的。我聽說是電腦芯片方面的。那個學生叫什么名字呢來著，一時想不起來了，哎，老程，你還記不記得？”女老師問旁邊的男老師。

    “馬鵬?！背绦漳欣蠋燁^也沒抬地回答：“后來去了日本?！?br/>
    “對對對，馬鵬?！迸蠋熯吪淖约耗X門邊義憤填膺地說：“去哪不好，居然還把周教授的科研成果帶去日本。要我說這就是欺師滅祖，就是叛國?！?br/>
    聽到馬鵬這個名字，林田大腦迅速運轉起來。馬鵬竟然是周光杰的學生，在老師意外身亡后，帶著科研成果去了日本。之后回國和老師的女兒周蕊蕊結婚。婚后沒兩年又死了。在任何一個人看來，馬鵬對周光杰做的事情，那絕對算得上結仇了。周蕊蕊為什么又會嫁給馬鵬呢？難道她不知道這些事情？不可能！自己來這隨便聊幾句，就知道了，周蕊蕊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必有隱情。

    林田和女老師又一起罵了馬鵬不尊師重道、不愛國、吃里扒外之后，離開教師辦公室去了檔案室。

    回到酒店后，林田又注冊了一個微信號，按2005年畢業(yè)的那屆學生通訊錄上手機號碼，一個個發(fā)送好友請求。發(fā)送驗證申請：我也是科技大學畢業(yè)的，我們是校友。

    林田不斷發(fā)出好友請求，也不時地有通過好友提示彈出。林田還專門建了一個群，“科技大學校友”。每隔一段時，林田因用眼疲勞就會閉目揉揉眼睛，然而手機一響，他又會馬上睜開眼，解鎖屏幕查看。每當有人回復信息，林田首先自我介紹一番，把自己說成高幾屆的學長，然后把對方拉入自己建好的群里。

    林田用另一個小號在群里調動氣氛，兩個號一唱一和，群里氣氛變得熱烈起來，同學們都相互問候起來，詢問彼此的工作和生活，當然了，免不了有發(fā)廣告的。

    林田盡量把話題往周光杰和馬鵬身上引導，他們二人的名字確實引起了一陣討論，對于周光杰，大家說的都是那場火災，也只限于那場火災。而對于馬鵬，群里有的人直接表達不滿及不屑，也有人表示理解，帶著導師的前沿科研成果投奔異國，可以少奮斗好多年。還有人說馬鵬帶走周光杰的科研成果，也算是一種補償。當討論過于激烈，名牌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們也會爆粗口，火藥味漸濃，林田適時的發(fā)幾個紅包，附上幾句以和為貴的話，倒也能將其平息。

    在現(xiàn)實生活中，一百元可能不夠一頓飯錢，但如果有人在群里發(fā)了一個幾十元的紅包，就會立刻附帶土豪光環(huán)，閃耀著霸道總裁的光芒，令眾人對其好感度嗖嗖地上升。無謂的爭吵不但無法了解當年的情況，還有可能使群里氣氛變僵，無人發(fā)言。只是那個“補償”的說法，讓林田想弄清其中緣由，試著在群里發(fā)問何來補償說法，然而無人應答。過了好一會兒，群里才有人開始聊起別的事情。

    林田在盯著手機里的群聊一直到晚上，雖然知道后來群里說的事情大都與周光杰和馬鵬無關，但是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生怕漏掉任何有用的信息。

    在附近小飯店吃過晚飯，林田回到酒店房間沐浴，感覺渾身細胞經(jīng)過熱水沖淋放松了許多。從浴室出來，看見手機上有許多條未讀信息。大多是群消息，其中一條是網(wǎng)名為浮生若夢幾多歡愁是人發(fā)來的，“你是誰？想干嘛？”

    林田立即查看了這個浮生若夢幾多歡愁的人的個人信息，其來源是自己通過搜索手機號碼添加的好友。林田又在通訊錄上查找這個電話號碼，是一個名叫于克的人。

    “您好，我也是科技大學的畢業(yè)生，希望以后大家在群里多聯(lián)系?！绷痔镉每吞自捇貜?。

    “你不是?！庇诳说幕貜秃唵蚊髁恕?br/>
    林田頓時感到納悶，自己的個人資料都是按邏輯編的。這個于克是怎么看穿自己不是科技大學的畢業(yè)生的呢？而且還敢這么肯定。

    “你可能誤會了，我們不是同一屆的，我比你高幾屆?！?br/>
    “你在群里除了發(fā)紅包，就是問周光杰和馬鵬的事情。如果你比我高幾屆，那么應該和馬鵬不認識，起碼不熟。而周光杰和馬鵬之間的事，大家多少都知道一點，了解的人不會主動提出來，不了解的人想不到提他們?！?br/>
    “我和馬鵬不是在學校認識的，是工作上的原因才認識的。所以之前他在學校里發(fā)生了什么，我并不清楚?！闭f謊的要點就是假話中要摻有真話，林田深諳此道。

    “哦，難怪你會在群里問這種禁忌問題。熟悉他們的人，不，應該說只要是認識他們兩個的同學，都不會再提?！?br/>
    “馬鵬在周光杰死后，帶著科研成果去了日本。這個事情為什么不能提，是禁忌的呢？”

    “呵呵?！庇诳藛枺骸澳愫婉R鵬是什么關系？”

    “只是工作上的合作關系?！?br/>
    “既然你和馬鵬認識，為什么不直接問他本人？還有，馬鵬為什么不在群里？”

    林田想了一下，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是說真話，“馬鵬死了。”

    發(fā)出這條消息后，過了差不多十分鐘，林田才收到了回復，“節(jié)哀?！?br/>
    林田看著屏幕上的兩個字，心想自己又不是馬鵬親屬，節(jié)什么哀呀。這時，手機又收到了于克的信息，“雖然我不是特別能理解你們的感情，但是我想悲傷這種心情應該都是一樣的，不管怎么說，你現(xiàn)在為馬鵬所做的，我還是覺得挺仗義的。畢竟了解一個人的過去，也是一種緬懷的方式。但是我勸你還是別知道他以前發(fā)生的事情，這樣會更好?！?br/>
    林田愣了半天，終于明白于克表達的意思，閉上眼睛昂起頭，拳頭砸在了床頭。老子不是gay！林田趕忙在手機上輸入“你誤會了，我不是”，還沒把句子打完，林田停了下來，將剛剛輸入的刪除，重新輸入信息，發(fā)了過去，“我真的很想知道他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麻煩你告訴我，好嗎？”

    “我了解的也不多，畢竟那時我是拒絕的，我不是你們圈子里的人。你如果真想知道的，去問甄未吧?！?br/>
    林田看見消息后，馬上翻看通訊錄，可是并沒有找到甄未的名字。于是又發(fā)信息給于克，“能告訴我怎么才能找到甄未嗎？”

    “我沒他的聯(lián)系方式，估計其他人也沒有，他研究生沒畢業(yè)就離開學校了，以前他父母家就在本市的幸福里小區(qū)，現(xiàn)在不知道還在不在那住了?！?br/>
    得到了甄未的地址后，林田給于克發(fā)了一個紅包。于克沒有領取，只是問了一句，“馬鵬是怎么死的?！绷痔镉X得沒必要讓他知道，免得泄露到群里，于是沒有回答。不一會，于克又發(fā)來一條信息，“不是故意勾起你的傷心，抱歉?！?br/>
    林田胸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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