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大雨之后，青云縣的氣溫就變了，空氣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干燥，總是濕濕潤潤的，土壤也很松軟。
陳氏特意把院子邊那塊菜地收拾出來，買了長得快的白菜種子和青菜種子。
陳柳絮雖說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但有好心人資助，還真沒翻過菜地，頂多拎著鏟子，像是玩鬧一般種過幾株菜葉。
有姜老頭在前面挖出土坑，她們只需要跟在后面撒點種子就行了。
這次種的并不講究，聽陳氏說，當這一小塊的青菜苗長出來，還要拔出來重新栽種，這樣才能長得壯實。
陳柳絮再去鎮(zhèn)上賣豆芽的時候，掌柜就明確提出來了，豆芽要降價的事，他跟陳柳絮合作這么久，驟然提起這件事還是挺為難的，可要是再按原價來的話，他肯定會虧本的。
陳柳絮笑了笑，“掌柜，我理解的，該是什么價，就是什么價?！?br/>
掌柜臉色和緩下來，“你也看見了，豆芽不稀罕了，現(xiàn)在市面上是九文一斤，我給你十文吧?！?br/>
這價錢都算不錯了，因為青菜那些還沒長出來，豆芽還不至于跌倒兩三文。
即便早就有了準備，可聽到價錢跌得這么厲害，陳柳絮還是有些詫異，不過雖然少了許多，黃豆都降價了，好歹還有賺頭。
“謝謝掌柜?！标惲躅I了他的好意。
在鋪子里選了些紅豆和黃豆，她瞥見另一側竹筐里擺著瓷白的碗，形狀不錯，可她并不打算買這種，這樣細膩的白瓷，很明顯要貴一些，還不如買粗瓷的。
掌柜說道：“這碗平時賣十二文一個的，可一批瓷碗中總有些次品，這些要便宜一半，只是花樣出了問題，不妨礙使用的?！?br/>
陳柳絮心念微動，把碗拿起來打量一遍，這碗上面的花紋是深藍色的，可能是想弄出花瓣來，可工藝出了差錯，原本精致的美感變得錯雜凌亂，價格也只能降低，但邊緣都是完整的，沒有殘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買了兩個。
陳柳絮發(fā)覺現(xiàn)在的集市要熱鬧多了，擺了很多小攤，有賣包子饅頭的，也有賣豆腐燒餅面條餛飩的。
她逛了許久才找到一家賣文房四寶的鋪子，在里面買了藍黑兩種顏料并一支毛筆，有些肉疼地付了錢，這種跟書墨有關的東西格外貴。
她還去繡莊買了帕子和彩線，陳氏近日無聊，便想做些繡活打發(fā)時間，陳柳絮注意到了那些零碎的布頭，也一并買了下來。
過到半路上，她心情就不美妙了，怎么這么巧，側前方那個不正是何小蓮嗎？
她想繞開的，但很明顯對方已經看見她了。
對方似乎沒有記性，當作之前那些不愉快都沒有發(fā)生過，狀似親近地朝她走過來，臉上帶著抹怯怯地笑，眼睛卻半點都不老實，一直往陳柳絮背簍里看，劃過一閃而逝的渴望和貪念。
村子里的人都察覺到了，姜家兩個兒媳去鎮(zhèn)上很頻繁，背著簍子去，又高高興興地回來，去鎮(zhèn)上就是要花錢的，一般人沒事可不會往鎮(zhèn)上鉆，而且路過姜家院外時還隱約聞到香味，大家都猜測姜家肯定找到了發(fā)財的路子，去鎮(zhèn)上買了東西，紛紛羨慕不已。
不過村民都念著饑荒時姜家?guī)土说拇竺?，雖然有著猜測，卻并沒有眼紅嫉妒，也并沒有不識地打探姜家賺錢方法。
何小蓮目光化為實質一般，特別想知道那背簍里裝了多少好東西，會不會有肉，會不會有衣服。
她看到陳柳絮身上穿著的嶄新衣服，心里火熱熱的，又有點酸溜溜的，看來果然是賺錢了，饑荒之前，姜家的日子是村里拔尖的，饑荒過了之后，卻依然如此。
每天過得那么滋潤，有吃有穿，不像她養(yǎng)了幾個孩子，男人沒有手藝，還要照顧公婆，日子苦的直不起腰，姜家明明過得那么好，卻偏偏連幫一點小忙都不肯，連借個東西都不樂意，真是小氣。
陳柳絮躲開她試圖探向背簍的手，擰緊了眉頭，拉開一大段距離，見何小蓮一副委屈哀怨的表情，頗感無語。
“何嫂子，你沒經過我允許，來揭我的背簍干什么，未免太無禮了。”
何小蓮唯唯諾諾，“我只是看你背簍太重了，想幫幫你而已?！?br/>
何小蓮殺傷力并不強，可那腦回路和三觀總是讓人覺得隔應啊。
陳柳絮搖搖頭，害怕被這人纏上，就想甩開她。
何小蓮轉了轉眼睛，厚臉皮跟上，“陳柳絮，你等等！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說?！?br/>
她狀似神秘地說悄悄話，“這件事可關系到你一輩子的，我能幫你?！?br/>
陳柳絮抽了抽嘴角，她覺得何小蓮腦子可能真的有病，她后半生怎樣，跟何小蓮沒有半點關系吧。
她暗暗吐槽的時候，何小蓮卻眼睛一亮，以為陳柳絮真的在意了，連忙說道：“陳柳絮，你嫁進姜家快三年了吧？”
她循循善誘，“你難道就不想過得更好？姜家的人對你都不錯，但你應該因為一件事煩擾許久了吧？你心急又害怕，你婆婆有沒有罵你？”
她一副了然的表情，讓陳柳絮覺得奇怪了，她怎么就聽不懂何小蓮在講什么呢，這女人完全是在自說自話嘛，臆測出一大堆什么玩意。
何小蓮還在繼續(xù)發(fā)揮著，看向陳柳絮時甚至帶著一股子同情，讓陳柳絮雞皮疙瘩都快冒起來了，何小蓮顯然沒有這個自覺，“我也是女人，我明白你的感受，不孝有三無后為大，你這么久了，遲遲懷不上姜家的孫子，被看了笑話，面臨要被休妻的處境，肯定是難堪絕望的?！?br/>
陳柳絮一腦袋問號，頓時神色更古怪了。
何小蓮還在繼續(xù)，“一個女人怎么能生不出孩子呢，一定是身體有問題，到時候姜家會把你趕走，不會一直養(yǎng)著你?！?br/>
“陳柳絮，你別怕，我家有個很厲害的祖?zhèn)魉幏剑^對能讓你很快懷孕的，你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不信你想想我總共生了五個啊，村里哪個女人不羨慕，都是那副藥方的妙用?！?br/>
何小蓮一副全是為陳柳絮著想的模樣，仿佛對陳柳絮很關心，但眼里跳躍著的分明是興奮和得意。她很自信，陳柳絮一定會想要得到藥方，從而來討好她，答應她開的條件，畢竟一個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懷胎生子了，不下蛋的母雞是要被婆家趕出去的，被休掉的女人沒有好結果，陳柳絮一定很怕，然后乖乖相信她所說的話。
何小蓮自信地等待中，想看到陳柳絮意料之中的反應，平庸的臉上露出寬容的笑，唉，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陳柳絮計較之前的事情了，她可不會跟陳柳絮一樣小氣，只要陳柳絮給她東西，她就幫忙想辦法，假如那副藥沒效的話，那肯定是陳柳絮的身體太不中用了。
陳柳絮這下聽明白了，原來何小蓮就是想換個方式占便宜啊，她嘴角弧度諷刺，接著問道：“所以呢？”
何小蓮像是得逞一般，說出目的，“陳柳絮，我是真心為你好的，可那張藥方是我祖上傳下來的，非常珍貴，一般人我都不會告訴她。”
“這么寶貝的方子，我總不能白白交給你，幫你這么大一個忙吧，否則你肯定也不能安心的。”
“我教你治療身體，早日懷孕的法子，你教我賺錢的路子，怎么樣？很劃算吧？你也別太為難了，要是過意不去，就把這些東西也順便送我行嗎？”何小蓮提出要求，忍著內心的火熱，她眼神得意，根本想過陳柳絮會拒絕她，她覺得一個身體有礙的女人，一定會抓住每一個辦法。
陳柳絮覺得還是不要再搭理腦袋有坑的人，“何嫂子，我就不浪費你的好意了，你那張藥方就留著自己慢慢用吧?！?br/>
她把何小蓮甩在身后，何小蓮不敢置信地大吼，“你是不是傻了，你就不怕變成個棄婦！”陳柳絮冷嗤，只當有只蒼蠅在耳邊叫。
何小蓮眼睜睜看著那滿背簍的東西離她而去，想到陳柳絮無視的態(tài)度，就覺得被羞辱了，眼里竄過嫉妒和怨恨。
上次的豬肉沒有吃完，陳柳絮冷在了井里，巴掌大塊的肉不夠分的，她不打算炒制，就剁碎成，用醬料姜粒花椒粉炒制，當所有香味都被激發(fā)出來，便放入翻炒，最嫩時就立刻起鍋。
陳柳絮揉搓好面條，揪成一團團小疙瘩，手指靈活翻飛，雪白的面條就逐漸細長柔韌。
在水中翻滾幾圈，撈進碗中，舀上兩勺炒好的，香噴噴的雜醬面就做好了，咸香濃郁，面條勁道。
剩下的雜醬又重新擱到井里，下次要吃直接拿出來就好了。
陳柳絮把買回來的瓷碗和顏料拿到屋里，坐在窗邊，捧著瓷碗細細打量，她不是買回來用的，而是想將上面那潑墨似的小點給修補好，這些圖案太過零碎，她本想畫成牡丹，就只能放棄了。
陳柳絮借著陽光，把碗輕輕旋轉一圈，蹙眉思考，這碗細潤瓷白，不適合太過濃烈灼艷的顏色，那畫成蘭花應該可行吧，清幽出塵。
只是陳柳絮仔細端詳著，腦中卻驀然跳出了另一種圖案，是極為美麗的孔雀，深藍地尾羽鋪展而開，優(yōu)雅中不失華麗，是一種能瞬間驚艷人心的美。
陳柳絮肯定是被孔雀吸引的，蘭花雖然高潔，卻少了幾分奪目的韻味，她回憶一遍，在這個名為安朝的古代世界，推崇得一樣是龍鳳，而孔雀出現(xiàn)的較少，算是一種珍稀的動物，擺在這小小的縣城之中，更是極少出現(xiàn)，原主走的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顯然也對孔雀不了解，只是她偶爾去茶樓里聽說書的，聽說某個官員家里養(yǎng)了一種高聳翠羽，尖嘴鳳眼的鳥兒，名字喚為孔鳥，常作于畫中，繡于女子衣物上。
原主對于這些文縐縐的話不感興趣，就儘著瓜子跳過，可那叫孔鳥的動物特征太過明顯，陳柳絮一下子就跟孔雀對上號了。
既然孔雀可以繡于衣服上，那應該沒有太多忌諱吧，陳柳絮打算先畫出來，再給掌柜看一看。
她業(yè)余愛好挺多的，學了素描，勾勒出孔雀五分神韻還是可以的，不過原主是個大字不識的，更不會作畫，所以她沒打算把孔雀畫的太過精致，只是拿了炭筆，在紙上描出大體雛形。
等姜寒水回來，她就立刻問道：“姜寒水，你會作畫嗎？
姜寒水看向桌面，只見上面擺著毛筆紙張顏料，他詫異地挑了挑眉，“你何時喜歡這些了，你想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