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有樹一聽就知道丟了什么，立刻扒身上的手術(shù)衣“我知道這本書，我去見秦世子。”

    他回房換上短打衣裳，淺灰色短衫配上藍(lán)褲子，一邊扎著藍(lán)腰帶一邊往外飛奔，何素雪一看他身上光溜溜，扯下自己的荷包扔過去“師兄，帶上銀子?！?br/>
    關(guān)有樹一手抄過荷包塞進衣襟里，一眨眼就繞過影壁，傳來卸門板的聲音。

    林有文這時心神穩(wěn)了，溫潤如玉的公子現(xiàn)在滿面寒霜“在官家到來之前，我給一個自首的機會，有偷拿了醫(yī)書的，現(xiàn)在交出來，饒你不死?！?br/>
    何素雪冷眼旁觀，老伙計都很淡定，新伙計有點忐忑不安，可也眼神清明，唯獨陳有亮背手低頭看鞋面，不知在想什么。

    她手里沒證據(jù)，除了當(dāng)時在手術(shù)室里的幾個，其他人都可能是竊賊，可現(xiàn)在光憑眼睛實在看不出什么，這一來，她真的有點迷茫了。

    沒人主動認(rèn)罪，林有文更生氣了，真是，江南藥鋪從沒出過這種事情，既然不識好歹，那就查！

    “現(xiàn)在可以暫時排除嫌疑的，是永盛和小九，小九，你去鋪子里守門。永盛陪著小何，每個房間都徹底查一遍，其他人都跟著，誰也不許拉下！”

    毛永盛說：“里面那個珍珠怎么辦。”

    林有文哦一聲拍打額頭“說不定她知道點什么，手術(shù)結(jié)果怎么樣？”

    何素雪哼了哼“死不了，也活不好，不管她就肯定死定了?！?br/>
    林有文糾結(jié)上了，救她吧她是竊賊的幫兇，不救她吧也不能眼看著她去死。

    何素雪提了個建議，先把珍珠抬進病房鎖起來，銀子收了嘛，那就先給她吊著命，該喝什么藥行給她喝著，其他的等秦世子來了再說。

    林有文比較喜歡這個提議，他是讀書人出身，最推崇醫(yī)德，見死不救他會糾結(jié)一輩子。

    當(dāng)下幾個伙計便把珍珠抬出來，送去左院的一間病房。

    這會兒誰還管珍珠是不是女子，單獨跟男病人住一棟樓會不會不妥，她是跟竊賊一伙的人，沒扔到柴房就算她好命。

    把珍珠安頓好，最后一碗?yún)嘞氯?，就沒人再看她一眼，搜查也即時開始。

    這次大搜查還搜出了個意外，搜到陳有亮房間時，他扭扭捏捏不想開門，把林有文都惹火了，勒令他開鎖，不然就認(rèn)定他是偷書賊，直接綁送官府。

    陳有亮悻悻地開了房門，毛永盛不客氣地把他推到一邊，他才邁進屋子，便叫何素雪止步，屋子里太亂了，他都替陳有亮不好意思，讓小何進屋是為難她。

    何素雪已經(jīng)瞥見臉盆架上胡亂搭著的一條內(nèi)褲，立刻垂了眼眸轉(zhuǎn)身。

    林有文板著臉怒斥“老三，你這也太不講究了，好歹自己是個大夫哩，咋這窩囊?！?br/>
    陳有亮頭都不敢抬，臉一直紅到耳朵根上。

    毛永盛忍著惡心，叫陳有亮進去開炕柜，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出來之后告訴何素雪：“沒有?！?br/>
    關(guān)有樹出去時房門沒關(guān)，他是讀過那本書的人，犯不著偷，本不用查的，不過為了以示公平，林有文仍叫毛永盛進去轉(zhuǎn)了一圈。

    秦六和關(guān)有樹帶著一隊官兵趕到時，何素雪已經(jīng)把左中右三個院子翻遍了，結(jié)果顯而易見，啥也沒有。

    何素雪悶悶不樂地跟著師兄們向秦六行禮，秦六倒是好言安慰她一頓“小何別急，世子爺已經(jīng)派人封了城門，長樂幫一個都跑不掉?！?br/>
    何素雪卻是搖頭“估計找不回來，鐵雅雅早有預(yù)謀，得手之后一定跑出城了。對了，秦六校尉可見過我家?guī)煾?，出去幾天了還不回來，太勞累了師傅身體可受不了?！?br/>
    “常大夫在協(xié)助世子爺查一樁案子，已經(jīng)有了眉目，很快就會回來了?！鼻亓淮辏阒笓]手下的官兵再把三個院子仔細(xì)搜查一遍，不但要查各人的房間，還得查邊邊角角，每個角落都不能放過。

    接著，秦六要求查看作案現(xiàn)場，何素雪便帶他去了自己屋里。

    兩個嬸子還在收拾東西，幾個盆子里都一堆高高的衣服，她倆可是知道小何最講究，不管那人摸沒摸過，不洗的話，小何是不肯穿的。

    秦六是交往多年的大叔，小何敬他像長輩一樣，沒覺得有什么，倒是嬸子們替她難為情，臉紅紅的，偷偷一眼一眼的看她。

    實際上，秦六確實把小何看成是自己的晚輩一般疼愛，目光平靜地略過衣物，落到被撬壞的炕柜上“就是從這里撬走的？”

    何素雪上前指出最后被撬的那個，想了想，對兩位嬸子說道：“麻煩嬸子幫忙把衣裳洗出來，不然明天沒得換了?！?br/>
    這是要單獨和秦六校尉說話的意思，焦嬸一聽就懂，便扯了扯huā嬸，兩人搬了衣裳去了井邊，只是沒幫忙關(guān)門。

    何素雪也沒有要關(guān)門的意思，脫鞋子上炕，打開藏有《急救外科學(xué)》的抽屜叫秦六校尉看。

    “這本書，比那本小冊子珍貴百倍，很慶幸那人沒搜到。校尉大人，我還是懷疑有內(nèi)奸里通外合，否則沒道理不偷師傅的來偷我的，估計一來是從城北大營那里得到消息，知道我去過營里講這個，二來正房太顯眼，那人怕暴露。所以我想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行，就這么辦?！?br/>
    不久，何素雪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本書，在秦六校尉的護送下回到中院，為了以示清白，大夫們和伙計們都在院子里站著呢，看見何素雪的舉動，都圍攏過來。

    林有文欣喜地叫道：“可是找到書了？”

    關(guān)有樹馬上否定他“不是這個，丟的是巴掌大的小冊子。”他使勁給小師妹打眼色，這本書還不到見光的時候，太招賊了。

    面對關(guān)有樹著急的眼神，何素雪淡定地笑笑“師傅一共叫我保管兩本書，一本就是丟失的五大戰(zhàn)救，一本是這個急救外科學(xué)，后者比前者珍貴百倍都不止。戰(zhàn)救技術(shù)，不過是急救外科學(xué)中的一個支點。我怕小偷會再來，所以和秦六校尉商量，把書鎖進師傅房里，大伙一起幫忙做個見證?！?br/>
    林有文也說好，中院時常有人進出，失竊的可能性比較小。

    何素雪一直有一套師傅的房門鑰匙，她當(dāng)著秦六校尉和師兄們的面，把那本書放進炕柜，層層鎖好，鑰匙就掛在脖子上，目光森森地說道：“除非殺了我，否則別想從我身上拿到鑰匙。”

    秦六適時表態(tài)，他會派人守在藥鋪四周，防止賊人再來打歪主意，大夫們和伙計們都要睜大眼睛，一旦發(fā)現(xiàn)可疑形跡就大聲叫喊，眾人哄然應(yīng)諾。

    官兵們搜不到東西，秦六便領(lǐng)人回去，晚間送來消息，長樂幫眾都抓了，卻沒有鐵文英和鐵雅雅的蹤跡，后來接到北城門的守軍報告，他們叔侄倆在申時初刻乘坐一輛雙馬快車出了城。

    報信的軍士告訴小大夫們：“校尉大人已經(jīng)奉命出城追擊，另有長樂幫的屋子要連夜搜查，咱們?nèi)耸植粔?，留在這邊的人得過去幫忙，明早再過來?！?br/>
    這話漏洞百出，林有文卻信了“只是一晚上，咱們這么多人，能行的。”

    同樣相信的人還有不少，只有關(guān)有樹和王小九流露出懷疑的神色，只是又一想，每人守一個時辰，排四個人就到天亮了，應(yīng)該出不了什么大事。

    有了僥幸心理，藥鋪諸人送走了官兵，回到中院聽林有文安排。他是大師兄，想身先士卒，提出自己值一個時辰，眾人沒有異議。

    關(guān)有樹私底下跟何素雪談過，要配合她的計劃，便說黎明之前最黑暗，由他值最后一班，眾人也同意。

    陳有亮見老大老二都開了。，他哪好意思躲在〖房〗中睡大覺，便說接大師兄的班排第二個。

    林有文的眼睛掃過去“老三，今晚事關(guān)重大，可不興中途跑出去玩的?！?br/>
    這是林有文頭一次當(dāng)著大家的面，暴露陳有亮晚上出去鬼混的事實。

    陳有亮漲紅了臉，爭辯道：“哪能呢，師弟我保證堅守崗位，不叫賊人偷了空子?！?br/>
    林有文點點頭“行，叫大伙都看看你改過的決心和行動吧。珍珠那邊也得派兩班人守著別叫她死了都不曉得，這樣，今晚大伙都辛苦一下，那就永盛帶志通守上半夜，小九帶小平守后半夜，再年過來正房守一個時辰吧，永青和業(yè)春隨時在屋里候補支援?！?br/>
    沒有何素雪的班，她早預(yù)見到了，大師兄從來把她當(dāng)成弱不禁風(fēng)的小妹妹看，不過今晚她另有任務(wù)，也就不爭了，表示自己也當(dāng)預(yù)備隊，隨時需要隨時去喊她。

    排班表確定下來，大伙一哄而散，值班的值班，還沒輪到的加緊睡覺養(yǎng)神。

    關(guān)有樹帶著小師妹去了左院病房查房，楊老漢被下午的變故嚇到了，除了打飯上廁所，基本上都不敢離開兒子的病床，關(guān)有樹安慰父子倆幾句，叫他們只管養(yǎng)病，別的事情不會牽連到他們身上。

    師兄妹倆轉(zhuǎn)去隔壁，毛永盛迎著他們說道：“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