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月本以為要經(jīng)過反復(fù)盤問，他才肯承認(rèn)，哪知道他竟有如此擔(dān)當(dāng)，倒是微微一怔，突然笑起，點頭道，“不錯！四哥敢作敢當(dāng)，當(dāng)真不枉我給你這個機(jī)會！”

    “什么？”這一回，輪到衛(wèi)敬巖吃驚，不禁失聲反問，見鬼一樣看著面前這小小的女子。

    莫寒月慢慢直起身，緩步繞他一周，淡道，“三年前，她設(shè)計暗算于我，卻不料是六哥死在她的手里，四哥這兩條腿也在那一劫里葬送。四哥恨她，也在情理之中！四哥要報仇，十一自然該當(dāng)成全！”

    三年前衛(wèi)敬巖剛剛回府，就遇到衛(wèi)盈秀布置陷阱，兄妹六人，一死三傷，衛(wèi)敬巖更是落一個終身殘疾。這三年來，受盡旁人的取笑和冷眼，對衛(wèi)盈秀豈能不恨？

    衛(wèi)敬巖被她一言點醒，頓時恍然，說道，“原來敬巖的心思，王妃早已看透！”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十一雖逃過一劫，她的惡毒心思，豈有不知？只是可憐二姨娘一番愛女之心，才將她饒過罷了?！?br/>
    衛(wèi)敬巖咬唇，說道，“其實，王妃也已有殺她之心，所以，此次北行，才會說服母親，將……將承親王妃和二嫂一同帶去，就是……就是……”

    就是給他讓出路來，借刀殺人！

    莫寒月淺淺一笑，淡道，“四哥心思縝密，十一佩服！”竟然并不否認(rèn)。

    這一次北行，除去十姨娘的一對幼子，余下的都是衛(wèi)敬巖的同胞兄妹，府中又是衛(wèi)敬巖管事，他又豈有不趁機(jī)報仇的道理？

    只是，衛(wèi)敬巖會除去衛(wèi)盈秀在她的意料之中，卻沒想到他竟會將她虐殺！

    這位衛(wèi)四公子出手，竟如此毒辣……還當(dāng)真沒有讓她失望！

    原來這一切，不但在她的意料之中，還是她一手促成！

    衛(wèi)敬巖整個人怔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本來，他泄去心頭之恨，已經(jīng)準(zhǔn)備接受莫寒月的責(zé)難，而此時才知道，他只不過是她手中的一把刀，替她將她身邊一個沒用的惡瘤除去罷了！

    心底深處，悄悄的，慢慢的，襲上一縷寒意，毫不停止的，漸漸襲遍全身。

    這是要如何的心機(jī)，才能步步料到？

    衛(wèi)敬巖張了張嘴，終于艱難道，“王妃神算，敬巖拜服！”

    是啊，他堂堂男子，又年長她許多歲，竟然讓一個小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上，除去震驚之外，又豈能不服？

    莫寒月垂眸，淺笑道，“四哥過獎，當(dāng)年，四哥也是為了救五哥、六哥才遭此大難。我相府兄弟姐妹雖多，可是怕也只有四哥有此真性情，十一甚是感佩。”

    衛(wèi)敬巖微微一默，低聲道，“五弟、六弟與我一母同胞，并不同于旁人，敬巖自然看重。”

    “是嗎？”莫寒月低笑，輕嘆一聲，說道，“四哥看顧兄弟之情，卻不知這三年來，五弟待四哥如何？八姐、九姐呢？更或者……”略略一停，一字字道，“八姨娘呢？”

    她話一出口，衛(wèi)敬巖頓時色變，暗暗咬牙，默然不語。

    三年前最初回府，生母八姨娘和幾個弟妹對他自然是欣喜親近，而出事之后，也都心痛關(guān)切。

    可是，隨著他傷勢的變化，他終身殘疾已成定數(shù)，八姨娘和幾個弟妹對他也日漸冷淡，直到北行之前，他的院子已經(jīng)可稱為門可羅雀，不要說八姨娘和幾個弟妹，就是連奴才也不肯輕易去一個。

    而在北行之后，他代替衛(wèi)敬行管理府中事務(wù)，八姨娘和幾個弟妹才又對他親近起來……

    衛(wèi)敬巖臉色蒼白，雙眸驟然闔上，慘然而笑，說道，“敬巖已成廢人，也難怪旁人輕賤！”

    莫寒月見他神色中，分明透出一抹憤恨和不甘，不由微微一笑，淡道，“若四哥就此甘心做一個養(yǎng)在府里的廢物，那也倒罷了，好在大仇已報，再也無所牽掛！”

    衛(wèi)敬巖咬牙，默然一瞬，低聲道，“敬巖愿聽王妃賜教！”

    莫寒月微微一笑，淡道，“四哥雖滿腹詩書，可是如今身殘，自然不能像三哥一樣參加科舉！”

    是啊，三年前，二人一同回京，都心懷壯志，安心要爭一份功名，立身于朝堂。

    而如今，衛(wèi)敬行從鄉(xiāng)試開始，一步一步，已考取舉人之身，只等今年秋緯，就可入朝為官。

    而他呢？

    衛(wèi)敬巖低頭，向自己雙腿望去一眼，心里的不甘和憤恨，也只能變成一聲長嘆。

    如果，沒有三年前的事，如今的他，又豈會差于衛(wèi)敬行？

    莫寒月微微一笑，說道，“三哥若能高中，再迎一門好親，過上幾年就可以另立門戶，有一番作為?！?br/>
    衛(wèi)敬巖咬牙，額角青筋崩現(xiàn)，低聲道，“敬巖此生，已不做此想！”

    莫寒月點頭，說道，“三哥自然海闊天空，四哥留在相府，也未必就不能有一番作為！”

    衛(wèi)敬巖心頭一震，霍然抬頭，向她注視，凝聲問道，“王妃此話何意？”

    莫寒月挑眉，向他定定而視，說道，“四哥這一個月管理府中事務(wù)，可曾發(fā)現(xiàn)府中有什么異樣？”

    “異樣？”衛(wèi)敬巖皺眉，微一凝神，點頭道，“這一個月來，大伯家的三妹妹從不見踏出院子一步?！?br/>
    衛(wèi)娉婷不去旁處也倒罷了，連老夫人屋里也不去問安，她兩個親妹妹來，也推說身子不爽，閉門不見。

    他還算心細(xì)。

    莫寒月垂眸，淡笑道，“長房的三姐姐，這一個月，并不在府里！”

    “什么？”衛(wèi)敬巖大奇，失聲道，“不在府里，又在何處？”

    莫寒月抬眸，向他定定而視，一字字道，“在北行的御林軍中！”

    “什么？”衛(wèi)敬巖大吃一驚，雙手撐椅想要站起，剛剛一動，又跌坐回去，搖頭道，“御林軍中，又怎么能帶有女子？”

    伴駕的公子雖然能夠攜帶家眷，可是御林軍身負(fù)守衛(wèi)之責(zé)，并不許帶有女眷。

    莫寒月淺笑，說道，“二哥將她扮成小廝，混在御林軍中！”

    “這……”衛(wèi)敬巖張口結(jié)舌，喃喃道，“這……這是真的？”

    莫寒月淡笑，說道，“若我所料不錯，此刻她還不曾回府，四哥不信，一查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