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雪的溫柔,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笑容。
云憶寒的冷情是與生俱來的,后來他也不能說是愛上了離雪,只能說,不討厭了。
離雪的琴技極好,他們相敬如賓,最多的時候,都是離雪在撫琴,云憶寒,哦不,他當時叫做清涯,取代了他師父的位置,成為了年輕的祭司清涯。離雪在撫琴,清涯在一旁吹笛。
那只短笛,他會吹奏,但是卻不知樂曲從何而來,叫做什么,他為何會?
現(xiàn)在他都明白了,因為那是離雪教給他的。那是他們合奏的曲子,能夠引來鳳凰的曲目。
離雪的美麗,離雪的笑容,離雪的悲憫之心,讓人不由得就被她所吸引,所以當時,覬覦離雪的男人不止一個。
但是當時云憶寒是南詔的皇子,又是大祭司最出色的弟子,幾乎所有人都畏懼他,即便惦記著離雪,也不敢表現(xiàn)出來。
除了一個人。
那個人在漫長的歲月里也已經(jīng)被云憶寒所遺忘,但慶幸的是,他又重新想起來了。
那個男人叫碧玉心。
碧玉心本來是個普通的男人,他是和離雪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但是后來,他們的山河支離破碎,國家不復存在,連離雪都為了保護一方百姓的平安,和親到了南詔。
碧玉心并不甘心,幾次三番的來找過離雪,卻都被她勸了回去,直到最后他惱羞成怒。
碧玉心是怎么變成了鬼的,清涯并不知道,他只知道,發(fā)了瘋的碧玉心,就在他和離雪琴笛合奏的露臺上,要了離雪。
那日趁他不在,碧玉心潛進了祭司院,強暴了皇妃離雪。
等到云憶寒趕回來的時候,離雪已經(jīng)換了干凈的衣裳,重新梳妝打扮,站在露臺之上,就在她的夫君清涯上了露臺的那一刻,她回眸一笑,傾國傾城,然后將早已準備好的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縱身從露臺一躍而下。
清涯想也不想的跟著跳了下去。
然后接住了離雪,落地。
然后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在了自己面前。
在以后漫長的時光里,即使他想不起來曾經(jīng)發(fā)生過的一切,也總會記得這一幕。
永遠也忘不了。
午夜夢回,還總是會看到離雪一次又一次的死在他的懷里。
那一刻心臟不受控制的不再跳動了,窒息般的疼痛席卷了全身。
那一刻,清涯想,自己大概也是喜歡離雪的吧?
不然,看著她死去,他怎么會這樣難受?
一夜之間,幾乎舉國上下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
最后,祭司清涯帶著愛人的尸體離開,沒有人知道他們?nèi)チ四睦?。只有清涯記得,很多年以后,江山改朝換代,他將離雪不腐的尸首封進水晶棺,藏到了燕氏的皇陵之中。等待她回來的那一天。
等待的日子變得漫長,漸漸的,清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他的名字憶寒,也是因為離雪最喜歡會下雪的冬天。
在時間的長河里,云憶寒換了新的身份,去過很多地方,尋找碧玉心,但是很多年以后,他連自己要殺碧玉心這件事都已經(jīng)忘記。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滄海桑田,他回到了南詔,打敗了當時的祭司,成為了燕氏江山南詔史上最年輕的祭司。
因為只有大祭司,才有資格在南詔王壽命已盡自然死亡以后,開啟皇陵。
皇陵開啟之日,便是離雪歸來之時。
這么多年,云憶寒都在等待著這一天,直到……一個叫宮泠羽的女人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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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燭夜談,一夜清寒。
云憶寒毫無保留的、將自己能夠回想起來的所有往事告訴了宮泠羽。
他的故事太過豐富,光怪陸離,宮泠羽一時難以消化,她只是淡淡問了句:“為什么想要告訴我?”
——為什么不隱瞞?
告訴了她,以她的性格,知道云憶寒是別人的丈夫,甚至還在等著一個將要歸來的妻子,她會怎么做?
——輕則將云憶寒趕走,此生老死不相往來;重則刺他幾劍,暴揍一頓再扔出去,讓他自生自滅。
她的性子就是這樣,云憶寒不會不明白的。
云憶寒微嘆著,看了一眼她鼓起的肚子,目光很快又移到別處,說道:“我說過,我對你沒有秘密。這件事……本來也不該成為秘密的?!边@個孩子實在是來的意外,他……幾乎是不知所措的,他從來不敢想象,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會留有一寸血脈?
連孩子都有了,他還有什么值得隱瞞她的?更何況,他不想騙她,從來不想。
只是有些話不合時宜,不可以輕易說出口的。
宮泠羽冷冷道:“你以為你這叫坦白從寬嗎?你以為你跟我和盤托出,我就不會生氣嗎?云憶寒,你這樣讓我很為難,你說我算不算挖人家的墻角?我最恨別人做小三插足他人的家庭,可我自己特么的拜你所賜,也成了別人的三兒!”
宮泠羽是真的生氣了,一股腦說了不少話出來,各種詞匯亂入,也不管云憶寒聽得懂與否,在她激烈的話語中,云憶寒的臉色一寸一寸蒼白下去,他看她太激動,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她,熟料卻被宮泠羽一把甩開,她抬起手,指著門口,語氣冰冷,可還算客氣:“你出去,我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我陪著你……”
“你想讓我跟你吵架嗎?”宮泠羽一下提高了音調(diào)。
云憶寒雙眸哀慟,仿佛秋天里最悲涼的風景。
“你出去?!睂m泠羽背過身去,不再看他。
原本昨天就晚了,云憶寒想著第二天才跟她交代,可她一刻也不愿意等,就這么聽他說了整整一個晚上,都沒有合過眼,更沒有休息過,云憶寒心疼她,只好暫時妥協(xié):“好好,我出去,你去床上躺著歇會兒,想吃什么我做給你?!?br/>
“出去。”宮泠羽是真的理也不愿意理他了。
云憶寒長腿一邁,朝著門口走去,關上門的時候,看不到里面宮泠羽的表情,他卻站在門口語氣篤定的說道:“宮泠羽,不管怎么樣我都不會放棄你的。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我的過去,如果你一定要說有什么小三的話,那我來當?!闭Z落,過了片刻才響起云憶寒離去的腳步聲。
房間里的宮泠羽,在聽到他說的最后一句話以后,忍不住還是笑了出來。
可臉上在笑著,心里卻很難受。
宮泠羽沒有吃什么東西,在房間里一直睡到了下午。她是餓醒的,或者說是因為肚子太餓,然后朦朧之間聞到了飯菜的香氣,就不由自主的醒了。
開始她還以為是云憶寒恬不知恥的又進來了,睜開眼一看,才發(fā)現(xiàn)竟然是忘川。
桌上的飯菜熱乎乎的冒著白氣,味道是熟悉的,出自大廚忘川手里的味道。
宮泠羽不止一次的想過,這味道她吃了這么多年,到死應該也不會忘記了吧?
忘川長身玉立,負手站在窗邊,可能是因為剛才宮泠羽還在睡著,他怕外面冷風灌進來,便只開了一條小縫。
“忘川……”宮泠羽一邊開口一邊下床,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聲音沙啞,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身體綿軟無力,四肢百骸還有些疼痛。
忘川聽到聲音立刻轉(zhuǎn)過身,幾步走了過來,一手扶起她,一手拿起她蓋在被子上的外袍。扶著宮泠羽坐到椅子上時,忘川伸手一抖,將外袍給她披在了身上。
忘川轉(zhuǎn)手又去盛粥,一碗放了蓮子、百合、紅棗的白粥放在了宮泠羽面前,忘川也不坐下,就站在那里,語氣不算冰冷,卻也不是從前那樣親近:“大夫說了,你的身體太差了,這個孩子要是想留著,你就好好將養(yǎng)著身體?!?br/>
宮泠羽空蕩蕩的胃急需食物,可是卻突然沒什么胃口,她不想吃東西,可是肚子里的孩子……
宮泠羽發(fā)了一會兒怔,才慢慢拿起勺子,喝了一小口的粥,道:“我也算是個大夫,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就你那三腳貓的醫(yī)術,研究個毒藥不差事,你還真能給別人看病不成?”忘川的語氣帶了責怪,坐了下來,拿起蒸籠里的一個雞蛋開始剝。
“我又沒有要給別人看病?!睂m泠羽嘀咕,聲音不自覺的就變小了。她看著忘川剝雞蛋殼的手指,靈活的轉(zhuǎn)動著,修長又好看,窗外面的陽光剛好透進來,晴朗的陽光和溫潤的手指,光澤舒朗,美好極了。
“所以你最好別生病,我聽說孕婦是不能吃藥的?!蓖ㄕf完話,雞蛋也剝好了,他將光溜溜的雞蛋放到宮泠羽的粥碗里,繼續(xù)說道:“外頭傳來消息,燕傾在到處找你?!?br/>
“讓他找吧,還真能尋到這里不成?”宮泠羽冷哼了一聲,喝了兩口粥,用勺子戳著雞蛋。燕傾找不到她人能怪得了誰?當時她在他身邊,他知道了她的身份就應該當場拍案而起,給她辦了,免得夜長夢多。這回她跑了,他倒是知道急了,想滅她的口?她可不會輕易給他機會了。