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琴再醒來時,身邊空蕩蕩的。她緩慢地轉(zhuǎn)動著眼珠,想要動一動手指,一動就是鉆心的疼。她皺起眉,安靜地打量四周,看到是一個很大的房間,有寫字桌有沙發(fā)有床頭柜,偌大的空間里卻只擺著她這一張床。
外頭的嘈雜聲被門隔斷,只能隱隱約約聽見有人在說話,卻聽不清楚說的是什么。
她仰目望著天花板,神情很淡,慢慢地追憶著自己昏迷前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這才想到,她住的地方應該是醫(yī)院的病房。下一刻,她不由得猜測起自己昏睡了多久,一夜?還是一天?
這時,病房的門忽然被打開,一陣穩(wěn)健有力的腳步聲傳來,她眨了眨眼,側(cè)眸朝來人看去。
“司琴,你醒了,來喝點水?!彪S著腳步聲靠近病床,她在努力睜開的眸光里,看到顧榆俯下修長清雋的身影,將一杯插著吸管的溫水遞到了她口邊。
她猶豫了下,就見顧榆在她眼里撲哧笑了出來,他彎著腰沒動,促狹地望著她道:“你怕這杯水有問題嗎?”
“我沒有?!彼蓾暮黹g努力擠出幾個字,停了停,張口就含住了吸管,就著他的手吸了幾口水咽下,喉間得到水的潤澤后總算是舒服了些。她也后知后覺地察覺到,這杯水的口感竟是甜絲絲的,竟是加了糖。
“你這幾天沒吃沒喝,人都餓瘦了。醫(yī)生說你醒來不能急著吃東西,要喝些含糖分的水來墊墊肚子,等過四個小時才能吃東西?!鳖櫽芟袷强创┝怂櫭嫉脑?,溫溫和和地解釋給她聽。
“謝謝?!彼厩俚筋^來,也只能說出這么一句話。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感謝顧榆,他肯幫她見柯澤,又在她病倒時第一個來探望她,這份恩情待她好了,她說什么也要都還給他!
顧榆莞爾,見她不再喝了,便把水杯擱在床頭,自己拉過一旁的長椅落座。他身高腿長,坐在司琴身邊就伸不直腿,他也就那么交疊曲著,雙手疊握在身前,平靜從容地說道:“現(xiàn)在是早上九點,法院那邊撤銷了訴訟,二少現(xiàn)在也開始吃東西了,你無需擔心。等到你吃過午飯,我會送你上去見他?!?br/>
司琴想要撐著半邊身子爬起來的動作被他這么一說,頓時滯住。她怔怔然望向他,散落在肩頭的長發(fā)凌亂得修飾著她只有巴掌大的小臉,那樣漆黑明亮的一雙眼里,此刻盡是茫然無措。
“法院撤銷了訴訟?為什么?”她似是在問顧榆,又似是在自言自語。
顧榆看了不忍,移開了眼神,望向整個房間最明亮的一扇窗。清晨的陽光熱烈滾燙,他只不過在外面走了一圈,身上便全是汗。然而室內(nèi)卻是永遠的27°,他花了大價錢包下的私人病房,一晚上就要一萬。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想這些小事,只是一顆心酸酸漲漲的,如果不及時轉(zhuǎn)移自己的注意力,只怕他當著司琴的面就會落下淚來。畢竟他們倆人的處境,實在是太像了。
只不過柯盛面對的選擇,要比柯澤容易得多罷了。
柯盛永遠都不可能為了商業(yè)上的機密放棄他,畢竟他們彼此都是商界兩大巨頭,他雖是柯盛名義上的助理,但他名下也有三四家公司及一家大型商場。與其說他和柯盛是一對情侶,倒不如說他們倆是天作之合的商業(yè)伙伴。他們對金融形勢的把握感一樣優(yōu)秀,對商機調(diào)控感更是運用得流暢自如,他們正是靠著這種惺惺相惜,才走到了今日。
過了很久,顧榆才從自己的思緒里抽離出來。他轉(zhuǎn)向司琴的方向,喉間輕輕一滾,“我從柯夫人那里拿了一份資料,她沒有完備的手續(xù),法院自動取消了她的上訴?!?br/>
與此同時,柯家。
柯母一襲湖藍色西裝套裙,嬌小卻挺拔的身姿在湖藍色的映襯下顯得膚白勝雪,臉上雖有皺紋,卻也被精致妝容給遮住了大半。遠遠望去,她就像是四十出頭,整個人容光煥發(fā),優(yōu)雅而高貴。
這么多年下來,柯母需要正式打扮的場合不少,但唯獨今天,她是化了全套的妝容,換上端莊得體的西服裙裝,一步步扶著樓梯下來時,神情是柯父多年都未曾見過的嚴肅莊重。
“阿蘭,你這是……”柯父正戴著一副眼鏡在看晨報,見到她下樓,身形一動,下一秒便站了起來,目光里涌動著不知名的激動。他已經(jīng)很多年都沒有見過柯母認真打扮自己的模樣了,這一幕太難得,他都想用手機拍攝下來。
柯母沒什么表情地望著他,一步步走到他跟前,踮起腳,忽然揪住他的衣領,擺出一副兇容道:“是你動了我的資料?”
柯父被她面上的強勢給驚到,忙擺手,“我可沒有進你的書房一步!”
柯母放下他的衣領,卻還是重重哼了一聲,臉色仍舊不好看,“讓我知道是誰動了我的資料,我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柯父:“……”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地蜷縮了下,想要握拳,最終還是攤開了。
再回到病房里,司琴已經(jīng)在護士的幫助下坐起了身,她的外傷不算多嚴重,體內(nèi)卻因為刀疤那一拳而堆積了淤血,還有腦袋也出現(xiàn)了輕微的腦震蕩。
顧榆看著她如沒事人一般拿起手機看新聞,不由抽了抽唇角,喚她:“你這也太能忍了吧?真的不疼嗎?”
司琴掀起眼皮,瞅他一眼,看見他坐在一旁椅子上倚著椅背休息,雙腿交疊著擠在病床下,怎么看怎么別扭,便道:“我不怎么疼了,倒是你,這么坐著不累嗎?對面就有單人沙發(fā),你不需要休息一下嗎?我看你眼睛下面都有黑眼圈了,如果不需要上班的話,還不如回去補個覺。”
顧榆對她的關心很無奈,“你還有心情管我,先管好你自己的身體行嗎?我跟大少趁你昏迷的時候,自作主張讓人給你做了個全身鏡檢查,檢查結果應該快出來了,我等下還要去給你領呢。你急著催我回去,等下誰幫你拿檢查報告,誰送你上去見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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