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應(yīng)再無任何能動，可無頭男尸為何能一直保持一種騎馬姿勢？

    此等詭異之事，無人不好奇。

    眾人紛紛側(cè)了目，將視線集中在秦冉身上，等著她的解答，除了仵作所說的邪祟妖靈，她是否能夠告訴他們一個另外的答案？

    “去年秋末，程家溝一案，農(nóng)婦拿刀刎頸，我們趕到之時，見農(nóng)婦死后手中仍緊握一把菜刀；前月月中，城北張記首飾行伙計(jì)被冤偷竊，自勒死于首飾行房梁，死時雙手仍抓緊勒繩，直到仵作將其放下，他的手一直未曾放開…”秦冉眼珠子朝左一轉(zhuǎn)，隨口舉了兩個例子。

    一提同芙蓉城有關(guān)的案件，鄭超李晨幾人立馬能夠回想起來，他們?nèi)粲兴?，仿佛能通過這兩個例子得出一些相關(guān)結(jié)論。

    “程赫，上次你破的一個喂毒案，仵作所作尸單上有寫，死者面上留有痛苦表情，并且尸體呈蜷縮狀，手指呈鷹爪樣，指甲間殘留泥土和青草，后來仵作驗(yàn)出死者果真為中毒而亡?！?br/>
    程赫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心底詫異，他的案子她為何記得清清楚楚？

    “李將軍，你應(yīng)有所耳聞，抑或親眼所見，戰(zhàn)場上，有些士兵雖已死亡，手中卻仍緊持兵器，有些士兵死時緊抱著敵人，便是本與對方同歸于盡的姿勢?！?br/>
    李明先看了一眼宋天瞬，然后輕輕頷首，的確有此類情形發(fā)生，可沒人會去分析尸體為何會這樣！

    “這些都屬于尸體痙攣現(xiàn)象，它是一種特殊的尸僵現(xiàn)象，人死后沒有經(jīng)過肌肉松弛而在臨死時的一瞬間，身體局部某些肌肉群肌肉立即強(qiáng)硬收縮，并迅速形成尸僵，將肢體固定在臨死時的姿勢或者面部表情?！迸e例的目的在于生動形象的說明，在于向他們更好的解釋尸體痙攣現(xiàn)象?！翱偟膩碚f，出現(xiàn)尸體痙攣的場合，大多為局部尸體痙攣，只有極少數(shù)出現(xiàn)全身尸體痙攣。”

    秦冉說完，幾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她像揭開了一層神秘面紗般，還原了本質(zhì)，雖說他們對于一些聞所未聞的詞匯不太明白，可似乎心頭又極其清楚秦冉想要表達(dá)的含義。

    “無頭騎士，便為尸體…痙攣？”從來都認(rèn)為是邪祟妖靈作怪，今日聽了個新說法，仵作撓著頭問道。

    “正是。”秦冉回身指了指地上男尸，續(xù)道?！八罆r他正于馬背之上，不料身側(cè)同行之人徒然出手，取了他的項(xiàng)上人頭，造成死后仍騎馬背的痙攣現(xiàn)象?！?br/>
    至此，無頭騎士一事，終算有了合理解釋。

    “那馬怎么解釋？”程赫追問。

    “馬蕨香。”

    “馬蕨香？”這玩意對程赫來說并不陌生，它特產(chǎn)于蜀地靠南一帶，用馬蕨草混合其他藥草喂給病馬。

    他們看看垂著脖子吃著路邊青草的白馬，不自覺走了過去。

    “馬蕨香由馬蕨草制成，專門治療食欲不振的病馬，若劑量增大至兩倍，一定程度上能控制馬?！痹砗芎唵?，前面觀察周圍環(huán)境時，秦冉已發(fā)現(xiàn)些許馬蕨香的痕跡，其實(shí)，白馬的肚腹已經(jīng)撐得不小?！瓣戧希?，免得被撐死。”

    挪了腳步，陸晗去牽馬。

    “有人將馬蕨香灑了一地，故意留它在此附近，為的就是讓鎮(zhèn)南軍的人發(fā)現(xiàn)?！闭丝谡?、手套，秦冉走向李明，一雙染了寒霜的眸子盯著宋天瞬，冷聲道。

    得到這個消息，李明緊鎖眉頭。

    一個眼神，宋天瞬似能收到秦冉欲說未說的話語，未多言，他朝她眨了眨眼，勾勒嘴角一笑，梨渦淺淺。

    又笑？

    秦冉一見他笑，便送去一記眼刀。

    ……

    依照秦冉的說法，無頭騎士一案乃有人蓄意報(bào)復(fù)鎮(zhèn)南軍所為，既然如此，芙蓉城縣衙縣令一時倒不便做主。

    “宋御史，您看？”鄭超把難題拋給宋天瞬，大有你怎么說我就怎么做的意思。

    “快過年了，鄭縣令最好多注意城內(nèi)安定?！?br/>
    “極是?！编嵆c(diǎn)頭，答了一句?！懊癜?，則國安?！?br/>
    鄭超明白宋天瞬話里的含義，其一，這事兒得暫時封口，絕對保密，他們幾個搞懂了尸體痙攣現(xiàn)象，可城內(nèi)百姓和鎮(zhèn)南軍士兵可不懂，若流傳出去，保不準(zhǔn)引起軍民不安，整出更大的麻煩。其二，兇手有意如此，他們必定得壓下去，芙蓉城本處要塞，與大秦和南疆皆為一衣帶水的關(guān)系，因此，鄭超更得擺出風(fēng)雨不動安如山的氣勢來。

    “那剩下的事，就交給秦捕頭吧，相關(guān)人員多多配合?！编嵆瑯O有眼力架子，看看幾人，馬上吩咐道?！扒夭额^，抓緊時間，盡早破案?！?br/>
    于是，程赫給派去查肚兜的線索，鄭超又尋了個挑不出漏洞的借口，把陸晗交給李晨帶走了，一襲人匆匆離去，表情各異。

    李明見人都撤了，回想起近兩日發(fā)生的事，龍缸山匪、通敵買國、南疆蠱毒、無頭騎士，一件事接著另一件事，不禁憂心忡忡。

    才一抬頭瞅著宋天瞬，他恰好開了口。

    “放心，他的目標(biāo)不是鎮(zhèn)南軍?！彼翁焖矀?cè)身北望，視線之中似無焦距。

    李明看著他，恍覺得并不真實(shí)，明明他就在面前，可覺得他周身仿佛裹了一層濃濃的煙霧，讓人看不清看不明，只覺一種叫落寞的滋味漫上他的心尖，認(rèn)識宋天瞬那么多年，外面口中捉摸不透的他，在他眼中不過為一個被寂寞繚繞的人罷了。

    “讓季與留下。”李明欲言又止，只道。

    “不用，你們現(xiàn)在就走?！崩蠲饔H自帶人去一趟會川，查一查山匪余黨。

    宋天瞬做的決定，一般不容再改，李明知道自己勸不了，暗自嘆息，把目光落在背對著他們而立的秦冉身上，神色有些復(fù)雜，想了想，走到她身邊。

    “勞秦捕頭費(fèi)心。”

    “份內(nèi)所在?！?br/>
    不知再說甚好，李明未作停息，徑直去了會川。

    他剛一走，程赫折返回來，一邊哭喪著臉，一邊扔給秦冉一張手絹，她展開一看，絲綢花絹一角繡著一團(tuán)鳳錦花，花芯處不正有一個小小的‘鳳’字？

    不用對比，兩個‘鳳’字一模一樣。

    “哪家？”

    “鳳仙閣，小鳳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