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點，李尕娃穿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站在了飯店的門口。寒風(fēng)吹過房檐，發(fā)出了‘嗚嗚’的聲音。李尕娃使勁的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從睡意中清醒過來。說實話，他并不是十分愿意做這份工作?？蓯蹏蟾栝_口了，自己總不能駁他的面子不是？李尕娃還有一個特點，交代給他的事情，他總是能盡心盡力的做好。這不，雖然約定的時間是早晨四點半，可剛剛到了四點，李愛國就出現(xiàn)在了飯店的大門前。

    又過了差不多二十分鐘，畢豐君才打著哈欠，從遠(yuǎn)處走過來。直到他來到了這輛面包車的跟前，他才發(fā)現(xiàn)小臉凍得通紅的李尕娃。“哎呦，嚇我一跳！我以為是偷車的呢?！焙鋈粡暮诎抵斜某鰜淼睦铈赝?，真的把畢豐君嚇了一跳?？吹剿哪樢呀?jīng)被半夜的寒風(fēng)吹紅，畢豐君一邊打開車門，一邊說：“你早就到了？以后不用來這么早。準(zhǔn)點來就行。你看看你，嘴巴子通紅?？?，上車暖和暖和?！?br/>
    飯店的生意在解放前被稱為勤行！意思就是說，想要做這門買賣，不但要有做菜的好手藝，還要勤奮！每天早晨天不亮，畢豐君就要開著車，去王頂?shù)膛l(fā)市場，把飯店里面一天所需要的肉、菜、蛋、禽，以及時令海鮮買回來。如果去晚了，需要采買的東西不是已經(jīng)賣完，就是價格變高。當(dāng)然了，也不是說去晚了就買不到菜。主要是去晚了之后，新鮮的菜肉都被別人挑走了，再有就是價格要比早晨起來要高。

    買菜這個活兒，還有一點需要注意，那就是每天飯店需要消耗多少食材，必須做到心中有數(shù)。買多了，當(dāng)天用不完，明天再用肯定就不會新鮮。買少了，到了晚上客人點菜時沒有了食材，你這買賣還做不做？所以說，這么多年來，早晨采買的工作都是由畢豐君來做。他們家的這個飯店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每天要采買的食材總重量才三、四百斤，畢豐君總鬧喚著一個人干活累。今天有了李尕娃幫忙，他顯得挺高興。

    “對了，你是怎么認(rèn)識我大舅哥的？”畢豐君開著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李尕娃閑聊起來。

    李尕娃蜷縮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用軍大衣把自己裹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聽到畢豐君的話，他開口說道：“我和愛國哥是在監(jiān)獄里面認(rèn)識的。在監(jiān)獄的時候，愛國哥特別照顧我。我是個孤兒，出來之后家里面也沒有什么人了。我一琢磨，與其在家里面瞎混著，還不如到愛國哥這里，看看能不能干點什么營生。君哥，愛國哥把我放到你的飯店來上班，不會給你們填什么麻煩吧？”

    “嗨！你看你這話說的。添什么麻煩？我正打算找個人跟我早晨起來一塊兒上菜呢！可這個活兒必須要早起，沒有人愿意干。你愿你干，這是給我們解決了大問題。我謝謝你還來不及了！誒，你剛才說你是在監(jiān)獄里面認(rèn)識我大舅哥的。你才多大啊，怎么就進(jìn)了監(jiān)獄了？犯得什么案子？”畢豐君好奇的問道。

    李尕娃笑了笑，說：“別提了，我唱了個歪歌，把縣委書記得罪了。縣委書記的兒子，是我們縣的公安局副局長，人家這么大的勢力，隨便找了個由頭，就把我送進(jìn)了監(jiān)獄里面。呵呵，當(dāng)時還是小啊，不是太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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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頂?shù)剔r(nóng)貿(mào)批發(fā)市場！這是海河市最大的副食品批發(fā)市場，不單單是附近的菜農(nóng)，附近幾個省的菜農(nóng)都愿意把各類副食運到這個批發(fā)市場來銷售。一是因為人多，而是因為價格比較高。當(dāng)然了，運到首都的價格更高。但運到首都還需要再走將近兩百公里的路程，而且進(jìn)首都的手續(xù)太麻煩。所以，王頂?shù)膛l(fā)市場算是華北地區(qū)最好的選擇了。

    畢豐君一進(jìn)菜市場，市場里面的商販全都爭著跟他打招呼。那場面，就像是中央首長來視察一般。人家跟你打招呼，你也不能悶著頭往里面走啊。這一路走下來，畢豐君的臉都快笑僵了。嘴巴子咧的直發(fā)酸。不但如此，應(yīng)付這幫菜販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畢老板，今天來的夠早的！我這新來的茄子，你看看來點？”

    “得了吧！現(xiàn)在嘛月份？茄子還能吃嗎？好家伙，你這茄子別再是去年夏天剩下的吧！你自己留著當(dāng)古董吧！對了，賣古董的可不在這，你這個點趕緊去沈陽道，沒準(zhǔn)還能趕上鬼市收攤。哈哈…………”

    馬上就要到年底，正是單位里面聚餐的日子。海河人的餐桌上，少了什么也不能少了海貨。畢豐君第一站笨的就是賣海貨的區(qū)域。水產(chǎn)批發(fā)的這一片很是熱鬧，來來往往的都是些熟臉的人。畢豐君徑直走到了一家相熟的店鋪里，沖著正在低頭忙乎著的老板大聲喊道：“老何，昨兒跟你說螃蟹上來了嗎？我看看…………”

    老何一抬頭，看到來人是畢豐君之后，連忙笑著說：“哎呦，畢老板來了！快進(jìn)來，您交代的事我肯定辦到?。〗裉煸绯科饋韮牲c直接從船上運來的，您看看個個活！”說著，老何打開了網(wǎng)箱的蓋子，青灰色的螃蟹順著網(wǎng)箱的蓋子就往外面爬。

    畢豐君抓起了一個螃蟹，看了看眼睛。這批螃蟹確實是新?lián)粕蟻淼?，只要輕輕一碰，螃蟹的眼睛就會迅速的縮回去。而且，螃蟹的兩個大爪十分的有力，差一點就夾住畢豐君的手指頭。畢豐君趕緊把螃蟹放進(jìn)了網(wǎng)箱之中。笑著說：“老何，直到我為嘛就從你這上貨嗎？就是因為你從來不糊弄人！”說著，他回頭看了看正在東瞅西逛的李尕娃，大聲的招呼道：“尕娃，趕緊把螃蟹搬車上去。你一個人搬得動嗎？”

    “搬得動！沒問題！”李尕娃跑了過來，抓起網(wǎng)箱的提手就往車上走。

    看著李尕娃的身影，畢豐君笑了笑。這小伙子確實是不錯，大舅哥介紹的人就是靠譜！此時，他還不知道，李尕娃是他媳婦派來監(jiān)視他的。畢豐君拉開了腰包，沖老何說：“還是原來那個價錢吧，一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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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完了菜，時間已經(jīng)將近早晨六點。兩人開著車行駛在返回飯店的路上。早晨起得太早，這個時侯畢豐君有些犯困了。他把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涌進(jìn)車窗的冷風(fēng)讓他精神一振。李尕娃坐在他的身旁，看著他不時的換擋，擺弄方向盤，心里面十分的羨慕。要知道，在他們老家，汽車可是個稀罕物。別說是開汽車，就連坐他都沒有坐過幾次。

    “君哥，這汽車好開嗎？”看到畢豐君有些發(fā)困，李尕娃也開始跟他搭起話來。

    畢豐君一手握著方向盤，笑著問：“怎么著，你想學(xué)開車？”

    李尕娃就像是磕頭蟲一樣快速的點著頭，嘴里說著：“想學(xué)，想學(xué)！

    “想學(xué)好辦，一會兒咱們回到飯店里面卸完了東西，咱倆找個地方吃點早點。吃完了之后，咱就找個空地，我開始教給你開車。開著這東西，會者不難，難者不會！說起來很簡單，可實際做起難，就沒那么簡單了。我媳婦你看見了吧？”

    李尕娃點了點頭，問：“咋了？五姐也會開車？”

    “哈，她會開車？也別說，她還真會開。人家有交警隊發(fā)的駕照，你總不能說她不會開吧？可是她上了路，簡直就是個女魔頭！你知道嘛叫女魔頭嗎？”

    “我知道，西游記里面那個白骨精就是個女魔頭！不過那個玉兔精咋看也不像是個女魔頭，我要是唐僧，沒準(zhǔn)就留下來跟玉兔精過日子了。不對，還是女兒國的過往比較好。咋說人家也是個國王啊。當(dāng)了她男人之后，那還不成了皇上嗎？”李尕娃的腦子，確實不像一般人。說著開車，居然給你扯到了西游記上。

    尕娃的這幾句話惹得畢豐君一陣狂笑，差點把車開到了馬路牙子上。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畢豐君這才說道：“這個女魔頭可跟電視里面的女魔頭不一樣。你五姐拿了車本，第一次開著這輛車跟我去上貨，這一路上嚇得我差點沒背過氣去。剛才咱倆出來的時候，路上沒有幾輛車吧？你五姐倒好，只要是馬路對面過來車，別管是汽車還是自行車，沖著人家就撞過去。要不是我怕手疾眼快的拉住手剎，這一路上還不知道除了多少條人命呢。我說了她兩句還跟我急，從那天以后我就給她起了個外號，叫女魔頭！女司機(jī)，磨合，頭一次上路！”

    李尕娃剛要說話，畢豐君腰間的大哥大忽然響了起來。畢豐君一邊開著車，一邊叨咕著：“這大早晨起來的，是哪個催命鬼？”說著，他掏出了手機(jī)看了看來電顯示。一看屏幕上的號碼，畢豐君面色一緊，他稍稍的側(cè)過頭去，按下了接聽鍵，低聲說：“健哥，這么早就起來了。您有嘛事？”

    聽筒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沒嘛事，我就是告訴你一聲，你那筆賬今天就到期了。畢老板你看今天什么時候有時間，上我這來算算賬吧！”

    畢豐君用有些顫抖的聲音說道：“好好，健哥，我一會兒有空就過去。我現(xiàn)在開著車呢，咱們見面再說?！闭f完，他快速的按下了掛斷鍵。

    因為有些犯困，畢豐君把車窗降下來一點。車廂內(nèi)的溫度可以說是有些寒冷。但是，接完了這個電話之后，畢豐君的額頭上竟然出了一層細(xì)細(xì)密密的冷汗。李尕娃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問道：“君哥，是不是有啥事??？”

    “沒有，沒有，業(yè)務(wù)上的事。”這句話聽起來，有那么一些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