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房間我就把自己扔到床上，不管天塌地陷，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早上。

    凌晨我是被自己肚子的叫聲餓醒的。醒來才看到，我昨晚上不但沒洗臉，衣服都沒脫，就那樣歪在床上睡著了。多虧房間里空調(diào)開著，一點不冷。

    我呆坐在床上努力恢復(fù)著自己的思維，千頭萬緒一下子都涌上我的心頭。是先去看媽媽？還是先去看爸爸？是先去找存放奶粉的倉庫？還是先去醫(yī)院預(yù)約手術(shù)。我的煩惱每一件都不是小事。我閉上眼睛自己想了一下，還是先去醫(yī)院。把這塊麻煩拿掉再去看媽。要不，萬一被媽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醫(yī)院里的人真多，我后悔不應(yīng)該在星期一來醫(yī)院的，人都說星期一是最繁忙的時候，無論是機關(guān)還是學(xué)校，醫(yī)院也不例外。

    婦產(chǎn)科里到處都是大著肚子的女人們，差不多每個大肚子的女人旁邊都有一個男人陪著，也有的孕婦是家里人陪著的。而那些快要生了的孕婦后面還跟著娘家媽，婆家媽，小姑，大嫂的一堆人。

    長長的走廊里兩邊都是供人休息的長椅，此刻都坐滿了等待的孕婦和家屬，醫(yī)生的診室外面等候的人一般都是來看婦產(chǎn)科病的。

    我從外面走進來時注意到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我的身上，我聽到有人竊竊私語著，猜測著我這樣一個年輕女孩子來這里的目的。

    “看她那樣子好像連20歲都沒不到，到婦產(chǎn)科來干什么？”

    “現(xiàn)在的年輕人啊，未婚先孕的多得是，不要大驚小怪的?！?br/>
    “是不是男人不要她了，那么年輕，還挺漂亮的，人家的小-三-兒？”

    我假裝沒聽見人們的議論，徑直拿著掛號單往醫(yī)生診室去。

    走廊的盡頭就是上面寫著“手術(shù)室”的大門。我剛走到醫(yī)生診室把自己的掛號單放下排隊，就看見從手術(shù)室的門里面走出來一個年輕的女子，慘白的小臉沒有一絲血色，緊皺著眉頭，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墻壁，一步一挪地往外走。

    好不容易走到了我面前，看到我身邊有一個空著的座位，一側(cè)身就坐了下去。

    她閉著眼睛，嘴里咝咝的吸著氣，嘴唇咬得青白，彎曲漂亮的長發(fā)此時凌亂的東一縷西一縷地貼在她的臉上和脖子上。

    “你怎么了？沒有家人陪著你吧？”我不知深淺地問了一句。

    “能怎么了，從這個婦產(chǎn)科的手術(shù)室里走出來的女孩，能怎么??？用腳后跟想，也能想出來??？”姑娘雖然疼痛得臉上五官都錯了位，可是言詞中的犀利還是把我說得一時無語了。

    是啊，從這個手術(shù)室里走出來的年輕女孩，不都是為了殺死一個不應(yīng)該在這個世界出生的孩子嗎？包括我自己今天也是為了這個目的！只是我在心里的話沒能說出口來。

    “難道你不是為了解決掉你的‘麻煩’的？”小姑娘一手捂著肚子，一邊把自己的頭發(fā)順了順。轉(zhuǎn)過頭來問我。看看，自己心里的話不是被這個姑娘說出來了嗎？

    “我噢！不，我是來找人的，找我大姐的?！蔽覍擂蔚貌恢绾问呛茫`機一動說了個小謊。

    可是，我不明白：“你是不是很疼？難道不是無痛人流？”

    “屁！”姑娘聽到我的問話，一邊擦了一把滿臉的淚和冷汗，一邊狠狠地說：“都是騙子，還說是無痛人流呢，多花了那么多錢，還是這么痛！我差點就要昏迷過去了。”

    看著姑娘痛苦的樣子，一種恐懼在心底升起來：“不是全麻嗎？”

    “什么全麻啊，只是在你的子宮上扎一針止痛針，根本不管用，那鐵鉗子，鐵勾子在你肚子里唭嚓咔嚓的碰出響聲，生往下薅……”小姑娘一口純正的大連口音，說得脆生生的。她的聲音挺大，把旁邊的兩個少婦嚇得臉都白了。

    我這才明白，原來國內(nèi)的人流手術(shù)就是一個門診的小手術(shù)，根本不住院，也不全身麻醉。就是生生把一個附在你身上的一塊肉摘下去。我渾身不由顫抖一下，起身就往外走去，

    想要快點逃離這里?；仡^看一下醫(yī)生診室里的人還沒出來，我站了起來，對著那個姑娘：

    “你坐著啊，我要去那邊看看。”我用手指著走廊外面的方向，疾步走了出去。

    坐在椅子上的姑娘看都沒看我的背影，繼續(xù)著她的疼痛，邊嘟嚷著罵著某人，邊抺去了眼角里滲出來的淚水。

    “云夢雅，云夢雅，誰是云夢雅，輪到你了?！弊o士拿著等候的名單出來喊著我的名字了。

    走廊里等候的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說：“沒有，沒有這個名字，要不就叫下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